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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有人匿名帖含沙射影你和你弟，說你表裏不一，你弟窮逼裝富二代。形容得特別難聽，還很火，才發了十分鐘不到，已經兩百多條評論了。匿名的，根本不知道是誰？”
“好，我去看看。”
掛斷班維旭電話，唐堯立刻下載貼吧。
諷刺自己表裏不一，唐堯倒不在意，但查旬窮逼裝富二代，這點倒讓唐堯很意外。
知道“八中學習吧”的存在，但唐堯從未關註，甚至從未下載過貼吧。聽說是前幾屆學長學姐創建的，一屆傳一屆，不僅沒有冷落，反而越發活躍。後來學校讓負責校刊的編輯協助管理，用途依舊兩個：分享學習資料和供學生八卦。
註冊登錄後，唐堯隨手取了個“天幹物燥”的昵稱，進入“八中學習吧”，很快在“研討區”找到了班維旭說的帖子。
熱度果然驚人——就在通電話的短短時間裏，評論已從兩百多條漲到四百多條，還在飛速增加。
以下為帖子內容：
【匿名用戶——標題：論消費符號學在校園身份建構中的異化現象
內容：諸君可曾察見一怪誕圖景？昔日子貢問仁於夫子，今觀某對兄弟，足履七十九文之敝屣，猶效季劄掛劍之姿，誠可謂“畫脂鏤冰，費日損功”。
《周禮·考工記》有言：“物勒工名，以考其誠。”今觀此履，既無匠作之名，亦無良材之質，市價不過七十九文，竟成某對兄弟之身份圖騰，豈非《顏氏家訓》所譏“沐猴而冠”者乎。
兄者，素以端方自持聞於庠序（1），然其履價之廉，較諸庖丁之刃猶有不及。吾嘗讀凡勃侖《有閑階級論》，所謂“炫耀性消費”者，乃以靡費顯貴胄之姿。今反其道而行，以賤價之物充名器，豈非《淮南子》所雲“削足適履”之現世演繹。
至若其弟，孤高冷峻之態，配此庶民之履，恰似《世說新語》中王戎賣李鉆核——矜持其表而市儈其裏。昔管寧割席以明志，今觀此君，恐當斷履以彰清高。
《鹽鐵論》雲：“內無其質而外學其文，雖賢弗以為功。”今二子之行狀，恰如邯鄲學步之稚子，楚人鬻珠之鄭賈。吾非好揭人短，然學術求真乃士之本分，豈能縱容此等符號異化之癥荼毒菁菁校園？】
看完帖子，唐堯微微蹙眉，對方用大量典籍將普通嘲諷包裝成學術討論，再把攻擊性論點藏於引文之中，發在“研討區”引發討論，不火才怪。
看來對方為了這次諷刺不可謂不挖空心思，只可惜用力過猛，多處典故亂用，學術術語混淆。
唐堯繼續往下翻評論看，清一色都是誇讚帖子的。稍有不同意見，立刻會遭到幾個人攻擊。翻來覆去總是那幾個用戶，顯然是請來的水軍。
評論馬上破七百，唐堯沒再一一去看，他在心裏琢磨究竟是誰會用這麽大陣仗針對他和查旬？趙名揚？可趙名揚沒有這等文筆，他連作文都寫得亂七八糟，但除了趙名揚，自己好像也沒得罪過誰？
唐堯實在想不出對方究竟是誰？
此時，網咖裏，趙名揚和他的四五個狗腿子正在歡呼雀躍他們的成果。
“名哥，評論破八百了！”
“你看！我沒說錯吧！名哥，這一千二花得值吧！我就說閑魚專門撰寫稿件那個賣家的文筆好，能把毫無賣點的普通諷刺包裝成高級學術，你信了吧？唐堯還他媽千字八百，人家才一千二寫的就甩他媽一萬條街。”
“是就，是學霸又怎麽樣？現在面對這麽無懈可擊的文章，也只能啞巴吃黃連。”
趙名揚的狗腿子們說。
看著飛速攀升的評論，趙名揚滿意的笑了。
唐堯敢搶他風頭，這就是後果！還有查旬，明著不敢跟他杠，還不會暗著來？等到明天，這兄弟倆穿七十九塊回力鞋的事就會傳遍全校。看那時陳曉棠還會不會理唐堯，查旬還有沒有臉吹他的滑板是天價限量版！
“名哥，如此見證歷史性的時刻，可千萬不能少了校花圍觀！”一名狗腿子討好提醒。
“對對對，我給曉棠打電話，讓她也來看。”
“餵，曉棠，你看學習吧了嗎？”趙名揚壓抑著興奮，把語調裝得驚訝：“唐堯和他弟穿79塊錢回力鞋裝逼富二代的事被人針對了。以前唐堯還挺低調，現在靠他弟那身假貨，也跟著翹起尾巴了，你說這兄弟倆，窮就窮嘛，非要裝什麽有錢人，什麽限量滑板，吹噓得讓人聽不下去……”
“名哥，查旬從沒吹過，是我們親眼看到的，滑板真的是限量版，他給鄭前玩過，上面刻有品牌序列號，假不了。我還得摸過一把哩！”一名狗腿子在旁邊回味無窮說。
“老子說假的就是假的。”
怕被陳曉棠聽到，趙名揚捂住話筒低聲警告，又繼續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唐堯的各種不是，又催陳曉棠快去看。
確定陳曉棠去看後，趙名揚讓他的狗腿子們趕緊加大力度貶低唐堯，最好貶得一文不值，狗屁不是。
此時評論已破千。
一名狗腿子突然興奮叫起來說校花評論了，讓趙名揚快看。
趙名揚急忙刷新，只見用戶曉棠評論：“大家都散了吧！也請樓主刪除此帖，別含沙射影同學，謝謝！”
不管陳曉棠發了什麽，只要確定她在看，趙名揚似是獲得無窮的快樂和興奮，更是催他的狗腿子們快穢語針對唐堯。
就這時，一名狗腿子更驚訝大喊起來，“名哥，你快看最新一條評論，居然有人糾錯。”
“敢糾，我看看——”
趙名揚又飛速刷新看最新評論，只見最新一條評論是用戶“天幹物燥”所評：
同學對《周禮·考工記》的引用很有趣，但“物勒工名”是指工匠留名問責，不是用來批判帆布鞋的，且“物勒工名”是出自《禮記·月令》，並非《周禮·考工記》，若還不清楚，建議延伸閱讀《呂氏春秋·孟冬》加深理解，順便治治“萬物皆可符號學”的PTSD。
趙名揚頓時氣黑臉，讓他的狗腿子快點問那個閑魚賣家，這句要如何回擊，就見又一條新評論，是用戶“小心火燭”所評：內容是《禮記·月令》和《呂氏春秋·孟冬》中關於“物勒工名”的段落截圖。
“艹！”趙名揚惱怒地大吼一聲。
還沒等他緩和過來，就聽他的狗腿子又驚叫起來，說用戶天幹物燥又評論糾錯。
用戶天幹物燥：還有，“季劄掛劍”是講信義，不是裝模作樣。
用戶小心火燭立在下一樓甩出“季劄掛劍”的詞條。
用戶天幹物燥再評：“削足適履”原意是諷刺本末倒置，並非字面意義的“鞋不合適”。
用戶小心火燭又在下一樓甩出“削足適履”詞條。
用戶天幹物燥再又評：“管寧割席”是嫌朋友貪財，不是讓同學妒火中燒。
用戶小心火燭立又在下一樓甩出“管寧割席”詞條。
唐堯就是用戶“天幹物燥”，他半躺在床上，看著用戶“小心火燭”接連緊隨他其後甩出的詞條，心裏不禁好奇，這位小心火燭是誰？怎麽似乎很清楚他接下來要講什麽，那麽快就在他的下一樓甩詞條。
於是唐堯再評一條，故意說一半，留一半，用戶天幹物燥：最後關於“炫耀性消費”：凡勃侖原文是指通過浪費彰顯地位，79元的回力鞋顯然不符合該定義。
回完，唐堯盯著屏幕，他倒要看看這次那位小心火燭還評論嗎？怎麽評？
三十秒後，用戶小心火燭果然出現了，就在他的下一樓評論： “樓主，你買百雙同款鞋鋪滿操場，若能形成炫耀性路徑積分，我自費送你《量子力學入門》。”
還真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這配合不能說默契十足，是千足萬足。
究竟是誰呢？唐堯的好奇心被對方大大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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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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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趙名揚惱怒地大吼一聲。
還沒等他緩和過來，就聽他的狗腿子又驚叫起來，說用戶天幹物燥又評論糾錯。
用戶天幹物燥：還有，“季劄掛劍”是講信義，不是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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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天幹物燥再評：“削足適履”原意是諷刺本末倒置，並非字面意義的“鞋不合適”。
用戶小心火燭又在下一樓甩出“削足適履”詞條。
用戶天幹物燥再又評：“管寧割席”是嫌朋友貪財，不是讓同學妒火中燒。
用戶小心火燭立又在下一樓甩出“管寧割席”詞條。
唐堯就是用戶“天幹物燥”，他半躺在床上，看著用戶“小心火燭”接連緊隨他其後甩出的詞條，心裏不禁好奇，這位小心火燭是誰？怎麽似乎很清楚他接下來要講什麽，那麽快就在他的下一樓甩詞條。
於是唐堯再評一條，故意說一半，留一半，用戶天幹物燥：最後關於“炫耀性消費”：凡勃侖原文是指通過浪費彰顯地位，79元的回力鞋顯然不符合該定義。
回完，唐堯盯著屏幕，他倒要看看這次那位小心火燭還評論嗎？怎麽評？
三十秒後，用戶小心火燭果然出現了，就在他的下一樓評論： “樓主，你買百雙同款鞋鋪滿操場，若能形成炫耀性路徑積分，我自費送你《量子力學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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