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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旬從未遇到過像唐堯這樣能精準氣死他的人。他從不高聲叫嚷，甚至嘴角總噙著溫和的笑意，但說出來的話卻像軟刀子，刀刀戳人肺管子。
方才本想逞口舌之快，結果反給自己惹了一肚子悶氣。然而，在這極致的惱怒中，查旬卻品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趣味。
他覺得唐堯像一匹難以馴服的狼，安靜時甚至有點可愛，懟人時那伶牙俐齒的狂野勁兒，格外有意思。
唐堯真給查旬炒了一盤苦瓜，不過另一個菜，卻是查旬最喜歡吃的西紅柿炒蛋。
餐桌上，兩人相對而坐。唐堯神色如常，仿佛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自然地將那盤西紅柿炒蛋推到查旬面前。
查旬則瞧著唐堯，一直瞧著，像生物課觀察植物生長似的眼瞼都不眨一下。
在今天之前，查旬從未拿正眼瞧過唐堯。
此刻他驚奇地發現，唐堯那雙琥珀色的細長眼睛異常靈動，眨眼時，那像描出來的長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有種說不出的內涵之美，似乎能奇異地撫平焦躁——當然，這魔力對查旬無效。
唐堯確實是個氣質溫潤，長相俊雅的男孩。
“他暴怒時會是什麽樣子？”查旬暗自琢磨，這念頭讓他心生期待。他還從沒見過。
唐堯知道查旬在盯他，他並未點破，只是安然吃飯。吃完後，他慣例招呼：“我去補課了。碗筷放桌上就好，我回來收拾。”
其實後半句純屬多餘，查旬從未收拾過碗筷，甚至沒踏進過廚房半步。一切總是唐堯做好、盛好、叫他，他才來吃。但這份習慣性的周到，是唐堯為人處世的方式。
查旬沒有回應，目光仍黏在唐堯身上，直到門被關上，才收回視線。他隨即像只慵懶的螃蟹，靠向椅背，掏出手機打給那個叫“張揚”的聯系人。
張揚就是剛剛和查旬打電話的那個男生。
“怎麽把一個脾氣很好的人氣到暴怒？”電話接通，查旬直截了當問。
“我靠，誰惹你了？那個保姆？”
“少問。就說有沒有辦法。”
“當然有！找準他最想要什麽，然後毀掉它，讓他得不到。這招百試百靈，再好脾氣的人也扛不住。”
唐堯想要的？
查旬飛速思考，他根本不了解唐堯，那裏會知道唐堯想要什麽？
忽然，查旬猛一拍桌子——想起來了！前幾天唐堯逼他做法律測試，他用唐堯給的答案卡測了滿分。關電腦前，好像瞥見桌面上有個名為“想給媽媽的驚喜”的文本文件。
偷窺隱私本為他所不齒，但此刻情況“緊急”，那裏面很可能就藏著唐堯最珍視的東西。
查旬立刻起身去唐堯的房間。筆記本就在書架上，一眼就能看到。他開機，修長的手指輸入密碼“1210”，心下嗤笑唐堯居然用生日當密碼。
唐堯大他正好整整一個月。查旬是次年1月10號的生日，因此他推斷出“1210”是唐堯的生日。
成功開機，查旬點開那個文本文件，裏面寫著：
“不負己望，數競初賽拿了一等獎。九月份聯賽，必須再拿一等獎，才能入選省隊，沖進決賽，爭取保送名額。等做到了，再告訴媽媽，給她一個驚喜，讓她也能在人前風風光光一回。”
查旬讀完，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合上電腦，放回原位。
唐堯想通過數競保送清北，給戴雅如一個驚喜，那他偏不讓他如願。
查旬再次拿起手機，打給在深圳照顧他生活的助理，讓對方將他所有的樂器悉數寄來林城。
電話那頭，助理確認了一遍是否“全部”，得到肯定答覆後，才說立刻去辦。末了，查旬補了一句：“還有滑板。”
掛斷電話，查旬已經在心裏炮制好如何用樂器幹擾唐堯學習的完美計劃。
而唐堯，也已決定讓這位大少爺明白什麽叫“有奶便是娘”，以及說話需懂禮貌的基本道理——他準備明天斷掉查旬的特供早餐和午餐。
當晚炒菜時，唐堯特意做了雙倍分量。一半裝入飯盒，另一半用保鮮膜封好，冷卻後放進冰箱保鮮層。
查旬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觀察著唐堯的一舉一動——從中午開始，這已成為他百無聊賴中的新樂趣。看到唐堯往冰箱裏存菜，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第二天，唐堯舒舒服服一覺睡到六點，才不緊不慢地起床背書、洗漱、吃早餐。
這段日子戴雅如也很忙，但她依然細心留意著兩個孩子的起居。她立刻發現唐堯今天沒五點起床煲鮮蝦粥，但她沒多問。唐堯做事一向有主見，她也心疼兒子每天起那麽早。如果查旬能入鄉隨俗，自然是再好不過。
因此時間到，母子倆都各自高高興興上的上班，補的補課。
今天雨很大，唐堯沒騎單車，他是擠公交去補課。
剛下公交轉過路口，唐堯就看到時樾淋著雨慌急往補課班跑。
唐堯趕忙邊喊邊跑去追時樾，拿傘打在他頭上：“這麽大的雨，你怎麽不帶傘？”
“剛剛下車太急，忘拿了。”時樾似乎有些心虛，並不敢回頭看身後那輛停在馬路邊的奧迪。
雨越下越大，唐堯攬著時樾的肩膀，加快腳步走，倆人幾乎是小跑。
唐堯把傘大半都偏往時樾那邊，他露在傘外這邊肩膀幾乎全濕了。
剛到教室，唐堯和時樾都正在擦身上的雨，同班的一名短頭發女生就走過來，將一把未打開過的黑傘遞給時樾。
“諾，你的雨傘。”
“我不需要，謝謝！”。
唐堯從玻璃窗裏看到時樾的神色極冷淡，他聽到其他同學八卦過，知道這名女生喜歡時樾。
“別這麽忙著拒絕嘛，不是我給你的，”女生一聲嗤笑，“是一個大帥哥請我帶給你的。”
時樾聽到這話時反應異常大，他急迫問女生對方是不是穿的黑色襯衫？
得到肯定答覆後，竟猛地從後門沖了出去。
唐堯不明所以，只在十多分鐘後，看見時樾被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送回來。那人約莫二十二三歲，氣質成熟穩重，舉手投足間透著對時樾顯而易見的關切。
時樾原本濕透的衣服也已換下，身上那件偏成熟的白色襯衫明顯屬於那位送他回來的人。班裏女生一陣起哄。
那人一走，時樾立馬魂不守舍。
補課老師也察覺了時樾心不在焉，講完課便放了一本練習本在他桌上，讓他解題。
老師連說兩遍，時樾才回過神來提筆。
然而他寫下的解答讓老師皺緊了眉頭。
“唐堯，”老師低聲喚道，“這道題，你和時樾一起看看。” 唐堯轉過身，先看了看心神恍惚的時樾，才仔細讀題。
題目的難度系數確實很大，他一時也難以解出，但能一眼看出時樾的解答完全文不對題，他甚至可能根本沒讀題。
“時樾，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唐堯強壓下想探他額頭的念頭，以免冒犯，只指了指題目和他的解答過程，“這題……解得完全不對。”
時樾這才仔細去看題目，旋即因自己離譜的錯誤而面露窘迫。他猛地站起來，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便快步離開。
唐堯放心不下，征得老師同意後跟了上去。
洗手間裏，時樾正雙手撐在盥洗臺上，低頭望著嘩嘩的流水，臉上水珠滾落，應該是剛掬水沖過臉，神色很沈，似乎被某種煩惱深深籠罩。
“我每次遇到困擾，都倒立十分鐘，就清醒了，你要不要試試？”唐堯走進洗手間，佯裝洗手，“現在雨停了，頂樓應該沒人，我可以陪你。”
時樾似點頭同意。
三分鐘後，雨過天晴的頂樓上，時樾在倒立，雨後柔和的陽光灑在他充血的臉上。
唐堯則抱臂靠墻，瞇著眼睛看天空。
靜默了片刻，唐堯用餘光看到時樾把充血的眼睛看向他，終於緩慢開口：
“唐堯，如果……如果你發現你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你會怎麽做？”
這問題讓唐堯頗感意外。他原以為時樾和自己一樣，心思只撲在學習而非感情上。
“我沒談過戀愛……但我覺得，除了血緣禁忌，沒什麽人是不能喜歡的。”
唐堯依然看著天空，他的聲音溫柔，回覆真摯。
“沒有血緣……是呵護我長大的鄰家哥哥。這樣……也可以嗎？”
時樾的坦誠讓唐堯內心一震。他並不歧視任何性向，只是些許驚訝。在他看來，心之所向，才是愛情本來的樣子。
“你知道丘比特射箭為什麽要蒙著眼睛？”唐堯收回視線，扭頭看著時樾。
“為什麽？”
“因為世界上真正重要的東西需要用心去感受。跟著心走，就對了。”
“可如果對方已經有女朋友了呢？”
“那就放手。”
“試過了，怎麽樣都放不下。”
“知道‘毛驢效應’嗎？”
“知道。”時樾說，片刻後，他又一次強調對方有女朋友的事。
“是他告訴你的，還是你親眼看到的？”
時樾說的那個鄰家哥哥，唐堯大概猜到是早上送時樾來的那人，那人對時樾的好，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他喜歡時樾。
“我……”時樾猶豫半晌，才說：“我猜的。”
“猜的不等於就是事實，你為什麽不找他確認？”
唐堯本想說出自己的觀察，卻又擔心缺乏經驗，判斷失誤，誤導時樾。
但似乎已經不需要，時樾露出一個“對啊”的笑容，就朝他道了句謝。他們說了幾句別的，就笑著一起回班。
正準備進教室，唐堯的電話突然響了。
不用看，唐堯已知是誰。
這半個多月，他每天清晨出門前都會悄聲將鬧鐘放在查旬床頭，設定在八點，提醒這位大少爺吃早餐。
今天他故意沒這麽做。現在快九點，查旬大概是醒了沒看到早餐，打電話來興師問罪。
唐堯不想一大早就和查旬針鋒相對，便將手機調成靜音，任其響著。
“誰呀？”時樾詫異問唐堯，“我可從沒見過你不接誰的電話過。”
唐堯笑笑：“親戚家的熊孩子，不用理。”
“得多調皮才能讓你這麽評價？”時樾更好奇了，“第一次聽你這麽說人。”
唐堯用笑了笑回答了時樾，他讓時樾先回去教室，他則去洗手間飛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查旬：
我在補課，不方便接電話。電飯煲裏有白粥，冰箱中有飯菜。若餓，請用微波爐加熱。若不會，自行在網上搜索使用方法。中午我不回來。
信息發出，唐堯沒立即離開洗手間，依查旬沖動的性格，就算收到短信，也會打電話來質問。
然而，唐堯等了十分鐘，竟然沒有。
這麽好打發？太不查旬了，唐堯心底疑惑。
中午，去吃午飯的同學們還沒回來，教室裏只有唐堯一個人。
最近沒休息好，腦袋總是有些昏沈。吃好飯，收好飯盒，唐堯便趴在課桌上準備午休，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就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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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本想逞口舌之快，結果反給自己惹了一肚子悶氣。然而，在這極致的惱怒中，查旬卻品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趣味。
他覺得唐堯像一匹難以馴服的狼，安靜時甚至有點可愛，懟人時那伶牙俐齒的狂野勁兒，格外有意思。
唐堯真給查旬炒了一盤苦瓜，不過另一個菜，卻是查旬最喜歡吃的西紅柿炒蛋。
餐桌上，兩人相對而坐。唐堯神色如常，仿佛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自然地將那盤西紅柿炒蛋推到查旬面前。
查旬則瞧著唐堯，一直瞧著，像生物課觀察植物生長似的眼瞼都不眨一下。
在今天之前，查旬從未拿正眼瞧過唐堯。
此刻他驚奇地發現，唐堯那雙琥珀色的細長眼睛異常靈動，眨眼時，那像描出來的長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有種說不出的內涵之美，似乎能奇異地撫平焦躁——當然，這魔力對查旬無效。
唐堯確實是個氣質溫潤，長相俊雅的男孩。
“他暴怒時會是什麽樣子？”查旬暗自琢磨，這念頭讓他心生期待。他還從沒見過。
唐堯知道查旬在盯他，他並未點破，只是安然吃飯。吃完後，他慣例招呼：“我去補課了。碗筷放桌上就好，我回來收拾。”
其實後半句純屬多餘，查旬從未收拾過碗筷，甚至沒踏進過廚房半步。一切總是唐堯做好、盛好、叫他，他才來吃。但這份習慣性的周到，是唐堯為人處世的方式。
查旬沒有回應，目光仍黏在唐堯身上，直到門被關上，才收回視線。他隨即像只慵懶的螃蟹，靠向椅背，掏出手機打給那個叫“張揚”的聯系人。
張揚就是剛剛和查旬打電話的那個男生。
“怎麽把一個脾氣很好的人氣到暴怒？”電話接通，查旬直截了當問。
“我靠，誰惹你了？那個保姆？”
“少問。就說有沒有辦法。”
“當然有！找準他最想要什麽，然後毀掉它，讓他得不到。這招百試百靈，再好脾氣的人也扛不住。”
唐堯想要的？
查旬飛速思考，他根本不了解唐堯，那裏會知道唐堯想要什麽？
忽然，查旬猛一拍桌子——想起來了！前幾天唐堯逼他做法律測試，他用唐堯給的答案卡測了滿分。關電腦前，好像瞥見桌面上有個名為“想給媽媽的驚喜”的文本文件。
偷窺隱私本為他所不齒，但此刻情況“緊急”，那裏面很可能就藏著唐堯最珍視的東西。
查旬立刻起身去唐堯的房間。筆記本就在書架上，一眼就能看到。他開機，修長的手指輸入密碼“1210”，心下嗤笑唐堯居然用生日當密碼。
唐堯大他正好整整一個月。查旬是次年1月10號的生日，因此他推斷出“1210”是唐堯的生日。
成功開機，查旬點開那個文本文件，裏面寫著：
“不負己望，數競初賽拿了一等獎。九月份聯賽，必須再拿一等獎，才能入選省隊，沖進決賽，爭取保送名額。等做到了，再告訴媽媽，給她一個驚喜，讓她也能在人前風風光光一回。”
查旬讀完，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合上電腦，放回原位。
唐堯想通過數競保送清北，給戴雅如一個驚喜，那他偏不讓他如願。
查旬再次拿起手機，打給在深圳照顧他生活的助理，讓對方將他所有的樂器悉數寄來林城。
電話那頭，助理確認了一遍是否“全部”，得到肯定答覆後，才說立刻去辦。末了，查旬補了一句：“還有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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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唐堯，也已決定讓這位大少爺明白什麽叫“有奶便是娘”，以及說話需懂禮貌的基本道理——他準備明天斷掉查旬的特供早餐和午餐。
當晚炒菜時，唐堯特意做了雙倍分量。一半裝入飯盒，另一半用保鮮膜封好，冷卻後放進冰箱保鮮層。
查旬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觀察著唐堯的一舉一動——從中午開始，這已成為他百無聊賴中的新樂趣。看到唐堯往冰箱裏存菜，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第二天，唐堯舒舒服服一覺睡到六點，才不緊不慢地起床背書、洗漱、吃早餐。
這段日子戴雅如也很忙，但她依然細心留意著兩個孩子的起居。她立刻發現唐堯今天沒五點起床煲鮮蝦粥，但她沒多問。唐堯做事一向有主見，她也心疼兒子每天起那麽早。如果查旬能入鄉隨俗，自然是再好不過。
因此時間到，母子倆都各自高高興興上的上班，補的補課。
今天雨很大，唐堯沒騎單車，他是擠公交去補課。
剛下公交轉過路口，唐堯就看到時樾淋著雨慌急往補課班跑。
唐堯趕忙邊喊邊跑去追時樾，拿傘打在他頭上：“這麽大的雨，你怎麽不帶傘？”
“剛剛下車太急，忘拿了。”時樾似乎有些心虛，並不敢回頭看身後那輛停在馬路邊的奧迪。
雨越下越大，唐堯攬著時樾的肩膀，加快腳步走，倆人幾乎是小跑。
唐堯把傘大半都偏往時樾那邊，他露在傘外這邊肩膀幾乎全濕了。
剛到教室，唐堯和時樾都正在擦身上的雨，同班的一名短頭發女生就走過來，將一把未打開過的黑傘遞給時樾。
“諾，你的雨傘。”
“我不需要，謝謝！”。
唐堯從玻璃窗裏看到時樾的神色極冷淡，他聽到其他同學八卦過，知道這名女生喜歡時樾。
“別這麽忙著拒絕嘛，不是我給你的，”女生一聲嗤笑，“是一個大帥哥請我帶給你的。”
時樾聽到這話時反應異常大，他急迫問女生對方是不是穿的黑色襯衫？
得到肯定答覆後，竟猛地從後門沖了出去。
唐堯不明所以，只在十多分鐘後，看見時樾被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送回來。那人約莫二十二三歲，氣質成熟穩重，舉手投足間透著對時樾顯而易見的關切。
時樾原本濕透的衣服也已換下，身上那件偏成熟的白色襯衫明顯屬於那位送他回來的人。班裏女生一陣起哄。
那人一走，時樾立馬魂不守舍。
補課老師也察覺了時樾心不在焉，講完課便放了一本練習本在他桌上，讓他解題。
老師連說兩遍，時樾才回過神來提筆。
然而他寫下的解答讓老師皺緊了眉頭。
“唐堯，”老師低聲喚道，“這道題，你和時樾一起看看。” 唐堯轉過身，先看了看心神恍惚的時樾，才仔細讀題。
題目的難度系數確實很大，他一時也難以解出，但能一眼看出時樾的解答完全文不對題，他甚至可能根本沒讀題。
“時樾，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唐堯強壓下想探他額頭的念頭，以免冒犯，只指了指題目和他的解答過程，“這題……解得完全不對。”
時樾這才仔細去看題目，旋即因自己離譜的錯誤而面露窘迫。他猛地站起來，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便快步離開。
唐堯放心不下，征得老師同意後跟了上去。
洗手間裏，時樾正雙手撐在盥洗臺上，低頭望著嘩嘩的流水，臉上水珠滾落，應該是剛掬水沖過臉，神色很沈，似乎被某種煩惱深深籠罩。
“我每次遇到困擾，都倒立十分鐘，就清醒了，你要不要試試？”唐堯走進洗手間，佯裝洗手，“現在雨停了，頂樓應該沒人，我可以陪你。”
時樾似點頭同意。
三分鐘後，雨過天晴的頂樓上，時樾在倒立，雨後柔和的陽光灑在他充血的臉上。
唐堯則抱臂靠墻，瞇著眼睛看天空。
靜默了片刻，唐堯用餘光看到時樾把充血的眼睛看向他，終於緩慢開口：
“唐堯，如果……如果你發現你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你會怎麽做？”
這問題讓唐堯頗感意外。他原以為時樾和自己一樣，心思只撲在學習而非感情上。
“我沒談過戀愛……但我覺得，除了血緣禁忌，沒什麽人是不能喜歡的。”
唐堯依然看著天空，他的聲音溫柔，回覆真摯。
“沒有血緣……是呵護我長大的鄰家哥哥。這樣……也可以嗎？”
時樾的坦誠讓唐堯內心一震。他並不歧視任何性向，只是些許驚訝。在他看來，心之所向，才是愛情本來的樣子。
“你知道丘比特射箭為什麽要蒙著眼睛？”唐堯收回視線，扭頭看著時樾。
“為什麽？”
“因為世界上真正重要的東西需要用心去感受。跟著心走，就對了。”
“可如果對方已經有女朋友了呢？”
“那就放手。”
“試過了，怎麽樣都放不下。”
“知道‘毛驢效應’嗎？”
“知道。”時樾說，片刻後，他又一次強調對方有女朋友的事。
“是他告訴你的，還是你親眼看到的？”
時樾說的那個鄰家哥哥，唐堯大概猜到是早上送時樾來的那人，那人對時樾的好，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他喜歡時樾。
“我……”時樾猶豫半晌，才說：“我猜的。”
“猜的不等於就是事實，你為什麽不找他確認？”
唐堯本想說出自己的觀察，卻又擔心缺乏經驗，判斷失誤，誤導時樾。
但似乎已經不需要，時樾露出一個“對啊”的笑容，就朝他道了句謝。他們說了幾句別的，就笑著一起回班。
正準備進教室，唐堯的電話突然響了。
不用看，唐堯已知是誰。
這半個多月，他每天清晨出門前都會悄聲將鬧鐘放在查旬床頭，設定在八點，提醒這位大少爺吃早餐。
今天他故意沒這麽做。現在快九點，查旬大概是醒了沒看到早餐，打電話來興師問罪。
唐堯不想一大早就和查旬針鋒相對，便將手機調成靜音，任其響著。
“誰呀？”時樾詫異問唐堯，“我可從沒見過你不接誰的電話過。”
唐堯笑笑：“親戚家的熊孩子，不用理。”
“得多調皮才能讓你這麽評價？”時樾更好奇了，“第一次聽你這麽說人。”
唐堯用笑了笑回答了時樾，他讓時樾先回去教室，他則去洗手間飛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查旬：
我在補課，不方便接電話。電飯煲裏有白粥，冰箱中有飯菜。若餓，請用微波爐加熱。若不會，自行在網上搜索使用方法。中午我不回來。
信息發出，唐堯沒立即離開洗手間，依查旬沖動的性格，就算收到短信，也會打電話來質問。
然而，唐堯等了十分鐘，竟然沒有。
這麽好打發？太不查旬了，唐堯心底疑惑。
中午，去吃午飯的同學們還沒回來，教室裏只有唐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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