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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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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獵物

斯諾接受了切斯特的停戰條件,現在這位親王仍在樞密會議上有一席之地。

但莫含章旁觀過樞密會議,光是看會議上的氣氛,就覺得斯諾不會放棄肅清政敵的計劃。

也許切斯特也暗中準備著推翻國王,重掌大權,誰又知道呢?

這日,莫含章少有地在“總裁公邸”度過了一個黃昏。

日頭剛偏西的時候,她就該回王宮了,但天恒又傳來了一批軍情機密,要她註意雷克邦聯和海灣之南被強國殖民的島嶼,她和下屬官員一下擬了好幾個文件,就拖到了傍晚。

莫含章正喝下杯裏最後一口茶,準備離開辦公室,樊秘書跑過來:“總裁,樓下有客。”

“艾米莉?”

“不是,是那個親王,他說找你。”

親自找上天恒帝女的門?切斯特想做什麽?

莫含章沿著舊式的弧形樓梯下樓。

樓下廳中,年輕的司長顰著長眉,站在法袍冷肅的親王對面,接過他帶來的伴手禮。

她面帶不悅地拆開裹著絲綢的禮盒,看到裏面更精巧的包裝。

“酒心糖?總裁從來不碰酒精。”

莫含章腳步略停,又下了幾道臺階,這時廳中的人已經能看到她的身影了。

先於莫靖梟,切斯特將視線轉向上方。

樓梯上的帝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她應該剛剛從事務中抽身,眼中倦憊,連人前的禮節性問候也沒有了。

他對她說:“你應該需要哈瑞德港。”

她眉心微動,似乎想嘆氣,但她沒有,只看了一眼廳中掛著的大鐘,對自己的司長說:“請親王殿下去天臺花園,我去廚房拿點東西,稍後就來。”

前烏芳公使哈塔死在了逃回烏芳的路上,繼任者則遙遙無期。但他生前很會享受,留下一座房間眾多、設施齊全的私邸,還建在王都內視視野最開闊的地方。站在樓頂,可以縱觀一半王都,看著夕陽穿過霧氣,沈入在地平線上如同草毯的森林。

莫含章整個人沈在夕陽的金光裏,她向遠方看去,慢慢撕開佐餐面包。

切斯特沒有和她一樣坐在小桌旁邊,他站在她身後,不近不遠。

他等待著她的答覆。

雪倫王國和雷克邦聯常年在南部海岸線有領土爭議,爭議的焦點在哈瑞德港。十年前,親王切斯特武力奪港,哈瑞德納入虛置的親王國,成為和雪倫六大行省無關的領土,相當於直轄地,斯諾新王繼位,目前難以插手。

現在他要把這個戰略要地“租”給天恒。

如果天恒能在哈瑞德駐紮海軍、投資經濟,北海灣之南的安全隱患必然減少,不過“租金”恐怕不菲,切斯特雖未明說,肯定包括讓天恒維護他在雪倫軍政體系中的地位。

此外,莫含章覺得當今內閣也不一定會願意“租用”一個爭議領土。

她將撕開的一半面包放回餐盤,開始吃手中的半塊。

切斯特以為她要吃完再說話,但她只吃了幾口,就放下面包,站起來,她背著夕光看他,說:“親王,‘租界’是國家被殖民的標志。”

“我只是做了和斯諾一樣的事——”切斯特平靜地說,“歸順於你。”

他眸中冰冷的碧色,即便被金光照射,也染不上一點溫暖,只有獵殺的本能,像冷血動物。

莫含章想起那個白塔裏的清晨。

她是他的獵物嗎?

那她最好別和他討論“歸順於她”的話題。

莫含章向他解釋天恒的真實情況:“內閣希望天恒受到敬畏,不想被當做除了掠奪、殖民之外,什麽都做不到的國家。何況,‘紅織運動’後,現任內閣尤其註重國家形象,即便我真的認為這對我們利益巨大,她們也有可能駁回。”

“你可以換成讓天恒更受尊敬的形式。”

軍事同盟協定?經濟合作特區?

“那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不用攝政之後,我有很多空閑。”

說得倒滴水不漏。

“親王,我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想雪倫國王的王位現在被誰篡奪——即便如此,你倒向我和天恒,相比天恒得到的利益,你得到的更多。”

切斯特並不否認:“決定權在你。”

她當然可以更加維護斯諾,拒絕他。

莫含章覺得他是以退為進。

那她也退。

“這件事上我不能決定。我只能先向委員會說明你的提議,如果我認識現任首相,我得現在就給她傳訊,還好我不認識她。”

切斯特卻輕笑一聲,斂下眼:“含章殿下,如果你沒有直接讓天恒軍隊入境,我或許會相信你職權有限。你是直接的人,為了斯諾,就開始迂回、遮掩?”

他語氣中隱含粘膩的熟稔,幾乎貼到她身上,蛇一般鉆進她的口腔,落到她空空的胃裏,掙紮、扭動。

莫含章覺得自己很餓,也不想再說話了。

“你不用這樣猜測我,是的,我可以直接一點——”

她徹底坐下,沒有再起身的意思。

“合作愉快,親王,你回去準備文件吧,我不送客了,再見。”

她開始吃她那半塊面包的剩餘部分。

然而,切斯特沒有走,他繞到小桌對面,拿走了餐盤上另半塊面包。

莫含章停下咀嚼。

切斯特從自己手上的面包撕了一小片,放入口中,之後問:“你們今晚吃什麽?”

“魚子醬拌鮮蔬,菇燜扇貝,燴牛肉,芋絲薄餅,蘋果湯,好像還有……漿果冰淇淋?”莫含章頓了頓,“雖然在飯點,但這裏沒留過外人吃飯,款待不周,見諒。”

切斯特似乎笑了一下,在她對面坐下。夕陽越漸頹靡,濃烈卻也模糊地照在他臉上,讓一張常被人懼怕的臉,也優美宜人起來。

他繼續吃著她的一半面包,姿態優雅,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凝固得帶些攻擊性。

“你的食物和你本人,對我來說,已經是‘款待’了。”

莫含章擡起眼簾,警告他:“這裏不是白塔,你最好不要說這樣的話,”

她口中“不該說的話”,包括那句“覬覦之心”。

“為什麽?”他卻問。

莫含章沒有作答。

“含章殿下,你是天恒帝女,不可能對誰忠貞,你也不愛斯諾。”

明明在說隱秘的私事,弗朗切斯科的語氣仍像是在談公務。

“或者,愛情本身已經冒犯了你?”

“我不懂愛情是什麽。”

莫含章不免加重了語氣。

山壁上的雪豹最終亮出利爪,要逼山羊跳進懸崖,粉身碎骨。

到底誰才是獵物?

“是嗎?”切斯特輕聲道。

“對我來說,愛情只是人類許多語言中共有的一個名詞。”她不再看他,瞇起眼看向遠方沈入地平線的落日,“它究竟是什麽,我在斯諾身上看不到,也沒有想讓別人告訴我。”

她不期望得到回答,她心裏的秤早已平衡。

切斯特非常清醒:莫含章只相信自己,她永遠也不會懂愛情是什麽,也不允許有人用自己的答案幹擾她。

如果可以,他真想盡力回答她這個問題。

那是期盼成為夜月下的走獸,追上森林中歌唱的仙靈,是穿過風雪席卷的雪原,只為目睹一朵雪山蘭盛放。

是第一次完整,是被碾成飛灰。

但太陽還是落下了。

莫含章在他之後吃完了半塊面包,見他還沒有離開的意思,起身送他下樓。

她在前面走,步履輕盈。幾位武官經過她喊“殿下”,她頷首回應,秘書面帶歉意地走過來,請她一會兒再去簽一個字,她說“好”,嗓音比對他說話時溫和至少十倍。

她突然停住腳步。

在人來人往的轉角處,有一道影子般的身影,安靜得幾乎難以察覺。

竟然是“獵人”。

殺手穿上了黑色的廚師服,但自由讓他更為危險。

切斯特感覺“獵人”看他的目光裏帶有諷刺。

“是有什麽事嗎?”莫含章主動走到“獵人”的面前。

他溫馴地問:“殿下,杏仁面包怎麽樣?”

她沈默片刻。

“很好,多放蜂蜜更好。”

殺手的手再血腥,拉住她的衣角,賣些可憐,也就能被蜂蜜洗甜了。

對切斯特來說,一個殺手改換門庭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但是,當莫含章送他出來,站在門前,暮色包裹住她的全身,讓她孤獨地望著他。

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惡念便撕碎了理智。

承認吧,他根本無法回答她“愛情是什麽”這個問題,他只有欲望和貪婪,從未被某些高尚的情感凈化,依舊仇恨、自私、狹隘。

“帝女公邸裏有個羅若族廚師,把他說成帝女的‘寵物’,透露給斯諾的密探。”

手下離去的足音回蕩在親王的殿室間。

愛情是罪惡,是瘋狂。

*

莫含章向斯諾說明自己要向切斯特“租用”哈瑞德,他沒有表示任何反對——乃至質疑,還說他會要求切斯特在樞密會議上做正式報告,以免切斯特失信於她。

時值女王葬禮前夕,王宮的夜安靜無比。

女王室的書房內有數百本書籍,許多蒙塵已久,只有幾本看上去常被取用。

莫含章抽出其中一本,封面用花體的夏勒克字母寫著《高山史詩:奧菲伊七衛》。

一本白霜王室自稱先祖是女神七衛之一,對雪倫有合法宣稱的書。

因為書頁太薄,莫含章翻得小心。

光忽地一亮,斯諾提燈進來,將燈放在桌上。

莫含章仍在輕輕翻頁,他靠她身後,握住她的手:“沒事的,幾乎每個貴族的書架上都有《高山史詩》,這本也不是珍稀孤本。”

莫含章翻回第一頁,指了指書上的一句話:“‘在綿亙山脈和無垠海洋之間,這片清新的土地,按照你們的語言,我想稱之為雪倫’……人們認為奧菲伊說的什麽語言?”

“神的語言。”斯諾回答。

莫含章合上書:“我覺得不是。”

斯諾替她把書放回書架,他並不是和她一樣來看書的,而是來帶她上樓的。莫含章知道,拿起了燈,準備和他離開書房。

但斯諾來到她身後,雙手按住她的肩,隔著襯衫,他手心的溫度輕緩地向上蔓延。

莫含章沒有拒絕。

一得到這個信號,斯諾緊緊貼住了她,雪般的面頰靠過來,細膩無瑕的肌膚在她耳際摩擦,他全身的氣息如沸騰的湯水,翻湧、沈浮。

燈光在她手中搖晃。

“我以為你今晚不會再回來了,像之前幾次一樣……抱歉,是我沒做好,讓有些人覺得打擾你工作是被允許的。”

“是我的錯。”

你使我疑慮、螫痛、難掩醜惡,但這絕不是你的錯。

……

【得分人物:白王子·斯諾】

【攻略進度:95%】

【系統提示:得分人物“白王子·斯諾”的攻略進度達到最高階段,您的後續行為將對結局產生重大影響,請考生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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