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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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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

這天晚上淩晨兩點,魏肆正睡得昏天暗地。月黑風高之際,臥室裏徒然響起電話鈴聲——

離開就離開 為什麽刪除我的記憶

跨越星河的奧秘就藏在你眼裏

探索時間的軌跡你我的不期而遇

誰撕心裂肺誰癡心絕對

誰讓我付出的愛終究化作眼淚……

魏肆翻了個身,朦朧間聽見聲音。

待到鈴聲響起第二遍的時候,他懶散擡起手臂摸索到床頭櫃,瞇起眼看清來電人時,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清醒過來登時坐起,慌忙按下接聽鍵,放到耳旁。

“餵?”

沒聲!

“許會?”

還是沒聲!

魏肆拿過手機,看向顯示屏,顯示來電人確實是許會。

短短幾秒,魏肆腦海閃過許多畫面,想過多種可能。就在他顫抖著唇,懷著忐忑開口間,對方那冷傲生硬的口吻從電話那頭傳來。

帶著春夜的潤物滋長,沙啞而又清晰的說出那句:“我在你家樓下!”

一時半會兒,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動靜,許會將手機貼在耳畔靜靜聽著。

下一刻,下床悉悉索索聲、腳步匆忙聲,撞擊聲夾著魏肆吃痛的悶哼喘息。

估計是撞到哪了,真是莽撞,許會想。

緊接著那頭傳來開玻璃窗的聲音,與此同時,許會下意識擡首看去,果然看見魏肆站在窗邊,手裏捏著手機放在耳邊,呆滯望著她。

許會身姿單薄站立在路燈下,擡頭看他,眼眸柔情似水!

魏肆心裏咯噔一下,急匆道:“你等我會。”

話是對著手機急促地講,眼睛卻是粘在許會身上,說完轉身不見。

許會聽著咚咚的下樓聲,接著又是翻箱倒櫃的聲音,片刻過後,魏肆打開鐵門,手裏邊拿著絨毛拖鞋,手挽搭著黑色大衣,喘著氣站在她面前。

“你怎麽來了,也不知道穿件衣服,夜間風這麽涼。”

許會來得急,上身穿著藍色冰絲短袖,下身倒是長的褲子,可腳上穿的是涼拖鞋,也沒穿襪子。

魏肆不說,她還沒註意。低頭看腳丫子,風一吹確實有些冷。

魏肆將大衣搭在她身上,又替她攏了攏衣裳後,彎腰將鞋子放到她腳邊,“來,把腳擡下,放到這絨鞋裏,比較暖。”

許會沒動作,只是看他,輕說:“你替我穿。”

魏肆仰頭,停頓了會,“……好,你把手撐我肩……”話還沒說完,許會左手便搭在他右肩上。

魏肆視線落在她白皙纖細的腳踝,伸手輕擡起她腳腕放入絨鞋裏,擡眸看她。“好了!”

穿上絨鞋,又披著大衣,許會覺得渾身上下一下暖和了。

魏肆緩緩起身,步伐往後退了一步靜靜看著她,微喘息道:“說吧,怎麽了?”

許會怪異道:“什麽怎麽了?”

“你怎麽晚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許會這才想起,現在已經深夜了。

過了幾秒,她面無表情道:“沒事!”

“嗯?”魏肆偏了偏首看著她,表情分外不解,換了個問法,但意思不變,“那怎麽晚了,你找我幹嘛?”

“想見你。”

路燈下,許會那句話落,倆人一時都沒有開口,只是望著彼此。

換做之前,不對,魏肆知道她說話做事喜歡直來直去,也都是事實……什麽情況下,會讓一個女孩大晚上來找一個男孩,然後對他說:我想見你?

所以她說的想見自己,是他心裏想的意思?

魏肆靜靜端詳那張生人勿近,卻又總是出現在他夢裏的臉。忽而莞爾一笑,彎腰湊近許會,目光坦蕩野性,眼底滿是止不住的柔情,“嗯,想見我,然後呢?”

然後?

沒有然後,她只是想見而已。許會心想,……好吧!還有別的。可她驕傲,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瞧見魏肆這副張狂,毫不收斂的模樣,許會有種自投羅網的感覺。

可誰讓年少的愛意就像是心間發了芽的種子,略微滋養,便橫沖直撞地生長;一不小心,冒出了頭,長成了參天大樹。

“怎麽不說話?”

許會瞬間被拉回神,後退一步,說:“看見了,這就走。”

???

魏肆立馬拉住她手腕,“誒不是,你就這麽走了?”

“不然呢?”

有時候,魏肆真的會被她的直率而感到無奈;想到那句話背後的情感,他又從無言轉變成勇敢,“你等等,我有話想跟你說。”

“嗯,你說!”

這麽直白?

也不問問要說什麽?

魏肆醞釀情緒,想要斟酌用詞,可發現,就那四個字,還怎麽斟酌?

於是,支支吾吾且堅定道:“我……我喜歡你!”

聽見這四個字,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許會心中仍然有些雀躍,嘴角不經意地微揚,淡淡道:“嗯,我知道!”

“你,知道?”魏肆氣笑,不太清楚她是不是就擱這等著他呢!

“那你,給點反應?”

“什麽反應?”許會想了下,表情誇張,與她酷酷的形象不符的來句,“哇哦,你居然喜歡我?”嘴角微帶點上揚。

魏肆憋著笑,有種社死的感覺,更多的是對許會的寵溺。他從未想過,許會有一天會跟“有趣”兩個字搭上關系。

可接著對方下一句,便讓他笑不出來。

只見許會斂起笑,冷冷道:“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

“……”

“你是哪種喜歡?”

??什麽哪種喜歡?

“單純的喜歡。”

話說的太快,反應過來後,魏肆雙手插兜,假裝隨意踢路邊石子,又說:“你也別多想,人生自古歡樂憂愁多了去,哪能因為人家一句喜愛,就得必須回應。活在世上為的不就是可以遵從本心,自我抉擇嘛!”

許會註視他許久,嗯了聲點頭道:“不是說,一生一世一雙人?”

魏肆踢石子的腳一頓,震驚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想知道不就知道了。”

得,被撞破深藏的心事,魏肆有種想要掘地三尺埋下自己,再也不出來了。

“那你喜不喜歡我?”他強裝鎮定,扣著指甲。

反正事情發展到這,不問白不問!

燈光打在魏肆臉上,將他臉上動作神態無一不清晰放大。這家夥估計還在嘆服自己演技高超。

其實那種小心翼翼、閃躲、不甘、期望全都寫在臉上,以及那雙顫抖的手。

許會視線落在他柔弱、看上去很好親的唇上,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問:“接過吻嗎?”

魏肆茫然啊了聲,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唔!”

許會突然伸手拽著他衣領往下拉,隨之嘴唇覆了上去,她得到自己的證實,很軟,濕熱的。

魏肆一開始是懵的、震撼的,直到後面許會勾著舌,被吻的更加暈頭轉向,不由自主地伸手環抱住某人的腰。

末了,許會退出時他還意猶未盡,下意識去追。

許會卻推開了他,魏肆粗著氣不解看著她,眼裏還存留著方才纏綿過後的餘溫。

“還想來一次?”

“也不是不可以!”

許會輕笑一聲,踮起腳想再次親上去;魏肆反倒扣住她雙肩,“這次得我主動吧?”

對於親吻這件事,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最後不都得親。許會壓根不在意,仰頭笑看他。

魏肆擡手輕捧著人臉,許會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時怔楞片刻,看著他一點一點靠近,五官漸漸放大。

許會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沈的魅惑,緊盯著對方的臉來回看。直到對方錯開了視線,低首吻在了她嘴角,如蜻蜓點水一般,似愛惜地不敢觸碰,最後又似戀戀不舍地抽離。

說實話,在唇畔觸碰那刻,許會心中驟然停頓一拍而後狂跳不止,那種被戳到心坎裏的瞬間,無法言說。

在魏肆吻上來之前,她想過熱烈的、纏綿的亦或是懵懂的,唯獨沒想過這種似有若無的嘴角吻。

以至於魏肆離開時,她拾起眸子緊隨其後,望著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魏肆看她眼神不對勁,問道:“你還想來一次?”

許會薄唇微啟,還沒來得及開口,魏肆無情打斷她,手掌輕輕摩挲她的臉龐,“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

——

最近許會很不對勁!

南師在上個月廢除了第四節晚自習,更是在上個禮拜廢除了第三節,拿來讓學生娛樂。

說是讓學生們在高考前一個月適當放松,不必過度造成高考壓力,心裏承擔不了而感到抑郁。

早在第四節課廢除後,陸景和他們偶爾會翹出去聚會,但每次叫許會的時候,這家夥每次都說不去,可到第二天挨罰的時候回回有她。

教導處門口,顧懷如紮著馬步,書籍舉在頭頂,問身邊同樣紮馬步的人,“會姐,你咋也逃課?昨兒問你去不去燒烤,你不說不去嘛!”

陸景和眼珠子向右轉,隔著許會與顧懷對話,“人是說不去,指的是不和咱一起去。”

“為啥?”

“你問她唄!”

顧懷如視線重新落在許會身上,還是不信,“會姐,他說的是真的嘛?”

許會目視前方,默不作聲!

陸景和嗤笑道:“你看她不理你,鐵定是真的,她不愛我們了,她去愛別人了!”

“愛誰?”

“愛誰?”

顧懷如跟範莉莉瞪大眼睛看她,異口同聲道,頗為震驚。

不是吧!

他們磕的CP就這麽結束?

顧懷如想,他上個月才入坑呢!

好奇程度到連蕭然也默默轉向視線用餘光看向中間隔著兩個人,不動聲色的人影。

或許是外面的動靜驚動到裏面的沒有巡查,待在辦公室的教導主任。

“說說說,七嘴八舌地說什麽呢!”張田拿著戒尺走出來,啪的一聲打在門口的墻壁上,嚇得離他最近的陸景和渾身哆嗦,頭頂的書籍落到地面上,“蹲教務處門口還不安分,要不要讓其他學生來觀賞觀賞?”

現在正值自習期間,走廊上幾乎沒有人來往,都是老師或者是來提交作業的學生。

陸景和蹲下拾起書本,放到頭頂,重新紮回馬步,“沒有主任,我們安靜,安靜。”

所有人都閉住呼吸,生怕教導主任叫人來看,那樣的話真的很跌面子。

張田瞅了身邊的人一眼,繼而看旁邊的馬步紮得穩當,目視前方的許會,“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其餘同樣是佼佼者,都說什麽樣的人跟什麽樣的人玩。但你們能不能做個好榜樣,別再翹課了,高考馬上就來了,這不是過家家……”

就在張田開始語重心長說教時,下課鈴聲忽然響起。

“呃,主任,下課了,我尿憋不住了,我先去上個茅廁。”顧懷如一溜煙跑到樓梯拐角。

張田還沒反應過來,其餘人除了許會,以同樣的理由撒腿朝樓下跑。

“誒誒,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張主任手指他們往前追了兩步,奈何年紀大了,反應速度慢了,楞是一個沒抓住。“下回再犯紀,我一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轉眼一看,許會還呆在原地,張主任一叉腰,好奇看她,“你怎麽沒跟著跑!”

“主任,”許會拽著書本,視線由上往下落在他□□上,“你大門開了!”

張田順她目光下移,忙慌將褲頭拉起,許會趁機跑了。

“誒,許會你給我站住,不許跑!站住!”張田一個激動,將褲頭拉鏈頭給拉了下來。

許會聽見驚呼聲,回身看他,笑道:“主任,您還是先把褲頭拉上再說話吧,人挺多的!”

正值下課期間,走廊上學生來來往往,經許會這麽一喊,周圍過往的人不由將視線落在了捂住下身的張主任。

張田看著揚長而去的許會氣急敗壞,漲紅了臉。臉一擡,伸長了脖子對著四周看向自己的人喊道:“看什麽看什麽,都沒自己事幹,科目覆習了嗎?卷子寫了嗎?還不趕快回教室去,下個月就高考了,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聽見沒?”

“知道了!”

喧鬧霎時變得嚴肅起來,走廊來往的人瞬間少了三分之二,全都一溜煙跑進教室。

張田緊握戒尺,小聲罵罵咧咧捂著□□扭扭捏捏走進辦公室。

——

高考前一周,晚自習課間。

整個高三少有學生出來走動,皆是坐在教室刷題、對答案。唯有三班門口樓梯轉角處,範莉莉和顧懷如時不時對著外面探頭探腦。

二人見打完水回來的許會來了,立刻上前擋住她。

許會立住腳,“有事?”

範莉莉:“許會,太陽說請我們今天吃宵夜。你去不去?”

自從趙天宇勤奮好學,就再也沒怎麽跟他們這一群人“廝混”,連聚餐也很少聚,整日個跟著蘇月月不是刷題就是刷題。

沒等許會接話,顧懷如替她答道:“去唄,我們每次邀他,太陽卻總推脫。這次好不容易他自個請咱們,再說我們這一行人也許久沒坐下來好好聚聚,快高考了,聚完這一次估計得到高考後。”

許會想到魏肆邀她今晚蘆葦湖見,想也沒想推辭掉,“不了,今晚有約!”

“有約了?”

範莉莉與顧懷如二人相視一眼,從未聽她也會與人相約。不一直是跟他們在一塊玩耍!打哪來的人,能讓許會拋下他們去赴約。

顧懷如步伐一攔,擋在許會面前問道:“誰啊?”

許會並未作答,只是越過他,往一班走去。

“誒~”顧懷如眼睜睜看著她走遠,百思不得其解,“她跟誰約好了?李迅?”

範莉莉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啊!”

蘆葦湖畔,露水打濕地面,湖邊的蘆竹長得綠肥綠肥,大風刮過,蕩起一片綠葉飛揚。

魏肆提著花燈,站在渡口,正低頭輕輕敲打花燈手提桿。

“久等了!”

魏肆停下敲打花燈桿的手,側身看向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邊的許會,只一眼便楞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看,嘴裏是說不出來的言語。

許會今晚的穿著打扮是他從未見過的一面。緊致的上衣,恰到好處的包臀短裙,完美地將她身形曲線勾勒出來;頭發是微卷的,披在雙肩,雙瞳剪水,從來不施粉黛的許會已是天生麗質,現如今只是略塗口紅,靜靜站在月光下,身後水面微風輕拂,吹起細浪,水面上的光點被吹得如同滿湖星光。

這一刻魏肆明白那句“雪色與月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是為何意!

許會看他一副癡漢樣,忍俊不禁道:“怎麽,我臉上有花,你要這樣盯著我看?”

魏肆頭顱微顫被許會的話拉回現實,許是自己也就認為這樣盯著人女孩看實在有辱斯文,立即訕笑且誠懇道:“沒有,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

“我能邀你,一起游湖嗎?”魏肆緩緩靠近她,向她伸出右手。

許會側身看見湖邊的竹筏,上面不同的是多了兩條椅子。想起那晚他就是撐著竹篙踩著這竹筏朝自己游來的,想起那夜的綠海,想起那夜的不歡而散……不由莞爾一笑,說道:“有何不可!”

兩岸偉茂的蘆竹在天與地之間顯得如此渺茫。

蒼茫間,一望無際的湖面上,一男一女坐在竹筏兩端隨波逐流。

男生時而劃著漿時而回首觀望女生,他們並未過多交談,而是相伴相惜地守著彼此且欣賞夜景。

夏季的夜風帶著點悶熱,唯獨在湖上無比涼爽。只是這風吹襲著人既舒爽又昏昏欲睡。

湖面寬闊而寂靜倒映著月光,風拂過,吹皺起一湖銀光;泛起層層漣漪,宛如流動的繁星。

許會眼睛一闔一張,腦袋一點一點下沈……

魏肆瞧見,笑說:“你睡吧!差不多該回去的時候我再叫你。”

許會霎時清醒,盯著他楞了好半響,點頭稱好。隨即姿勢慵懶的倒在椅子上,用手倚著腦袋,緩緩閉上眼。

魏肆趁她睡熟,悄然走到許會身旁,望著她睡顏,睡得又踏實,心裏滿是知足。

那夜他們都以為這樣的日子,往後還會有,卻殊不知這是最後一次相聚相伴!

很多年以後,許會無窮無盡懷念與魏肆僅有在湖畔獨處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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