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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vs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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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vs無奈

“媽媽當時也覺得奇怪,可你爸爸非常堅持,說這是小旬媽媽的意思。”

那照這樣說,查旬是來他家體驗生活的?唐堯疑惑。

戴雅如轉而問起兒子是在哪裏找到查旬?他還回深圳嗎?

唐堯隱瞞了派出所的事,只說是白記面館找到的,並謊稱查旬不回去了。可一想到查旬說這話時眼中那股濃烈的報覆意味,唐堯不禁走神,揣測這位被父母強塞過來“體驗生活”的大少爺,接下來會怎麽對付他?。

看唐堯似乎心不在焉,戴雅如沒再多問什麽。

想到戴雅如明天要上班,既然不想吃飯,唐堯便麻利收了飯菜,崔他媽快去休息,不過在睡前,擔心唐友峰打電話問他媽砸派出所玻璃那事,唐堯便趁戴雅如洗漱,打開她手機記下唐友峰電話。

握著那串數字,唐堯猶豫是打電話還是發信息。

他對他的記憶停留在七歲那年,如果打電話,他該和他說些什麽?

【我是唐堯。查旬已從派出所接回,請您放心。若聯系我媽,請不要提及此事。謝謝。】

最終,唐堯選擇發短信,詞氣無不透著生疏和客氣,他實在親切不起來。

但當信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唐堯的心還是提了起來,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緊握著手機忐忑不安。然而收到的回覆,只有一個冰冷的“好”字。

意料之中,唐堯並未感到多少失落,反而一陣莫名的輕松,反正他的人生裏,“父親”這個角色早已缺席。

戴雅如去睡後,唐堯也回去自己房間。

他本想刷題,今天因為查旬耽擱了全部計劃——每日雷打不動的一張數學卷、一篇英語素材背誦,無一完成。但他卻不能馬上去完成,因為腦子裏還有一堆亂糟糟的事沒安排好。

唐堯坐在書桌前,在心裏把明天要做的事羅列清楚:

第一,明天照常去補課,今天已經請假一天。

第二,請居委會的王阿姨去派出所簽那份“監護人確認書”。幸好他補課的學生家長中正好有位熱心腸的居委會阿姨,這個忙她應該會幫。

第三,下午兩點陪查旬去派出所上“法治教育課”。因此明天的課只能補早上。

在心裏擬定好計劃,唐堯準備刷題,那知才提起筆,隔壁墻就傳來“咚咚”的敲擊聲。

唐堯和查旬的房間不僅共用一面墻,還床頭對床頭,而唐堯的書桌就挨著床頭,聲響自然格外清晰。

唐堯不得不放下筆,叩響了查旬房門。

“進。”

查旬像淬了冰的冷冷聲音從門時傳出來。

唐堯推開門,見查旬只穿著一件白色工字背心站在窗邊,正煩躁地撓著手臂。背心清晰地勾勒出他完美、且遠比同齡人結實的肌肉線條。唐堯暗自慶幸幸好白天沒和查旬動手,否則十個自己恐怕也招架不住。

見唐堯進來,查旬停下手上的動作。

“怎麽了?餓了?”唐堯站在門邊,溫聲問。

“有蚊子。”查旬語氣厭煩,透著躁動。

唐堯看了眼大開的窗戶,無奈上前關上。“開著燈就別開窗,蚊子趨光。我去拿蚊香。”

“這麽熱,不開窗?你倒是開空調。”

“沒有空調,只有電風扇。要嗎?”

查旬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唐堯大概能猜到查旬的不可思議——開什麽玩笑,讓他吹電風扇。

唐堯沒多言,轉身出去了,他盡可能避免和查旬發生正面爭執。

片刻後,唐堯拿來電風扇和一盤蚊香,他把電風扇放在書桌邊,只有那裏有插孔,插上電源後,唐堯把風扇調至最小擋,按下搖頭鍵,讓風均勻散開;又將蚊香點在背風的墻角。

“睡吧,點了蚊香一會兒就好了。”唐堯說著,伸手關燈。

查旬繃著臉,一言不發地重重躺下。

唐堯替查旬關燈掩門,回到書桌旁,結果一道題沒刷完,敲墻聲再次響了。

唐堯只好又一次過去。

“嗆。”查旬的聲音冷硬

唐堯默默掐滅蚊香拿走,輕輕帶上門。

以為這次總算能清凈,不料不到十分鐘,敲墻聲再度傳來。

果然如他所料,這人留是留下了,卻絕不會讓他安生。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查旬極其規律地每隔十分鐘敲一次墻,直至淩晨四點才消停。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報覆方式,並未讓唐堯動怒,只覺得幼稚可笑。他早就做好忍受一百八十天的準備。在此期間,無論查旬如何折騰,只要不讓他媽憂心,唐堯決定一概容忍到底。

淩晨六點,生物鐘將唐堯準時喚醒。

他立刻起身,盡管昨晚近四點才睡,頭腦還有些昏沈。唐堯走到窗邊深吸了幾口清晨微涼的空氣,感覺清醒些後,便拿起書準備像往常一樣在房間裏踱步背。

就聽到客廳裏傳來聲響——

戴雅如通常都是七點起,難道是查旬?

唐堯趕忙推門看,卻見是戴雅如,她才從外面回來,唐堯驚訝不已。

“媽,您去那裏來?這麽早。”

“你起了,堯。”

戴雅如把手裏的小半袋半水半蝦的活蝦提起給唐堯看,溫柔笑著說:

“媽媽去買蝦了。昨晚小旬沒吃飯,我打電話問你爸爸,他說小旬在深圳時,早餐最喜歡吃鮮蝦粥,一天都少不了。要是沒有,他寧可餓到中午也不吃別的。他一天沒吃東西了,餓壞了怎麽辦?”

從家到海鮮市場,來回要走將近一小時。現在才六點,他媽就已經返回,這意味著她淩晨五點就出了門。白天她還要上班,那單薄的身體那經得起這樣折騰……

唐堯把書隨手擱在沙發上,接過戴雅如手裏的蝦,說他去熬粥,讓他媽去休息一個小時,再起來上班。

知道兒子要晨讀,照顧查旬是她對自己所愛之人的承諾,而唐堯才是她全部的心頭肉。戴雅如怎舍得將這份本不屬於唐堯的責任壓在他肩上?她連連催促唐堯快去忙自己的事,說她撐得住。

唐堯拗不過,只好回到書桌旁,默默在心裏決定:以後每天提前一小時起床,他去買蝦、煲粥。

到七點,唐堯看他媽煲好粥,又在準備午餐,唐堯奇怪。

戴雅如說是給查旬準備的,她要上班,唐堯要補課,中午沒人在家,查旬從不吃外賣,早餐午飯要提前給他準備好。

“可真是個金貴的大少爺啊!”唐堯在心裏說。

戴雅如上班要擠公交,晚了人多,唐堯便催她快去了,說他來做,反正他七點半才出門,時間夠。唐堯做事,戴雅如沒有不放心的,她朝兒子抱歉了幾句,急忙收拾出門。

戴雅如一走,唐堯立馬把午飯食材收進冰箱,下午他要請假,到中午回來再做不遲。

七點半,唐堯準備出門。查旬的房門依舊緊閉,他想了想,在門上貼了張便利貼:“鍋裏有鮮蝦粥,記得吃。”

夏日的晨風很清爽,唐堯騎著單車穿行在綠蔭小巷中。或許是放假的緣故,路上的車流明顯稀疏,唐堯比平時提前十分鐘到補習班。

他剛在臨時停車場放好單車,轉身欲走,就聽見有人喊他。

回頭一看,一個穿著附中校服、笑容明亮的男生正騎著車過來。他身形修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格外好看。

男生正騎著單車朝停車場來。

“時樾,是你啊!”唐堯朝男生笑道。

唐堯性子溫和,對誰都友善,但時樾在他心裏有些不同。他們是同級生,分別是各自學校的年級第一,在這個補習班相識,又一起參加了數學競賽,初賽雙雙斬獲一等獎。他們既是同窗,是好友,也是彼此欣賞的對手。

“等我一下,停好單車我們一起上去。”

“好!”

唐堯站在原地等時樾放好單車後,倆人才一起說說笑笑上去班裏。

“你昨天怎麽沒來?”時樾隨口問:“我還以為你這個暑假不補課了。”

“要補。有點事,請假了。”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十字路那家新華書店?他家新上架了好多新書,我昨天去看了一圈,都很不錯。”

“下次吧,”唐堯歉然一笑,“今天下午我也得請假

“又要請假?”時樾詫異地看著唐堯,“在我印象中你可是全勤標兵。是出什麽事了?”

唐堯一臉無奈。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家裏突然多了個“弟弟”,這位弟弟剛砸了派出所的玻璃門,而自己下午不得不陪他去上“法治教育課”。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唐堯便請假回家。

十二點半,他用鑰匙打開家門,屋內靜悄悄的,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樣整潔,毫無有人活動過的痕跡。

“查旬?你沒在家嗎?”他喊了一聲。

等待半晌,無人回應。

唐堯走到查旬的臥室門前,早上貼的便利簽還原封不動地貼在門上。

“還沒起?”唐堯心下嘀咕,擡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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