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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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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唐堯那一聲幾乎破音的不安呼喊,讓正在上行電梯上的查旬猛地頓住腳步,毫不猶豫轉身,在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下,逆著正在緩緩上升的電梯,一步三級臺階,跌撞著往下沖,飛快奔回了一樓大廳。

唐堯還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發紅,為自己剛才失控的舉動感到窘迫。

然而,他看到那個本應越來越遠的身影,去而覆返,以驚人的速度沖到了他的面前,帶著一陣急促的風。

下一秒,他就被一個巨大而用力的懷抱緊緊箍住。查旬的手臂用力環抱著唐堯,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呼吸因為剛才的奔跑而有些急促,聲音卻異常清晰和堅定:

“回!我當然會回來!”

“很快。”查旬補充一句,在向唐堯做一個鄭重承諾。

周圍熙熙攘攘的人流朝他們投來別樣的目光。

廣播裏飛機即將起飛的提醒提讓查旬不得不松開還在楞怔的唐堯,他雙手捧住唐堯的臉,憐愛的用拇指輕輕擦那微紅的眼角,“等我。”

然後不舍轉身,再次快步走向電梯。

唐堯站在原地,看著查旬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電梯上方,周圍的人群恢覆流動,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幻覺。但懷裏殘留的溫度和耳邊那句“很快”的承諾,卻無比真實地熨帖了他所有的不安。

他知道,他一定會回來。

回到一個人的家裏,唐堯才知道思念是怎樣的煎熬,那一瞬間,他好像終於知道了為什麽查旬聽到他說不好的話時會那樣害怕。

唐堯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然後抱膝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他清楚地知道,這輩子,除了死別,他再也不要和查旬分開了。

查旬到深圳時,已是晚上八點。由於惡劣天氣,航班延誤了數小時。

飛機甫一落地,查旬馬上關閉飛行模式,立就收到唐堯發來的一連串信息。

查旬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他一邊隨著人流往外走,一邊快速回覆唐堯,告訴唐堯他已平安落地,字裏行間是難言的思念與安撫。

回覆完唐堯的消息,查旬臉上的柔和稍縱即逝。他徑直打車去查妍妍的私人別墅。

車剛在別墅大門前停穩,查旬一下車,就碰見了正從裏面走出來的唐友峰。

看到查旬,唐友峰立刻堆起一如既往的熱情笑容,驚訝地快步迎上來:“小旬,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他瞥一眼那出租車,“怎麽不打電話讓司機接?或者叫爸爸去接你也行啊!”

唐友峰殷切地想和查旬拉近關系,而查旬卻極冷淡地微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繞過他,徑直走進了別墅大門。

如果不知道唐友峰在離婚後就無情地賣了房子,讓唐堯無家可歸一事,查旬還會像以前一樣對他不冷不熱,現在他沒揍唐友峰,完全是看在他是唐堯生父這一點情份上。

看著查旬挺拔的冷漠背影,唐友峰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陰郁,他想查旬對他這樣冷淡,肯定是知道了他不是他父親。唐堯肯定也知道了,居然不告訴他。

唐友峰不禁在心裏埋怨唐堯不聽話。

查旬輕車熟路上去二樓書房。來的路上他已經問過周特助,確認查妍妍就在這裏。

查旬此來,和唐堯想的一樣,是來質問那一千萬的事情。

書房門是關著的。查旬走到書房外,正準備敲門而入,就聽到裏面傳來查妍妍冷厲得近乎殘酷的聲音:

“......證據鏈必須做紮實!敢動我查家的人,我要讓他把牢底坐穿!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天日!”

查旬下意識停住了動作。他想應該是集團又出什麽棘手事,或者是哪個不長眼的得罪了查妍妍,她要用最狠厲的手段報覆。

查旬站在門外,等裏面通話的聲音徹底停止,他才敲門而入。

查妍妍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看到是兒子,她冷峻的神色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驚訝:“突然回來,有事?”

查旬沒說話,只是走到書桌前,將那張冰冷的銀行卡不輕不重地扣在光潔的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質問:“什麽意思?”

查妍妍看著那張卡,明顯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擡眼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周特助,壓低的聲音裏帶著不容錯辨的威嚴:“怎麽回事?”

周特助立刻上前一步,一臉請罪表情,俯身在查妍妍耳邊極快地低語了幾句。

查妍妍的眉頭蹙起,隨即又松開,眼中掠過一絲了然和無奈,是對手下人辦事不力的不悅。

她揮手讓周特助先出去,然後才看向兒子,語氣平靜道:“這是個誤會。那筆錢,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查旬追問。

“唐堯十八歲了,”查妍妍竟然破天荒解釋,至少對查旬來說,是這樣,“這一千萬,是我給他的一份成年禮,沒有任何目的,如果非要說個目的,那就是感謝他之前對你無條件的遷就。匿名是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經辦人理解錯了指令,直接寄了卡片過去,是我的疏忽。”

查旬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松動,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

看著兒子仍疑慮的樣子,查妍妍忽然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件事:“說起唐堯,上次他被人下藥那件事,處理結果出來了。對方至少十年內別想出來。你問問唐堯,對這個結果滿不滿意,如果不滿意,律師團可以繼續操作。”

“.......您......都知道了。”查旬意外地望著查妍妍。

“你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查妍妍目光冷峻地對視著兒子,“你沒當場把人打死,我已經燒高香了。”

查旬猛地一怔,才恍然明白剛才在門外聽到的那句“我查家的人”和“別想見天日”指的是什麽——原來查妍妍動用雷霆手段,是在替唐堯出頭!

一股極其覆雜的情緒瞬間湧上查旬的心頭。他一直覺得查妍妍冷酷、功利,眼裏只有集團利益,甚至用錢來侮辱唐堯。卻從未想過,她會如此不動聲色地用最狠辣的方式維護著他在意的人。

原來,這份他從未真切感受過的深藏在冰冷表象下的母愛,一直以她自己的方式存在著。查旬突然覺得他和查妍妍之間那道深深的隔閡,在這一刻,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母子倆都沒有註意到,周特助出去後,書房的門並未完全關嚴。

原本打算折回來再和查旬套套近乎的唐友峰,恰好將書房裏的對話,尤其是關於“給唐堯千萬成年禮”以及“查妍妍為唐堯被下藥一事動用律師團要讓對方把牢底坐穿”的內容,聽了個一清二楚!

唐友峰頓時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一千萬?!給唐堯?!他一年到頭小心翼翼、當牛做馬,才能從查妍妍這裏拿到五十萬!而那個他拋棄的兒子,什麽都沒做,就輕而易舉地拿到了他一輩子都攢不到的巨額財富?還有,查妍妍竟然還為了他,如此大動幹戈?

震驚過後是瘋狂的嫉妒和不甘!唐友峰想不明白為什麽?查旬為什麽對唐堯那麽好?甚至不惜為他打架?查妍妍又為什麽對唐堯那麽大方、那麽維護?

一個荒謬又惡毒的猜測瞬間在唐友峰腦中成型:一定是唐堯!一定是他知道了查旬的身份,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勾引了查旬!對,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查旬才會對他那麽特別,查妍妍才會愛屋及烏!難怪他不告訴他查旬親子鑒定那事。

唐友峰越想越憤怒,越想越嫉妒,活到頭來,還不敵他那個兒子。

他默不作聲退開,去別墅外的花園裏,立刻掏出手機給戴雅如打電話。

“餵,友峰。有事嗎?”

電話一接通,戴雅如一慣溫柔如水的聲音傳了過來。仔細聽,她的聲音還是帶著微略的虛弱病態。

一聽到戴雅如的聲音,唐友峰根本抑制不住滿腔的酸意,語氣尖刻地冷笑:“不止有,還是大事。戴雅如,你養的好兒子,真有本事啊!為了錢,臉都不要了,竟然去勾引查旬,當惡心的同性戀。你們母子倆真是好算計啊!我當初只是請你幫忙照顧查旬半年,這半年沒到,人倒是被你兒子勾走了。”

“你……你說什麽?”電話那頭,戴雅如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所有的溫柔頃刻間消失殆盡,“唐友峰,你胡說八道什麽?你瘋了嗎?他們倆可是兄弟。”

“我胡說?我瘋了?兄弟?”

“查旬要真是我兒子,我他媽會是今天這個樣子......”唐友峰在電話裏尖聲冷笑,笑聲裏盡是不甘心,話也越發惡毒,“去問問你那個好兒子唐堯,究竟用了什麽下作法子,把查旬迷得神魂顛倒,查妍妍居然眼都不眨一下就給了他一千萬作為成年禮!一千萬啊!戴雅如,你這輩子見過那麽多錢嗎?他這賣屁股賣得可真值錢!”

“你住口!”

唐友峰第一次聽到戴雅如情緒失控,她朝他咆哮,甚至破了音,“唐友峰!你怎麽能這麽惡毒地汙蔑你自己的兒子?!堯堯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他單純善良,絕不會做出你說的那種事,你……你簡直不是人!”

“我告訴你唐友峰,”戴雅如接著說:“就算……就算堯堯真的喜歡男生,那又怎麽樣?他不偷不搶,沒傷害任何人,他只是選擇了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而已。這有什麽錯?”

“我的兒子,他幹凈、上進、孝順,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好!他喜歡誰,是他的自由和權利,輪不到你這個早就拋棄我們的人來指手畫腳!你沒有這個資格!”

唐友峰被戴雅如這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和犀利言辭噎住了,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戴雅如越說越心冷,也越說越清醒,最後冷冷地丟下一句:“唐友峰,管好你自己吧。以後別再打電話來詆毀我兒子。我不會再接你電話。”

說完,戴雅如根本不給唐友峰再開口的機會,狠狠地按斷了電話,然後拉黑。

她半躺在床上,由於過激的情緒,手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或許需要時間來消化“兒子可能喜歡同性”這個信息,但無論如何,她都會站在兒子這一邊。任何想要傷害她兒子的人,哪怕是他的生父,也絕不容忍!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戴雅如終於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於唐堯喜歡同性這件事,她並不難以接受,對她來說,只要唐堯過得快樂,其它的她毫不在乎。

兒子和查旬,她其實早就該看出來的。查旬突然離開,又突然回來,在醫院時他們那麽親昵......那麽多細節可察......

但戴雅如不打算問唐堯,她想等兒子什麽時候想告訴她了,再告訴。

查旬一走出書房,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走廊,迫不及待撥通了唐堯的電話。

唐堯正坐在書桌前看書,見是查旬打來的,急忙開心地接通。

“餵!”

“睡了沒?”查旬的聲音帶著笑意。

“還沒呢,在看書。”唐堯放下書,專註地聽著電話,“你在走路?”他聽到了電話那頭輕微的腳步聲和空曠的回音。

“嗯,剛從我媽書房出來。”查旬頓了頓,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些,“唐堯,有件事告訴你。上次給你下藥那混蛋,處理結果出來了,至少十年。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十年?”唐堯驚訝地倒吸一口氣,這個年限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他楞了幾秒,想到了他的學生,心情很覆雜,但又一想起當時的無助和恐懼,又覺得對方罪有應得。隨即,唐堯猛地反應過來,疑惑道:“等等!這件事什麽時候處理的?我是當事人,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誰處理的?”

“我媽。”

“查阿姨?!”唐堯震驚。

“嗯!”

這個答案讓唐堯的大腦飛速運轉,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查妍妍幫他出頭?!那......那一千萬會不會是個誤會?

唐堯猜測問問查旬。

“嗯。”查旬肯定了他的猜測,“確實是我們誤會她了。那筆錢,是她給你的成年禮,沒有任何目的。”

“啊......怎麽會這樣。”唐堯一聽,懊惱不已,又愧疚不安,“查旬,那我們……我們那樣想她……還跑去質問她……這……這怎麽辦啊?我是不是特別過分?”

聽著唐堯充滿自責的聲音,查旬心裏軟成一片,柔聲安撫:“沒事,她不會在意這些。我已經跟她解釋清楚了。”

說話間,查旬已經走出了別墅大門,正好撞見站在不遠處抽煙的唐友峰,他的臉色似乎很難看。

看到查旬,唐友峰立刻強行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討好地打招呼:“小旬,要回去了?”

查旬同方才一樣頷首,算是回應,註意力全在電話上,繼續對著話筒那頭的唐堯輕聲說話:“嗯,剛碰到個人……沒事,不用管。”

看著查旬對自己視若無睹、卻對著電話那頭,他幾乎能猜到是誰的人那溫言細語的樣子,唐友峰心中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瘋狂生長。

這兩對母子都不是好東西,他暗罵。

尤其是姓查的這對,他唐友峰鞍前馬後伺候了十年,結果呢?還不如他那個小賤種在查旬面前撒個嬌。

越想越窩火,唐友峰暗自發誓,他絕不會就這麽算了,他一定要從查家拿到他應得的那份。

正好,司機也開車過來了,查旬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繼續和唐堯通話,直到他住的地方。

誤會了查妍妍,唐堯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他猶豫了好久,終於輕聲建議:“查旬,要不……你多在深圳留幾天吧?多陪陪查阿姨?我這邊沒事的,我一個人可以的。”

查旬也確有此意,查妍妍這次的舉動讓他看到了她冰冷外表下的另一面,他也想借機緩和一下母子關系,只是放心不下唐堯:“你一個人真的行?”

“怎麽不行?如果沒遇到你,難道我不活了。”唐堯強壓下不舍,笑著說。

“好!”

查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夜色下寧靜的大海,語氣有些沈。唐堯倒是隨時都能撇得下他。

只是兩人都沒想到,這一“陪”,就是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查旬終於打開了那個裝滿秘密的文件袋,也終於解開了唐友峰和查妍妍之間冰冷的婚姻真相。

他的生父叫查正威,在他出世前便意外離世。自此,查妍妍從依賴丈夫的小女人,一夜巨變為刀槍不入的集團掌舵人,獨力將正妍集團扛至今朝。

這也就是為什麽所有人都誤以為唐友峰是他父親。包括他自己。

具體原因起於十八年前,正妍集團旗下一個大型海濱度假村的開發,在推進過程中,為順利通過某項極其嚴苛的環保資質審批,項目負責人使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這件事在當時被巧妙地掩蓋了過去,項目得以順利推進,為集團帶來巨大利潤。

然而,在查正威去世七年後,集團的一位競爭對手不知從何處挖出了這個陳年舊案的蛛絲馬跡,並開始暗中調查、搜集證據,意圖以此重創正妍集團聲譽,甚至可能引發嚴重的法律後果和經濟損失。

查妍妍為了穩住集團大局,必須找一個“合適”的人來承擔全部責任。而當年參與、了解內情且目前與集團核心關聯不大的唐友峰就成了最“完美”人選。

查妍妍給唐友峰一個“丈夫”的名分,將他捆綁在正妍的戰車上,一旦事發,唐友峰就能以“個人行為”或“家族企業內部管理疏忽”的名義頂下所有罪責,從而最大限度地保全正妍集團本身。

而這份合約婚姻,本質上就是一份風險轉移協議,查妍妍每年需支付給唐友峰五十萬作為報酬,而唐友峰則隨時準備成為“棄子”。

現如今,那樁需要唐友峰“頂罪”的商業舊事,已在集團律師團隊的操作下,用其他方式圓滿解決,唐友峰的“價值”也隨之耗盡。

就在十天前。

唐友峰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即將被當作一顆無用的棋子拋棄時,他惡向膽邊生,竟企圖利用職務之便卷走集團一筆巨額公款潛逃。然而他人還沒出深圳,就被當場抓獲。

證據確鑿,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和漫長的牢獄之災,比他曾經可能為查家頂下的罪,要重得多。

至於當初查妍妍為何執意將他交托給戴雅如,也是商業之因,怕他又像綁架那次遭受牽連,特意送他去可靠處避禍。

隨著真相的了解以及接連發生的事,母子之間更冰釋了不少。

查旬回林城那天,查妍妍竟然抽空送他去機場,分別時,她更是主動擁抱了兒子,雖然她什麽都沒說,但眼神中對兒子的愛早滿溢出來。

今天正好是周六,又是唐堯一個人在家。圍繞著他發生的一切,他全然不知。

這一個月裏,唐堯每天都會想查旬很多遍,尤其是跨年那晚,和查旬生日那天。

唐堯站在陽臺,隔著玻璃看窗外,天很陰沈,又下小雨了,玻璃上沾滿雨珠。唐堯又在想,查旬什麽時候才回來,突然就聽到有人敲門——

唐堯猛地拉回神思,他以為是班維旭來找他玩,“來了!”他應一聲,不慌不忙去開門。

當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看到是誰時,唐堯喪失了往日的矜持,他猛地撲進查旬懷裏。

他們用力地擁抱、親吻,講著情話!

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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