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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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兩日後，淳陽大長公主府內。
公主府內原是一派喧鬧，絲竹聲繞梁，觥籌交錯間杯盞相碰的脆響與談笑聲於回廊蕩開，賓客們三五成群，紛紛向淳陽大長公主送上賀禮。
然而壽宴正酣時，一句“陛下駕到”傳進來，內侍尖細的嗓音宛如利刃，斬斷了琴弦一般，府內驟然寂靜無聲。
小優兒們霎時間顧不得彈唱助興了，撲通一聲跪地，向皇上行跪拜禮。
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天子真容。
不光是往來的賓客們呆滯，連淳陽大長公主都楞在原地，她暗自掐住虎口，朝門外看去。
映入眼簾的便是身長高大的裴延，他雖身著常服，可令人生畏的氣勢不減半分。
在他身側的是一女子，衣著合領短衫，妝花眉子，沙綠綢裙輕垂，搖曳生蓮，清爽又俏氣。
淳陽斂神，目光在她身上多停轉了一瞬，心道這便是他們提過的沈氏了。
而沈惜瑞全然沒覺得這份打量過於異樣，因為全府的人都在好奇她與裴延！
她垂在腿側的手微微蜷起，悄悄瞪了裴延一眼——她都說了要盡早到，不喜張揚。
結果裴延依舊我行我素，非得挑壽宴正酣時、人最多時高調入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來砸場子了。
被她這麽一瞥，裴延立即感應到了，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惜瑞試圖抽手，卻被鉗住一般，掙紮不掉，耳根子瞬間紅了。
她是想要牽手嗎？分明是嫌他張揚！
當眾卿卿我我的，成何體統！
淳陽不動聲色地掃過他們二人，隨後起身站定，嘴角噙著慣有的溫和笑意：“皇侄政務繁忙，今日怎得空來討杯壽酒？”
裴延不請自來，又自顧自地入座，淡聲道：“姑姑可是不喜？”
淳陽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嫌惡，隨即又堆起笑，叫人望不透她心思。
之前，她與這皇侄毫無交集，直至他手刃血親篡位得逞，她才驚覺低估他了。
他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為營，相安無事地度過了三年。
可眼下他卻挑她的大喜之日現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淳陽不得不提起心。
她略過他的問題，將話頭引到沈惜瑞身上，挑了挑眉，驚訝道：“這姑娘模樣好生嬌俏，皇侄不介紹一下嗎？”
沈惜瑞終於抽出手，聲音清甜：“臣女沈氏，見過大長公主。”
裴延本想替她回答，卻不及她迅速，這會兒正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行過禮數，淳陽笑著拍了拍沈惜瑞的手背，引她入座，隨後話鋒一轉，讓那些小優兒繼續彈唱，絲竹聲再次奏響。
她側身讓開，揮了揮手，招來一位捧著樂器的女子，她介紹道：“這不巧了嗎，高麗而來的貢女也在這兒，陛下應當有印象。”
裴延眼皮都沒擡一下，反倒是沈惜瑞好奇地看去，發現正是禦花園見到的那位舞姬。
崔月熙福了福身，忘了之前被裴延為難的事一般，恭敬道：“崔氏見過陛下。自上回一別，本以為再也見不到陛下了，未曾想陛下今日特意前來。”
她眼睛細長，眼皮耷拉住半個眸子，可流傳出的柔情不減半分。
她畫音剛落，淳陽便笑出了聲，尾音拖得綿長，意味深長道：“我說皇侄今日怎的肯屈尊蒞臨，原是為了某人——沈氏，你當真是好福氣，往後有這姑娘在，宮裏的日子也該熱鬧不少了。”
經裴延這幾日的解釋與允諾，沈惜瑞知曉淳陽是誤會了。
但若解釋與他們，只會拂了大長公主與貢女的面子。
即便崔月熙是貢女，但那也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沈惜瑞不願令她在異國他鄉難堪。
她快步走至崔月熙身側，崔月熙眉頭緊鎖，警惕地往後撤了半步。
這個反應令沈惜瑞一怔，她莞爾一笑，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身後的那把琴，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惜瑞眉眼彎成月牙，仿佛撥動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這琴瞧著特別。”
崔月熙眼底有幾分嘲弄，“此琴名為伽倻琴，從高麗帶來。”
“伽倻琴。”沈惜瑞小聲重覆，忽而眸光一亮，“姐姐應該琴藝高超，或許我還能偷學幾手，宮裏自然熱鬧多了。”
淳陽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她方才說了那麽多話，暗戳戳地煽動對立，這沈氏怎的只聽進去了“熱鬧”？
不會是個傻的吧？淳陽心中鄙夷。
她餘光瞟向裴延，他卻神色自若，看著沈氏的目光莫名有點自豪。
淳陽更鄙夷了。
崔月熙也是如此。她聽了淳陽他們的話，以為這皇後娘娘有什麽雷霆手段，結果不過如此。
“就不必勞煩皇後了。”崔月熙收回目光，身體側向裴延站立，語氣中有幾分傲慢，“陛下想聽，隨時找我便是。”
沈惜瑞未覺其失禮之處，以為這是語言不通引起的小誤會，遂點了點頭道：“那可太好了！姐姐不如彈奏一曲，大展身手看看。”
待她彈琴時，沈惜瑞就找個借口抽身。
而且一曲彈完，他們肯定還會談話，耗時頗多，她就能安心去找沈霏霏了！
至於裴延……先晾在這兒也無妨，他這麽大個人了，才不會走丟。
如若心生懷疑，就讓晴方為她打掩護。
被邀請的崔月熙眸色微變，匪夷所思地瞪了眼沈惜瑞，而後悄然朝淳陽投去一瞥。
沈惜瑞以為她沒聽懂，便放慢語速重新說道：“姐姐能現在彈一段給我們聽聽嗎？我保證安安靜靜的，不吵你。”
說畢，她還往後退了兩步，騰出空位。
裴延最先開口：“你喜歡聽，這個？”
沈惜瑞不假思索道：“對，臣妾還從未聽人彈奏過這個什麽琴來著……對，伽倻琴！”
此話不全假。
若非要去探望沈霏霏，她一定會乖乖待在這兒老實欣賞的。
裴延了然，終於擡眼去看僵直站立的崔月熙，不容置喙道：“開始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並無興致，而是因為皇後好奇，才使喚這貢女彈奏他國曲調。
公主府內剛恢覆好的熱鬧，頓時被這一聲命令打散了，小優兒們再次停下，賓客們壓低聲音，偷偷觀察著他們。
崔月熙不甘，卻又無法拒絕，待淳陽笑著緩和氣氛說“給皇上露兩手，就方才你為本宮演奏的那般”後，她才緩緩坐下調弦。
微微垂首，眼底滿是不屑——不過是個靠皇帝撐腰的無知女子，只會裝可憐求助。
此等屈辱，她從未經歷過，絕不會像現在一樣受人隨意使喚。
下唇緊緊咬住，唇瓣泛白後又驚現血色，她隨意撥動了幾根琴弦，十分刺耳，似是她憋著的火張了口。
但又想起臨走前族人的叮囑，她不得不壓下心中的傲氣。
起初琴音還帶著不情願的滯澀，宛如流水結冰。可漸至後來，在眾人的註視下，琴音緩緩活了過來，如清泉破冰，婉轉動聽的調子隨風飄出，檐角銅玲為其伴舞。
正巧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爭取獲得皇上青睞，崔月熙一邊彈奏，一邊眸含笑意，暗送秋波。
只要進了宮，大昭軍情她可以想辦法獲取，與朝中臥底裏應外合，永保家族榮耀。
思及此，她更賣力了。
可裴延從未正眼看她，而是盯著身旁的那個無知皇後。
被恨了一眼的沈惜瑞毫無察覺，但也同樣苦惱——裴延他一直盯著我幹嘛！
這叫她如何偷偷溜走！
站在她斜後方的晴方輕輕咳了聲，似在提醒她到時間了，有像在規勸她不如算了，別冒這個險。
不行，千辛萬苦才出了宮，怎能輕易放過！
沈惜瑞果斷出手——她猛地捂住肚子，眉頭緊蹙，聲音急切道：“陛下……我……我肚子突然好痛……我想去偏院歇歇……”
裴延唇線緊繃，十分擔憂道：“傳太醫。”
說罷，他就要去抱她到偏院，好在她這回反應夠快，捂在肚子上的手瞬間擡起來，擺手道：“不必！晴方照顧我就是！”
“……”
裴延眸色忽冷，似是看破了什麽似的。
沈惜瑞見狀，緊張得心要跳到嗓子眼了，生怕計劃泡湯，於是重新弓起腰道：“我的意思是……陛下若離開，有失禮數……陛下應該和大長公主多敘敘舊！”
裴延眉毛一挑：“你離開就很禮貌？”
“……”沈惜瑞被嗆住，回答不上，索性抱住晴方的手，略過這個問題，“痛得都快走不動了……臣妾先行告退……”
她掩耳盜鈴地閉上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根本不似走不動路得依靠晴方了，倒像是晴方被她綁架了一路推搡至偏院。
裴延無聲勾了勾唇，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桌沿，視線隨意地掃過角落中的一個黑影。
黑影像是收到某種信號，如雲煙般消散，瞬間不見蹤影。
-
“陛下跟來沒？”
沈惜瑞完全不敢回頭看，只得小心翼翼地問道。
被她攥住袖口的晴方搖頭，滿頭大汗，“沒呢！”
她頓時松了口氣，同時站直身，拉著晴方進入一間無人看守的廂房，二人迅速脫下外衣，換上對方的衣服。
晴方始終放不下心，“娘娘演得那麽拙劣，皇上卻毫無察覺，這也太不合理了。”
沈惜瑞忙著換衣服，眨了眨眼道：“說明一點兒也不拙劣——行了，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若有人來就說你身體不適，見不得人，包括陛下。”
“可——”
晴方的憂慮尚未說出口，就被沈惜瑞打斷，她繼續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就算被抓到了，出事我來扛。”
“……”
晴方很想問她到底有幾個腦袋幾條命，但看她自信篤定的神情，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口，最終輕嘆了聲，道：“娘娘定要小心，早些回府！”
“當然。”
沈惜瑞莞爾一笑，便推開房門，如貓一般爬到院墻外，墜地時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
晴方知道，她真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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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淳陽大長公主府內。
公主府內原是一派喧鬧，絲竹聲繞梁，觥籌交錯間杯盞相碰的脆響與談笑聲於回廊蕩開，賓客們三五成群，紛紛向淳陽大長公主送上賀禮。
然而壽宴正酣時，一句“陛下駕到”傳進來，內侍尖細的嗓音宛如利刃，斬斷了琴弦一般，府內驟然寂靜無聲。
小優兒們霎時間顧不得彈唱助興了，撲通一聲跪地，向皇上行跪拜禮。
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天子真容。
不光是往來的賓客們呆滯，連淳陽大長公主都楞在原地，她暗自掐住虎口，朝門外看去。
映入眼簾的便是身長高大的裴延，他雖身著常服，可令人生畏的氣勢不減半分。
在他身側的是一女子，衣著合領短衫，妝花眉子，沙綠綢裙輕垂，搖曳生蓮，清爽又俏氣。
淳陽斂神，目光在她身上多停轉了一瞬，心道這便是他們提過的沈氏了。
而沈惜瑞全然沒覺得這份打量過於異樣，因為全府的人都在好奇她與裴延！
她垂在腿側的手微微蜷起，悄悄瞪了裴延一眼——她都說了要盡早到，不喜張揚。
結果裴延依舊我行我素，非得挑壽宴正酣時、人最多時高調入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來砸場子了。
被她這麽一瞥，裴延立即感應到了，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惜瑞試圖抽手，卻被鉗住一般，掙紮不掉，耳根子瞬間紅了。
她是想要牽手嗎？分明是嫌他張揚！
當眾卿卿我我的，成何體統！
淳陽不動聲色地掃過他們二人，隨後起身站定，嘴角噙著慣有的溫和笑意：“皇侄政務繁忙，今日怎得空來討杯壽酒？”
裴延不請自來，又自顧自地入座，淡聲道：“姑姑可是不喜？”
淳陽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嫌惡，隨即又堆起笑，叫人望不透她心思。
之前，她與這皇侄毫無交集，直至他手刃血親篡位得逞，她才驚覺低估他了。
他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為營，相安無事地度過了三年。
可眼下他卻挑她的大喜之日現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淳陽不得不提起心。
她略過他的問題，將話頭引到沈惜瑞身上，挑了挑眉，驚訝道：“這姑娘模樣好生嬌俏，皇侄不介紹一下嗎？”
沈惜瑞終於抽出手，聲音清甜：“臣女沈氏，見過大長公主。”
裴延本想替她回答，卻不及她迅速，這會兒正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行過禮數，淳陽笑著拍了拍沈惜瑞的手背，引她入座，隨後話鋒一轉，讓那些小優兒繼續彈唱，絲竹聲再次奏響。
她側身讓開，揮了揮手，招來一位捧著樂器的女子，她介紹道：“這不巧了嗎，高麗而來的貢女也在這兒，陛下應當有印象。”
裴延眼皮都沒擡一下，反倒是沈惜瑞好奇地看去，發現正是禦花園見到的那位舞姬。
崔月熙福了福身，忘了之前被裴延為難的事一般，恭敬道：“崔氏見過陛下。自上回一別，本以為再也見不到陛下了，未曾想陛下今日特意前來。”
她眼睛細長，眼皮耷拉住半個眸子，可流傳出的柔情不減半分。
她畫音剛落，淳陽便笑出了聲，尾音拖得綿長，意味深長道：“我說皇侄今日怎的肯屈尊蒞臨，原是為了某人——沈氏，你當真是好福氣，往後有這姑娘在，宮裏的日子也該熱鬧不少了。”
經裴延這幾日的解釋與允諾，沈惜瑞知曉淳陽是誤會了。
但若解釋與他們，只會拂了大長公主與貢女的面子。
即便崔月熙是貢女，但那也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沈惜瑞不願令她在異國他鄉難堪。
她快步走至崔月熙身側，崔月熙眉頭緊鎖，警惕地往後撤了半步。
這個反應令沈惜瑞一怔，她莞爾一笑，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身後的那把琴，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惜瑞眉眼彎成月牙，仿佛撥動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這琴瞧著特別。”
崔月熙眼底有幾分嘲弄，“此琴名為伽倻琴，從高麗帶來。”
“伽倻琴。”沈惜瑞小聲重覆，忽而眸光一亮，“姐姐應該琴藝高超，或許我還能偷學幾手，宮裏自然熱鬧多了。”
淳陽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她方才說了那麽多話，暗戳戳地煽動對立，這沈氏怎的只聽進去了“熱鬧”？
不會是個傻的吧？淳陽心中鄙夷。
她餘光瞟向裴延，他卻神色自若，看著沈氏的目光莫名有點自豪。
淳陽更鄙夷了。
崔月熙也是如此。她聽了淳陽他們的話，以為這皇後娘娘有什麽雷霆手段，結果不過如此。
“就不必勞煩皇後了。”崔月熙收回目光，身體側向裴延站立，語氣中有幾分傲慢，“陛下想聽，隨時找我便是。”
沈惜瑞未覺其失禮之處，以為這是語言不通引起的小誤會，遂點了點頭道：“那可太好了！姐姐不如彈奏一曲，大展身手看看。”
待她彈琴時，沈惜瑞就找個借口抽身。
而且一曲彈完，他們肯定還會談話，耗時頗多，她就能安心去找沈霏霏了！
至於裴延……先晾在這兒也無妨，他這麽大個人了，才不會走丟。
如若心生懷疑，就讓晴方為她打掩護。
被邀請的崔月熙眸色微變，匪夷所思地瞪了眼沈惜瑞，而後悄然朝淳陽投去一瞥。
沈惜瑞以為她沒聽懂，便放慢語速重新說道：“姐姐能現在彈一段給我們聽聽嗎？我保證安安靜靜的，不吵你。”
說畢，她還往後退了兩步，騰出空位。
裴延最先開口：“你喜歡聽，這個？”
沈惜瑞不假思索道：“對，臣妾還從未聽人彈奏過這個什麽琴來著……對，伽倻琴！”
此話不全假。
若非要去探望沈霏霏，她一定會乖乖待在這兒老實欣賞的。
裴延了然，終於擡眼去看僵直站立的崔月熙，不容置喙道：“開始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並無興致，而是因為皇後好奇，才使喚這貢女彈奏他國曲調。
公主府內剛恢覆好的熱鬧，頓時被這一聲命令打散了，小優兒們再次停下，賓客們壓低聲音，偷偷觀察著他們。
崔月熙不甘，卻又無法拒絕，待淳陽笑著緩和氣氛說“給皇上露兩手，就方才你為本宮演奏的那般”後，她才緩緩坐下調弦。
微微垂首，眼底滿是不屑——不過是個靠皇帝撐腰的無知女子，只會裝可憐求助。
此等屈辱，她從未經歷過，絕不會像現在一樣受人隨意使喚。
下唇緊緊咬住，唇瓣泛白後又驚現血色，她隨意撥動了幾根琴弦，十分刺耳，似是她憋著的火張了口。
但又想起臨走前族人的叮囑，她不得不壓下心中的傲氣。
起初琴音還帶著不情願的滯澀，宛如流水結冰。可漸至後來，在眾人的註視下，琴音緩緩活了過來，如清泉破冰，婉轉動聽的調子隨風飄出，檐角銅玲為其伴舞。
正巧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爭取獲得皇上青睞，崔月熙一邊彈奏，一邊眸含笑意，暗送秋波。
只要進了宮，大昭軍情她可以想辦法獲取，與朝中臥底裏應外合，永保家族榮耀。
思及此，她更賣力了。
可裴延從未正眼看她，而是盯著身旁的那個無知皇後。
被恨了一眼的沈惜瑞毫無察覺，但也同樣苦惱——裴延他一直盯著我幹嘛！
這叫她如何偷偷溜走！
站在她斜後方的晴方輕輕咳了聲，似在提醒她到時間了，有像在規勸她不如算了，別冒這個險。
不行，千辛萬苦才出了宮，怎能輕易放過！
沈惜瑞果斷出手——她猛地捂住肚子，眉頭緊蹙，聲音急切道：“陛下……我……我肚子突然好痛……我想去偏院歇歇……”
裴延唇線緊繃，十分擔憂道：“傳太醫。”
說罷，他就要去抱她到偏院，好在她這回反應夠快，捂在肚子上的手瞬間擡起來，擺手道：“不必！晴方照顧我就是！”
“……”
裴延眸色忽冷，似是看破了什麽似的。
沈惜瑞見狀，緊張得心要跳到嗓子眼了，生怕計劃泡湯，於是重新弓起腰道：“我的意思是……陛下若離開，有失禮數……陛下應該和大長公主多敘敘舊！”
裴延眉毛一挑：“你離開就很禮貌？”
“……”沈惜瑞被嗆住，回答不上，索性抱住晴方的手，略過這個問題，“痛得都快走不動了……臣妾先行告退……”
她掩耳盜鈴地閉上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根本不似走不動路得依靠晴方了，倒像是晴方被她綁架了一路推搡至偏院。
裴延無聲勾了勾唇，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桌沿，視線隨意地掃過角落中的一個黑影。
黑影像是收到某種信號，如雲煙般消散，瞬間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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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跟來沒？”
沈惜瑞完全不敢回頭看，只得小心翼翼地問道。
被她攥住袖口的晴方搖頭，滿頭大汗，“沒呢！”
她頓時松了口氣，同時站直身，拉著晴方進入一間無人看守的廂房，二人迅速脫下外衣，換上對方的衣服。
晴方始終放不下心，“娘娘演得那麽拙劣，皇上卻毫無察覺，這也太不合理了。”
沈惜瑞忙著換衣服，眨了眨眼道：“說明一點兒也不拙劣——行了，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若有人來就說你身體不適，見不得人，包括陛下。”
“可——”
晴方的憂慮尚未說出口，就被沈惜瑞打斷，她繼續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就算被抓到了，出事我來扛。”
“……”
晴方很想問她到底有幾個腦袋幾條命，但看她自信篤定的神情，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口，最終輕嘆了聲，道：“娘娘定要小心，早些回府！”
“當然。”
沈惜瑞莞爾一笑，便推開房門，如貓一般爬到院墻外，墜地時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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