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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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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沈惜瑞回首望去時,她嘴角那抹得意洋洋的笑還沒斂去,便如此與裴延銳利的目光撞到一塊。

霎時間,殿外宮人灑掃聲都弱了不少。

就連一直寬慰她的晴方,也在裴延的一記眼神後,迅速行禮,匆匆離去。

她跨出門檻時還悄悄朝沈惜瑞遞了個眼神,耐人尋味至極,仿佛在說“恭喜姑娘,轉眼就成皇後娘娘了!”

沈惜瑞看著她溜走的背影,欲哭無淚,嘴唇張合,好半晌都不曉得該說什麽。

計劃必然泡湯了。

裴延身板挺直,走路帶風,仿佛把檐角的日光攏成了清風,腳步沈穩又利落地向她靠去。

隨著距離的縮近,沈惜瑞的心和太陽穴也突突地跳著。

事不過三,沈惜瑞深谙此理。

心虛中,她偷摸打量起裴延的神色,反覆琢磨他方才問話的語氣,還有那聲過早喊出的“皇後娘娘”。

“……”

沈惜瑞汗顏,只覺這四字沈甸甸的。

最終,在裴延寬大步子落定前,沈惜瑞不再猶豫,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像個活潑亂動的兔子,直楞楞撲進他懷裏。

他剛退朝,連衣裳都未來得及換。

趴在他胸前,她鼻尖蹭了蹭明黃色的朝服,湊近瞧見泛著光澤的暗金龍紋。她一只手抱腰,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前,指尖觸到微微凸起的龍紋繡線——竟正是龍鱗。

趕在裴延有所為之前,沈惜瑞夾起聲音,尾音甚至染上哭腔,長睫如沾露的蝶翼,忽閃兩下才擡眸望他,面上的委屈柔軟又刻意。

“我好想陛下呀。”

“……”

沈惜瑞聞到他身上的清香,不似塗抹了香露,倒像是受了經年累月的香薰,還有沐浴後的皂香味,她沒忍住多吸了兩下。

面對裴延好整以暇的目光,她臉頰發燙,依舊用柔軟的聲音說話,眼神能化成蜜,“陛下想不想我呢?”

裴延眉梢輕挑,仿佛真被她迷惑住忘卻剛剛發生的事情一般,嘴角噙笑,尾音上揚道:“哦?你覺得呢?”

“不敢揣測聖意。”

沈惜瑞聲音一頓,輕哼了一聲:“可我又不願聽否定的答覆,陛下且看著辦吧。”

前言不假,後者亦真。

然而最後那聲不願,並非扮演楚楚可憐的嬌嗔,倒袒露了她幾分真心,連她自己都被驚住了。

捫心自問,她並未隨時隨地牽掛著裴延。

但若是他心裏有她,她又歡喜得不得了,希望他能一直如此想著她……

她垂眸斂神,愧疚自己這番自私貪心,入宮不久竟妄想獨寵聖恩了。

而她一心虛,就不敢與旁人對視,生怕露了怯,叫人察出端倪。

忽的,她頭上傳來一聲輕笑,“想了。”

“啊?”沈惜瑞驚詫,仰頭瞧他,後知後覺他是在回答她的話。

裴延攬住她的腰肢,如抱了一團精貴的瓷器,穩穩扶住,不敢施力過重,“怕你把與我的約定拋之腦後,可不得惦念著你。”

他們之間的約定……沈惜瑞思忖片刻,心下了然。

“怎會?我可沒那麽貪嘴,禦膳房剛送來了棗花酥,我一口都未動。”

正是記得他的話,要等他回來再嘗。

裴延眼底泛起些許嘲弄,“只記得這個?”

“自然不是。”沈惜瑞仍抱著他,臉頰蹭過柔順絲滑的龍袍,微微發熱,聲音弱了些,“還答應陛下……做皇後。”

“還不夠。”

此話徹底將她問堵住了,“什麽不夠?”

是光答應當皇後不夠嗎?還有什麽事她也許諾了?

她默聲回憶了早晨他問的那三個問題,委實記不起更多,只得疑惑著看他。

裴延蹙眉,目光極具侵略性,黑眸沈沈地鎖著她,可開口時,語調又軟了下來:“還是怪朕記性太好,某人隨口一句永不棄朕,朕卻視若珍寶。”

“……”

若非聲線不同,沈惜瑞恍惚間以為是自己在說話。

他陰陽怪氣罷了,怎還模仿起她的腔調?雖說是有點演過頭了,但也不能學她呀!

沈惜瑞有點兒冤屈,但這些話不是日記上記載的,而是她親口、一字一句說出的。

真覆水難收了。

她著急道:“記得,我記得清楚著呢!”

“那剛才,又想逃去哪兒?”

裴延語氣銳利,直接拆穿了她的那點偽裝,不留絲毫情面。

沈惜瑞僵在原地,二人雖相擁著,卻突然被隔開千萬裏遠一般,兩顆心挨不到一塊。

轉移註意力失敗,她如是想。

她又盤算著杵在原地裝傻充楞,然後蒙混過關,逃過此劫。

可裴延偏不遂了她的心願,非但沒松口,反而變本加厲地將她往身前一帶,嗤一聲。

“真當朕沒脾氣?”

沈惜瑞如實搖頭,她從未將“沒脾氣”與他這幅可怖模樣聯系到一起去。

“還是說,朕太縱容你了,你便想逃就逃,一點兒也過問朕的感受?”

裴延本就是不怒自威那一掛,如今為了模仿好冊子裏的自己,他表情多了幾分肅殺,雙眸仍舊鎖著沈惜瑞。

沈惜瑞啞然,一股鉆心的恐懼油然冒出。

即便她相信裴延不會對他如何,可眼下瞧著他冷硬的態度,對上他眼底那似真似假的冷意,她不禁腿軟。

她鼻尖微微發酸,方才刻意表展露的委屈,化作此刻真實的無措。

“沒有。”她先是否定裴延的欲加之罪,而後蓄了一眶瑩瑩淚,要掉不掉的,聲音染上哭腔,“陛下把臣妾說得好生討厭。”

裴延聽到“臣妾”二字後眉心微動,面上雲淡風輕、安然無恙,可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

“陛下雖未苛責,可臣妾心中有數,將功贖過都來不及,又何談二次逃跑之說?”她垂首埋在他胸口處。

裴延感到一片熱意後,定了定神,眉梢微挑道:“你想說,你沒打算逃跑?”

沈惜瑞吸了吸鼻子,“自然。”

“……”裴延一噎,心道她糊弄的手段也太拙劣了,他想寬宥也沒這個機會。

不等他接話,她繼續道,“臣妾之所以擅作主張,就是怕告訴陛下,畢竟你既要顧著朝堂規矩,又要護著臣妾——若真提了,則是陷陛下於兩難境地,臣妾不願陛下為難。”

“……”

裴延沒想到相處了一兩個月,她口才進步之大,為人處世都圓滑了不少。

竟然將預謀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他氣極反笑,望著她的發頂片刻,輕輕捏了捏她的後脖頸,饒有興味地問:“所以,你還是為了朕好?”

他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她的衣料,心頭的怒氣早就散盡。

只餘下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或許他真該反思了,是怎樣的縱容,竟讓她面對他說謊時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能佯裝無辜,讓他連半句重話都說不出。

他突然發現冊子的紕漏之處——他若愛上一個人,才不會像冊子裏所說的那般不近人情。

至於他從何得知?自然是當下,看著懷中被他一嚇就紅了眼眶的人,準備好的腹稿全部作廢,化成擦拭她淚痕的輕柔——盡管淚水藏了別的心思,他還是痛了一瞬。

時至今日,他才知曉,原來心動是最瘋魔的事。

思及此,他自嘲地笑了笑。

沈惜瑞抓住這抹笑意,理不直氣也壯,梗著脖子道:“不然呢!總不能是專門來氣陛下的,盼著日後無人為我撐腰?”

區區甜言蜜語,信手拈來。

她忙著穩住裴延,以前難以啟齒的撒嬌招數,今日悉數用盡,她不信裴延還會生氣!

果不其然,任裴延繃直唇線,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二人相視,他柔聲道:“想讓朕撐腰,得拿出點誠意來。”

他的目光滾燙,精準直白地掃過她的唇瓣,那麽他的意圖不言而喻了。

沈惜瑞腦中一片空白,莫名其妙地閉上了眼。

然而她能感知到裴延低頭時帶來的微風,擦了口脂的唇卻遲遲未等到那陣柔軟觸感。

她疑惑地睜開眼,發現裴延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她登時紅了耳根。

他也太壞了!故意耍她的吧?沈惜瑞憤憤不平地想著。

不料下一瞬,預想的泛著熱意的軟乎勁落下,卻偏在她的眼尾。

裴延啜去她的淚,聲音沈緩,“日後再哭,朕可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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