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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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由

許會又多坐了一個站。

這已經是她這個月來第七次坐過站。

每每走到嬌沿十字路口,許會停在路燈牌下,魏肆將耳機輕悄悄別在她耳朵上的畫面總迎面而來,聯想起他指尖觸碰在臉龐上的溫度。

微帶絲涼得像三月的雨、六月的風、十二月的雪……

轉個拐角,許會立住了身子。

燈火微弱的角落裏,魏肆正背靠墻壁抽著煙。嘴裏吐了口煙霧,似有所感,他朝許會的方向看去,跟著手裏垂下來的煙頭忽閃忽暗。

“你在這做什麽?”

魏肆在許會走近來時,將煙頭扔到地上踩滅,擡頭看她,“等你!”

許會:“等我做什麽?”

魏肆拿出上回許會落在流花公園的橘黃色棒球帽,“上次是我不對,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就想一筆勾銷?”許會望著他手裏那頂帽子,覺得有些好笑,一字一頓道:“不可能。”

魏肆上前扣住她肩膀,呼吸急促地說:“我真的是鄭重來向你道歉的,能不能給個機會,原諒我?”他說這話的時候,臉部表情無比羞澀,耳根也蹭蹭蹭紅漲。

如果有人路過的話肯定會將他當作是像女孩告白的男生,可許會也清楚的知道,從她角度看的話,魏肆是被無情拒絕的模樣。

許會一把推開他,搞不懂他今天抽的什麽風。

“不能,如果你真心想道歉的話,為什麽非要過這麽久?你的企圖是什麽?”

“我、我能有什麽企圖——”魏肆有些無奈,他無法訴說自己被許會那個親吻折磨的快瘋了,每時、每刻、腦海裏都是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掙紮許久才決定跑過來找她。

許會不相信他,也不知道他的思念,“既然事情都過了,何必來假惺惺。”

“你、你覺得我是假惺惺?”魏肆低頭輕笑了聲,隨後誠懇道,“如果你覺得我是惺惺作態的話,那你告訴我,怎麽做才會讓你原諒我?”

許會看出他不像開玩笑,但也不願與他浪費時間。

“不是所有錯誤都能事後彌補……”

在許會這句話後,魏肆一身勇氣洩了下來陷入無盡自責中。他明白,如果那天晚上,那件事發生……可當他還想說什麽,卻發現許會已經走遠了。

他雙腿癱軟坐到地上,手裏緊握那頂帽子。

許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半,雪花屁顛屁顛跑過去,許邑抱著它一通摸,路過陽臺時,聽見不斷擊打聲。伸頭過去一看,原來是許會對著不倒翁來回發狠的打。

“這麽晚還不睡。”

雪花也從許邑探出頭來叫了聲。

許會一擊將不倒翁打到在地,再也彈不回來。

許邑身子一僵,不明白這人在發什麽瘋。只見許會摘下手套,滿身戾氣地繞過他,沈默地上樓。

許邑倍感壓力,相處這麽久了,還真沒見她這樣,喃喃道:“這麽了這是?”

臥室內,許會靠著墻壁,一腳搭在坐在窗臺上、一腳落在地面;伸手覆在嘴唇上,指腹輕輕摩挲。透過窗望著掛在天邊的圓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目光變得愈發淩厲!

第二天上完體育課,許會跟範莉莉從廁所出來,迎面碰上丁如意。對方用得意在握地眼神在許會身上看。等她走後,不解地問,“許會,她怎麽那樣看你?”

許會:“不知道,走吧!下節孫偉濤的課。”

“嗯嗯,走!”

——

五月十六號淩晨。

“哢噠”

“哢噠——”

許會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聽到屋裏手機響個不停。拿起來看,是趙天宇他們建的小群,正霸占頂部。

前幾天晚上發生的事,讓群主趙天宇把李迅也拉進去了。

接連幾天群裏瘋了一樣,消息不斷。大部分都在問李迅怎麽轉了性,變得勇敢了,這真讓人開心……然而,當事人鮮少說話。

許會點進99+的“八班小分隊群”,以“太陽”趙天宇為首招呼其他人如何給許會慶生。

除李迅之外,一群人聊到最後,顧懷如說:【太陽,你是偷偷打算給許會過生日還是正大光明?】

太陽:【當然是偷偷,過生日當然是要趁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人一個驚喜。】

小顧愛物理:【……那要不,你再換個計劃。】

【為什麽,我們幾個人先前往KTV布置現場,然後讓範莉莉以遲來的接風洗塵為由,把許會帶來,這不挺好的麽!幹嘛要換】

顧懷如不回話了。

過了幾分鐘,蕭然也像是反應過來。

機不可失:【因為許會已經知道了。】

太陽:【她怎麽會知道?不是我們擱這商量麽?】

過了會,範莉莉接話:【因為許會在群裏啊!】並配上一個“美女憂傷”的表情包。

趙天宇連發三條“臥槽”,並說:【怎麽辦,撤回不了了】、【會姐,你可別看群啊!】、【當眼瞎,什麽也不知道】

然而……沒人理他。

範莉莉只好發了個美女無語的表情包,來遮掩太陽的尷尬。

“……”許會退出群聊,手指往下翻。

下面有好幾個許會知道人名但不記得人臉的名字冒出來,祝許會生日快樂!都是北城那邊許氏集團有股份權的人子女發過來的,年紀與許會不相上下。

許會不喜歡加無聊且不認識的人,可明叔叫她加,說多跟她們聯系,建立好關系。許會聽了但沒完全聽,加了微信後她自報姓名就沒了後續。

不管從小學到高中的同學,還是學校群、班級群;許會一個也沒加,一個也沒進。

讓她同意加好友、親自錄上人名,無疑已經很給面子了。

當時趙天宇說要把許會拉進學校群的時候,許會直接抗議,“不要!”

後面耐不住他說開小群,只有他跟蕭然他們幾個,許會同意了,但很少看群消息,也從來沒有在裏面說過話。

沒過幾天趙天宇轉頭就將許會拉入班級群,許會沒說啥,反手打開消息免打擾,少些煩躁,多些清凈。

許會繼續往下滑,視線落在“落燕竹上席”這個微信名上。

距離上次跟葉子墨談話已經是快一個月前,也就是被綁架第二天清晨,五點半左右,天微亮。

葉子墨開頭就是:【聽說你被綁架了,要不要緊。】

許會皺緊了眉頭,她比誰都清楚為什麽葉子墨消息這麽快。

【這不是多麽光榮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讓他少打聽自己的事。

再好的朋友,也得有界限不是!

後面對方回了【好】字,延續至今沒說過一句話。

許會倒不是期待他回話,而是忽然想起了這麽個人。

——

十七號最後一節晚自習第二道上課鈴聲打響。李迅也沒有進教室。

趙天宇跟範莉莉相繼回頭詢問,許會一句“不知道”便打發了他們。毫無動容地將化學卷子最後一題寫完,一如既往顧及自己手中事,無心在意其他。

“那就我們五個去咯!”太陽說。

聯系不到李迅,只能這樣。範莉莉表示同意,許會也沒問題。

畫面一轉,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寂靜無聲的操場……突兀響起犬吠聲,以及嘶啞叫喊聲。

“媽呀!怎麽會有狗啊!”

操場上,遠遠看去拿著手電筒的保安與翹課的學子們正在競相追逐。

“臥槽!你別只追我啊!”趙天宇看著屁股後面那近在咫尺的大黃狗,哭著痛罵,“死狗,你離我遠點啊啊啊啊!”

趙天宇看著除了離他不遠氣喘籲籲奔跑的蕭然之外,那一個個跑在他前頭的人,內心苦不堪言。

他最怕狗了,尤其是齜牙咧嘴的大黃狗,嘴角是垂涎欲滴的口水,惡心死了,偏偏這只狗還盯著他追!

有病吧!

是不是有病?

死狗,為什麽只沖他叫,追他屁股後面跑!?

呀啊啊啊啊!

他快忍不住了,哭泣聲越來越大。

許會回頭沖他喊了聲,“閉嘴,快跑!”

現在是九點半,許會等五人翹了自習。

趙天宇他們把地點改為酒吧,上回許會帶他跟顧懷如去過一次,感覺還不錯。

這次換他們請許會。

一行人上氣不接下氣在梅洛公園停留。

趙天宇擦去淚水,手掌撐在樹幹上,不斷喘氣,“不,不是,我怎麽不知道學校還養了狗,差點就被它咬到屁股了。”

那條狗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就回了幾句嘴,直追著他不放。還好聽許會的話,不跟那條狗計較,保留體力,要是繼續說下去,他真有可能被狗咬。

“我也不知道,這還是我第一次翹課呢!”蕭然雙腿癱軟在地上,拍著起伏的胸膛,驚魂不定。

原就柔弱、不擅長體育的他,楞是被那條大黃狗嚇得激發本能,後面把趙天宇都遠遠甩在後面,停下來方覺得剛剛仿佛用了半條命。

範莉莉氣喘籲籲笑著說:“我也、我也是,南、南師什麽時候養了狗。”

顧懷如站在樹下左顧右盼,“李迅呢?他不去嗎?”

範莉莉說:“他最後一節晚自習都沒來,不知道去哪了。”

蕭然二話不說撥打電話,只是手機那頭嘟到最後沒人接電話,他沖眾人兩手一攤。

範莉莉:“算了吧!反正昨天晚上他也沒怎麽積極參加,可能是給許會準備另一個禮物。”

聽範莉莉這麽說,趙天宇兩眼放光,此時此刻他心裏騰生出某個念頭。

許會瞥見身邊的人瞳孔飄忽不定,不知又在動什麽歪腦筋,“走不走。”

顧懷如跟趙天宇同聲道:“走走!”

範莉莉扶起蕭然跟上。

不多時,一眾人出現在“西西裏酒吧”門口。

看著眼前巧妙創意、粉色霓虹燈的門頭,範莉莉張大了嘴巴,“看上去,好高級的樣子。”

說起來慚愧,範莉莉跟他們男孩關系不錯,也跟他們去過KTV唱卡拉OK;但他們不會帶她來這種地方,這次還是托許會的福。

蕭然擡了擡眼框,也說:“嗯,單從外面排面看上去確實很高級。”

顧懷如:“那還等什麽,時間緊迫。走啊,十二點之前還得回家。”

顧懷如率先走在前頭,蕭然轉身見趙天宇沒跟上,喊了一嗓子,“太陽,還楞著幹嘛,走啊!”

“啊,你們先進去,我馬上就來。”趙天宇說完,往另一條街跑去。

“誒!太陽——”範莉莉:“他去哪?”

蕭然搖頭,“不知道。”

趙天宇背影逐漸消失在他們視線中,許會垂眸,“我們先進去吧!”

走進酒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吧臺,一排人圍著吧臺幾個坐著,看調酒師調酒。

調酒師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長相清秀,且不過分陰柔。是年輕女孩子喜歡的長相,因此有個穿著不協調的女生坐在吧臺前眼神嫵媚,勾手接過酒師手裏的酒杯、搖晃。

惹得隔壁幾個揶揄,男生低頭紅了耳根。像似有所感,朝許會她們這邊看。

嚇得範莉莉等人立即轉眼,看向舞池、DJ臺。

人群肆意舞蹈著,歡叫著……

這間酒吧設計風格婉約清新,不像其他酒吧狂野奔放。

現在酒吧裏人還不是很多,一般過了十點半、十一點人才漸漸多起來。真正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範莉莉他們挑了某個角落沒人坐的散臺,這家酒吧不要錢。雖然偏僻了點,也還能靠近舞池;人不多的情況下可以透過人群,看見前面DJ臺,看碟手打碟,播放歌曲。

範莉莉雖然沒來過這裏,就站位而已,人一旦多起來,想看打碟都看不到,想聽音樂估計很雜。她看了眼許會說:“要不,我們坐那去吧!”

她指的是邊卡,酒吧大廳的兩側,最好的位置。

卡座成半包圍結構,不僅與外界接觸少,又有很好氛圍感。

許會看了她眼,倒是會指。

然而她向來無所謂,坐那都是坐,可考慮到她們出錢,還是善意提醒道:“坐那要錢。而且要提前預約。”

範莉莉尷尬了兩秒,“現在預約還來得及麽?”

“來不及了,那就這吧!”

許會還沒坐下時手裏的手機震動了下,她沒有靜音,而是酒吧裏嘈雜的人流聲跟歌曲淹沒了其他聲源。

落燕竹上席:【生日快樂,打算怎麽過?】

許會拍了個照片過去,那邊立馬回覆:【我請!】

範莉莉偷偷湊過去看。

許會想也沒想,拒絕:【不用】

落燕竹上席:【為什麽?你還在生我氣?】

範莉莉咬唇瞄了會許會,生氣?

許會放在鍵盤上的手不知道該打些什麽,範莉莉看那兩個男生跑到舞池裏蹦迪,於是湊到她耳邊說:“你男朋友嗎?”

“什麽?”

許會問她為什麽這麽說。

範莉莉回:“你看你的微信名叫‘月下琵琶語’,這不跟‘落燕竹上席’對上了麽?所以我猜,這個人是你男朋友吧!”

許會望著那五個字沈默片刻,說:“不是,朋友而已。”

其實,之前也有很多人跟範莉莉說過同樣的話,許會沒當一回事,繼續保持目前微信名。至於她為什麽給自己微信名取名叫“月下琵琶語”,那得追溯到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許會五歲。

那時候的許會不像現在無所畏懼,她很怕黑。許家以“堅韌不拔”為訓,不允許許家的人有害怕、放棄這一說法。

將年幼尚為無知孩童的她扔進小黑屋,不管她怎麽哭鬧,奶奶就是不放她出來,即使哭的快昏厥過去,外面的人也只會不冷不淡來句“哭累了?”

許會記得她被關進去之前,透過二樓陽臺的玻璃看見外面的月亮很美;等哭到無聲癱軟在地時,已是第二天天光微亮。打開門,紅腫的眼睛看見月亮還未消失不見。從那晚起,許會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不再是無知的孩童,縝密心思也預加可怖。

那年許會幾乎封閉了自己,後來遇見同自己一樣大的孩子,那人對她極其的好,許會也漸漸放下防備,可當她還沒完全放下,發現對方是個騙子、是個壞蛋。

那天也是個很美的夜晚。

月下琵琶語。

月亮很美,而站在月下的她,則兩次聽見令人淒涼憂傷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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