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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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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叛逆

距離雪倫君主的婚禮只剩下七天。

莫含章怎麽也問不出斯諾他知道了什麽,又得知梅沃失蹤,只能做起最壞的打算。

婚禮倒計時第七天。

斯諾以海防為由,迫使親王切斯特離開王都,南往哈瑞德港。

莫含章收到了切斯特的密信,信中說擔憂異動,給了她秘密調度白塔法師的權限。

婚禮倒計時第六天。

莫含章向北海灣委員會遞交辭呈,震動委員會、內閣,十二小時內進行了十餘次遠程會議,最終,辭呈被退回。

午夜時分,黑森林風急雨冷。

莫含章帶領外情局人員、幾個易容過的白塔高階法師,闖入專家團營地。

雙方劍拔弩張。

“不必如此,殿下。”

大巫走出來,迎向莫含章滿是血腥味的法術潮。

大巫畢竟是大巫,走入一個高等法師的法術潮,如入無人之境,莫含章不是對手。

但她不為所動。

大巫低嘆一聲,對周圍下命:“為殿下讓路。”

莫含章命白塔法師外圍等候,自己和外情局人員深入營地搜索。

在一間實驗室裏,她找到了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奧菲伊肉身”。

專家團的巫者們不止編織幻象,還要讓雪倫人看到“實物”嗎?

“告訴我,我為什麽要做一個‘偽神’?”

莫含章砸下一團火。

烈火熊熊,偽造的肉身在火中熔得不可辨認,巫者面對目光銳利、宛如淬火的帝女,不約而同地沈默。

“雪倫和你們有什麽關系,斯諾·白霜又和你們有什麽關系,需要你們巫者設計陰謀?都是天都的命令?”

除了大巫,無人敢回答。

大巫道:“並非遵命,巫者所作所為,只是順應天時,即便殿下誤解,也無悔無怨。至於雪倫國王,一眾巫者,絕無妄動。”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

莫含章不信。

“天命已定,殿下萬人擁戴,我等今後不敢欺瞞。”

說著,大巫平靜神情中破出一點心機,火光映照,她唇邊笑意淡然。

“可惜莫靖梟,心高萬人。”

莫司長?……大巫怎麽突然提到她?

——不好。

“烏芳前線過來的傷員安置在哪兒?”莫含章問。

一位巫者低聲答:“在長鎬鎮,殿下不用去看了,那裏確實都是傷員……人數,大概比您批準的數量少一些。”

“給我數字。”

“傷員三百二十二人。”

比獲準入境的人數少了四百人,莫靖梟好大的手筆。

這位叛變的司長借公務之便,近日一直在王都周圍活動,莫含章準備立刻去控制她。

婚禮倒計時第五天。

六省兵團儀仗隊進駐聖晶山下,因逾期抵達,未受檢閱。

婚禮倒計時第四天。

莫含章向總裁辦公室告假,離開王都。

婚禮倒計時第三天。

王都全城限行。

婚禮倒計時第二天。

一則情報小組的緊急報告抵達總裁公邸,讓整樓陷入混亂。

“總裁在哪兒?”

“她去哪兒了?誰知道?”

“情報小組有沒有她的消息?”

鈴聲大作,樓下武官列隊武裝,成箱的槍械從倉庫裏運出來。

秘書樊欽在一片喧鬧中,大喊詢問。

她沒有得到答案,只被塞了一件沈重的防護背心。

半小時後,這座總裁公邸將被雪倫國王的軍隊包圍。

與此同時,聖晶山數裏之外,一間破敗的紀念堂內,數十名裝備精良的天恒士兵組成了一個包圍圈。

她們把槍口對準了帝女。

大逆不道?

如果效忠的是天母,那當然不算了。

真正算得上大逆不道的另有其人。

“含章殿下,請聽我說。”

莫含章還是第一次聽到莫靖梟說話這麽輕緩。

莫司長一向是高傲、冷眼對人的。

“斯諾·白霜在聖晶山下埋伏重兵,他陰謀反叛,打算殺害你。現在王都接近戒嚴,總裁公邸可能也已經被包圍,一旦他們搜尋到了你的行蹤,就會立刻動手。”

“為免危險,殿下,你就留在這裏。一切都交給我,我會為你清除叛逆。”

莫靖梟說得像自己真是個忠誠盡職的下屬。

莫含章提醒她:“首先,司長,是我——來找你的。其次,我在來這裏之前已經知道你和別人合作,調遣了一支四百人的隊伍。”

“含章殿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不該把這些話說出來。”

“你真的明白我在說什麽?”莫含章蹙眉。

莫靖梟深深凝視她。

剎那間,莫靖梟自腰際扯下一枚手榴彈。

安全栓落地,白光爆裂,某種熟悉的粉末向外沖擊。

可能是從兩烏戰場上帶來的新式反巫法武器。

莫含章不及細想,她法術施展受阻,莫靖梟猛撲向她,軍人的軍事訓練使得莫靖梟比她迅捷得多,她只好躲避,而莫靖梟已抽出了槍,槍口抵向她的膝關節。

莫含章立刻向外翻滾。

“砰!”

莫靖梟沒有打中。

白光消散,粉塵飛揚,外面接連幾聲槍聲爆發——一支隊伍沖入紀念堂,襲向天恒士兵。

天恒士兵和天恒士兵打了起來,勝負就在呼吸間決定。

莫含章險勝。

憑借微弱的人數和火力優勢,外情局的幹員讓對面士兵失去了作戰能力。

她們卸走莫靖梟身上的武器時,莫含章才感到自己和失敗擦肩而過。

她聯合外情局來捉拿莫靖梟,因為無法確定那支四百人隊伍的部署情況,她拿自己當作誘餌,誘使莫靖梟只帶著少數士兵前來。

不過,只要剛剛莫靖梟成功挾持她,她帶來的人投鼠忌器,就會徹底失敗。

“總裁,直接審問吧。”

一位幹員按住莫靖梟,外情局在審訊上是專業的。

心臟還在砰砰泵動,才劇烈運動過,過一會兒才能恢覆,莫含章感覺有股巨力正一下下沖擊頭腦。

天母派出的人,想必行事不留餘地,即便命令莫靖梟停止計劃,調回四百人隊伍,她們真的會收手嗎?何況,她們是否有一擊必殺的後手呢?

莫靖梟似乎知道她的困境,擡起頭,嗓音低啞:“含章殿下,斯諾·白霜已經發動政變,你除了把他殺了、平定動亂,還有什麽選擇?”

寒風破門而入,粉塵漫廳舞動。

冬天到了。

莫含章冷靜下來。

無論斯諾殺不殺她,或者她——

她都得先加冕王後。

莫含章如此肯定,因為她已經走到最後一步,就不會放棄。

她回視莫靖梟:“我會繼續婚禮。”

莫靖梟臉上情緒龐雜,最後只剩下質問:“你以為自己不會死嗎?”

此身不過塵世倏忽,又何足惜。

“我別無選擇。”她道。

莫靖梟昂直了脖頸,還想說什麽,但莫含章已經轉向外情局幹員,拿過收繳上來的槍,吩咐道:“我去附近安排另外事務,你們立刻回據點,準備好加密通訊,我一會兒向內閣遞幾句話——”

“那她們?”外情局幹員看向莫靖梟。

“問出她們讓斯諾知道了什麽、她們的兵力部署在哪兒。”

“總裁,我們問話的方式……”外情局幹員沒有說下去,她指的是某些不被天恒法律允許的審訊方式,“您知情吧?”

“我知道。”莫含章低頭重新裝彈,“不用顧及。”

從下令,到離開,她沒有再看莫靖梟一眼。

莫靖梟纂指成拳,帝女平靜、明亮的眼睛好像再也不會對她報以註視,其中是憤怒、還是冷漠,她都無法分辨。

她不害怕任何刑訊,只要出於莫含章的意願,她就能夠承受。

可是,聽到莫含章的腳步遠去,她已經開始疼痛了。

婚禮倒計時最後一天。

莫含章回到王都。

她騎一匹白馬,披墨黑的裘衣,內裏天恒樣式的騎服,身邊沒有一個守衛。

只有百名王都守備、衛戍兵卒夾道跟隨。

未來的王後,還是未來的亡魂?

王都居民躲在房檐下、窗牖後,觀察一個政治家如何走入險境,擺弄權力的人在雪倫王都來來去去,這樣的故事在歷史上並不稀罕。

可是,人們不只看到一個政治家。這個和女神奧菲伊聯系到一起的準王後,臉上顯露出讓人崇敬的光耀,她不緊不慢地前行,情態坦然、平靜,眼神中深含悲憫,讓人動容,讓人感到神性。

人們以為她會死,在雪倫,女神總是盛年死去。

莫含章經過總裁公邸,門外士兵合圍,烏泱泱一片,指揮者倒眼熟,是守備軍官埃瑞。

她馭馬靠近一步,士兵退後一步。

莫含章不再向前,掃視一圈,最終看向埃瑞。

“國王沒想清楚,我會讓他再想想,但你們沒想清楚,就沒有下次機會了。一打開這扇門,相當於入侵天恒領土——我知道公邸裏藏了多少武器,你們別開門。”

仿佛真愛惜這些雪倫士兵的生命。

一路跟著她的士兵,圍在門前的士兵,只覺得額前冷冷的。

恐懼讓他們內心順從。

莫含章見埃瑞神情恭謹,確定他清楚了,手撫馬鬃,繼續向前走。

埃瑞示意所有士兵讓路。

“女士,慢行。”

莫含章一路直入王宮。

萬鏡宮殿門已開,入內不見任何一個工作的女官、侍官,只有廊下那只灰貓倉惶地躥來躥去,它沒來得及被帶走。

從長廊來到王座廳。

雪倫的君主,國王斯諾正在等待她。

臺階上兩把椅子,中央王座上立著聖宮的藍鏡,斯諾坐在旁邊的配偶副座上。

天氣陰沈,王座廳空曠、采光不好,還沒有開燈,這時候才會讓人意識到萬鏡宮如此缺少色彩。

莫含章恍然覺得自己和斯諾處在一場適合生死對決的背景中。周圍灰白,而血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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