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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查旬沒有否認,他淡淡應一聲。

“真是你。”唐堯一聲笑起來,既驚,更喜,他放開了查旬,“謝謝你!查旬,這份人情,我會記一輩子的!”

查旬沒有回應。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唐堯記他一輩子的人情......他移開目光,彎腰撿起地上的衣物,再次遞過去,“先把衣服換了,別著涼。”

“好!”

得知是查旬幫的忙,唐堯心裏莫名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格外踏實。他將手機隨手丟在柔軟的大床上,笑著走進了浴室。

一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汽彌漫開來,溫和地淋在身上,讓唐堯不禁想起,就在剛剛查旬陪他站在冰冷水流下的樣子,心頭驀地一暖。

他想,如果查旬願意,他們可以做一輩子的兄弟。

然而,當唐堯拿出幹凈衣物,看到疊放在最裏面的那條新內褲時,動作猛地一頓,一陣微妙的尷尬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

自從上初中後,連他媽都沒再給他買過這麽私密的衣物。此刻拿著查旬買的,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對方冷著臉在店內挑選的樣子......這穿在身上,總覺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

可不穿更是別扭。唐堯只好硬著頭皮穿上,一邊穿一邊嘀咕:一個月不見,查旬竟變得這麽周到體貼?難道……

一個念頭猛地竄出來——是他那位一起去倫敦的女朋友調教出來的?

“那這算不算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這想法剛冒頭就被唐堯立刻否定,“怎麽可能......”唐堯正想深究,浴室門忽被輕輕叩響。

“唐堯,還沒好?”查旬低沈的聲音透過磨砂玻璃門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好......好了!”唐堯迅速套好衣服,開門走出去。

查旬給唐堯挑的是一套黑白配色的休閑裝:黑色加絨長褲,白色連帽衛衣,外加一件輕薄的黑色羽絨外套,審美在線,搭配得恰到好處,尺碼也完全合適。

這身打扮比唐堯平時穿的任何衣服都更襯他。他沒穿外套,準備先吹頭發。

查旬就站在門外,手腕上搭著一條幹凈的白毛巾。

“怎麽這麽久?”查旬問,語氣裏是關心而非催促。他自然地將毛巾遞過去,同時接過了唐堯手裏的袋子。

唐堯受寵若驚地接過毛巾,忍不住多看了查旬兩眼,心裏暗嘆:這“乘涼”的待遇未免太好了點。

更讓唐堯驚訝的還在後面。

等他頭發擦得半幹時,查旬竟拿來了吹風機,輕聲問:“我幫你,還是自己來?”

這突如其來的周到讓唐堯有些無措,他趕忙接過吹風機:“我自己來,自己來。”

查旬沒堅持,將吹風機遞給唐堯便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才回來,拿起自己裝衣服的袋子,進浴室前才提醒了一句:“吧臺上有沖好的感冒藥,記得喝。”說完,門被輕輕帶上。

“哦。”唐堯應了一聲。

吹好頭發,唐堯走到吧臺,果然看到一杯冒著熱氣的沖劑。應該是查旬方才過來時才沖的。

唐堯再次為這份無微不至感到震驚,雙手捧著杯子,一邊喝一邊忍不住想:查旬那位女朋友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竟能把一個冷情冷性的人調教得如此體貼入微?

正想著,丟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唐堯嚇了一跳,怕是白世傑打來的,趕緊拿起手機——是小白莎幼兒園的老師。

“糟了!”唐堯這才猛然想起忘了接妹妹!放學時間是五點半,現在都快六點了。

唐堯連忙接起電話,一邊道歉一邊保證二十分鐘內趕到。掛了電話,唐堯一口喝盡杯中的藥。

“查旬,你好了嗎?要是沒好我先去……”話未說完,浴室門就開了。

“好了。”查旬走了出來,頭發還濕漉漉地滴著水,一邊走一邊整理著衣襟,顯得有些匆忙,像是怕唐堯先走。

唐堯還是第一次見查旬這般慌急模樣,不禁失笑:“你頭發還沒吹呢。”

“不吹也行。”

“再急也不差這一會兒,”唐堯無奈一笑,快步走向洗手臺拿起吹風機,“快過來,我給你吹。大冬天頂著一頭濕發出門,冷風一吹肯定頭疼。”

見查旬若有所思地站著沒動,唐堯又催促道:“想什麽呢?快過來啊!”

查旬這才走過來,配合地微微屈膝,遷就唐堯的身高。

“挺自覺嘛,知道比我高。”唐堯調侃了一句,手上動作沒停。他心裏著急,動作卻格外輕柔,指尖穿梭在查旬的發間,熟練地撥動著發絲,熱風快速而均勻地掃過。

唐堯並不知道,他修長的指尖每撥動一次查旬的發絲,對查旬而言都是理智邊緣的煎熬。血緣那根錘打不斷的鏈條勒得查旬幾乎要窒息。

“好了,幹了。快走吧,小白莎還在幼兒園等著呢。”頭發一吹幹,唐堯立刻放下吹風機,轉身就走。

查旬卻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仿佛在回味什麽,直到唐堯又一次催促,他才站起身。他走進浴室,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個手提袋,裏面裝著唐堯的濕衣服——他自己的,他扔了。

幸好路上沒堵車,唐堯暗自慶幸。但趕到幼兒園時,還是比承諾的時間晚了五分鐘。

園裏別的小朋友都已被接走,只剩下小白莎一個人,被留在保安室裏。

她正跪在椅子上,小臉緊貼著窗戶玻璃,眼巴巴地望著外面。一看到唐堯,所有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

唐堯趕緊抱起她,內疚地不停道歉。小姑娘把臉埋在他頸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明明委屈得不行,她卻帶著哭腔小聲說:“沒...沒關系……”

那模樣又可憐又可愛。

唐堯身心俱疲,全憑要去醫院看他媽的信念強撐著。查旬看在眼裏,伸出手朝小白莎溫聲道:“來,我抱你。”

“好看哥哥!!你回來啦!”小姑娘驚喜地叫出聲,眼淚瞬間收住,張開手臂就撲向查旬,興奮得咿咿呀呀說個不停。

這大概是查旬第一次抱小孩,就被如此熱情地對待,耳朵都快被吵聾了,但他並沒表現出不耐煩,只是安靜地等著小姑娘慢慢平靜下來。

“莎莎,小聲一點哦,”唐堯揉了揉她的腦袋,溫柔地說,“不然好看哥哥耳朵要聾啦,就聽不見你說話啦。”

“好的,哥哥。”小姑娘立刻乖乖壓低了聲音,用兩只小手摟住查旬的脖子,把小臉安靜地貼在他肩膀上。

查旬身材高大,小白莎在他懷裏顯得格外嬌小,像個精致的娃娃。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你。”唐堯看著查旬,微笑道。

“只有她喜歡?”查旬意味深長地反問。

“那你還想要誰喜歡?”唐堯笑出了聲。

“現在去醫院嗎?”查旬移開視線,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嗯。”

半小時後,醫院。

唐堯和查旬在戴雅如的病房外遇到了正要去接水的白世傑。見到查旬,白世傑明顯狠狠一驚。

“查旬?”

“白叔。”查旬打了個招呼。這時小白莎正趴在他肩頭熟睡。

“哎!你回來了。”白世傑應著,目光轉向唐堯,帶著詢問。

他白天問過醫院,得知醫療費是一位“匿名人士通過銀行轉賬”支付的,而且很可能是境外賬戶。他當時就猜測是查旬。

唐堯看懂了白世傑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白世傑頓時感到一陣欣慰——戴雅如沒有白疼這孩子,關鍵時刻,全靠他出手相助。

“我先去看我媽。”唐堯說著,匆匆走進病房。

查旬隨後跟了進來,白世傑也輕輕從查旬懷裏接過女兒,疼愛地抱好。

戴雅如閉著眼,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神情安寧,不像早上那樣痛苦。

唐堯蹲在病床前,握住他媽那只蒼白得幾乎能看見血管的手,既高興又心疼。

“媽。”他輕聲喚道。

中午做的手術,此時麻藥勁已過。戴雅如意識清醒,只是精神還很差。她是淺眠,聽到兒子的聲音,立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堯。”她虛弱地回應,嘴角努力牽起一絲平和的微笑。

“媽。”唐堯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頭還痛嗎?”

“不痛了。”戴雅如弱弱回。

“太好了!”

“手術前,你白叔都告訴我了……對不起,堯,是媽媽又連累你……”

“媽,別這麽說。您健健康康的,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您放心,我們的家沒賣。”唐堯轉過頭看向查旬,“這次多虧了查旬,是他付的手術費。”

“戴姨。”查旬上前一步,站在唐堯身邊。

“小旬,你回來了。”戴雅如虛弱的眼中露出極大的意外和感激。

“嗯。”

“謝謝你,小旬……讓你和堯操心了。”

“您別客氣。”

“大老遠從國外趕回來,累壞了吧?”戴雅如目光轉向唐堯,“堯,帶小旬回家休息吧,不用陪媽媽。”

唐堯看向查旬,他想留下陪護——手術時他不在,術後第一晚他想守著。但看著查旬眉宇間難以掩飾的倦色,他又不忍心讓查旬獨自回那個冷清的家。

白世傑看出唐堯的糾結,立小聲對唐堯說今晚他來陪護,讓唐堯帶查旬回去休息,現在戴雅如的情況,唐堯作為兒子有諸多不便。

唐堯這才同意,站起身,朝白世傑感激不盡,“那辛苦您了,白叔!”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是,白叔......不,應該叫——”唐堯頓了頓,鄭重其事看著白世傑,喊了一聲,“爸!”

白世傑楞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發紅,這聲“爸”背後的認可與重量,他懂得。

唐堯更懂得。從他媽生病這件事上,他看到了白世傑作為一個男人的擔當,遠非唐友峰所能比擬。

此時無聲勝有聲。

小白莎恰在這時候醒了,她揉了揉迷迷糊糊的小眼睛,從白世傑懷裏跳在地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都是她喜歡的人。

小姑娘特別開心,跑來抓著唐堯的手,“哥哥,我剛剛聽見你喊爸爸了?是嗎?”

唐堯蹲下來,揉揉她的小腦袋,笑答:“嗯,以後是我們的爸爸了。”

“那媽媽是我們的媽媽了?對嗎?”小姑娘懵懵懂懂問,雖然這個問題她已經和唐堯私下確認過,但那是他們倆的秘密。

“嗯!是我們的媽媽了。”

小姑娘一聽,像是得到權威認證,立馬蹦到戴雅如病床邊,嫩聲嫩氣喊:“媽媽,我終於可以叫您媽媽了!我有媽媽了!”

喊完,她夠去戴雅如蒼白的臉上親了又親。

戴雅如撫摸著小白莎的頭,看向唐堯,眼中溢出難以言喻的幸福。

這一刻,溫馨、幸福、美好,在這間壓抑的病房裏漫延,每個人臉上都笑著。

而查旬也感受到了這份圓滿,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唐堯帶笑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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