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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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侵犯並殺害了十幾名花季少女的罪犯,卻每日誦著慈悲經勸人向善?

誰敢想,他那雙合十行禮的手竟沾滿了洗不幹凈的血。

那男子沒有想到自己的偽裝會被識破,他不可思議的看向揭開他假發的程春丹。

程春丹短暫的楞了一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本小姐可算是想起來了!你就是雲棲寺裏照料香爐的無寂師父!”

又掀起一片嘩然,眾人驚詫不已,不少人還掏出剛買的粽子往他身上砸,黏稠的糯米掛在他臉上,倒像一顆顆圓滾滾的舍利子,他沒了半分尊嚴。

被喚作“無寂師父”的男子失魂落魄,直到被裴延派的人手擒回牢獄,他都一聲不吭。

“戲也唱完了,各位趕緊散了吧!”沈惜瑞朝擁擠不堪的人群說道。

在好幾聲誇讚中,原本圍得水洩不通的路突然開闊起來,眾人為她們讓出一條道。

“沈公子,你可太厲害了!”

程春丹湊到沈惜瑞身邊,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你腦子裏怕不是裝了乾坤袋!看得比巡按大人的明鏡還亮堂,所有彎彎繞繞都叫你看得明明白白!”

沈惜瑞面色一紅,她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聰明,以往這些詞不可能出現在她身上。

只不過笑不了一秒,她就意識到不對勁了:“等等……你將才說我什麽?”

“比巡安大人的明鏡還亮堂?”程春丹詫異。

“不是,上一句。”

“你腦子裏裝滿了乾坤袋?”程春丹好笑地瞥她,“這些好話,沈公子還沒聽膩啊?”

“對——不是,我是說你喊我沈公子。”沈惜瑞險些被噎住。

她分明記得將才當著眾人面說自己是女子了,可為何程春丹還是一口一個公子?

程春丹納悶:“不叫沈公子還能叫什麽?”

總不能叫恩客吧?但他們之間有不是這種關系,程春丹咋舌。

沈惜瑞禮貌一笑:“程小姐貴人多忘事,我記得,我己經交代了自己是女子的事實……”

“差點忘了誇,你將才的演技可太逼真了!連我都被唬住了。”

沈惜瑞:“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沒有演?”

誰料程春丹審視了她一圈,目光頻頻往她胸脯瞥,然後斬釘截鐵道:“沒有可能。”

“……”

沈惜瑞自然看懂了她的目光,嘴唇張合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索性不再解釋,省得自取其辱……

-

從江邊到臨江酒樓,她們一行人走得好不風光。

直至快要步入三樓時,一道清脆的、含慍的男聲打斷了她們的步伐——

“程春丹你要去哪!”

沈惜瑞聞聲警惕回頭,發現阻攔程春丹的正是方才指揮紅三對獲勝的男子。

似乎叫……盧非凡?

盧非凡一個大步上前,抓住程春丹的胳膊往回扯,“他是誰?你們是什麽關系?”

沈惜瑞:“……”她很少見到這麽袒露的厭惡,還是從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臉上看到——看上去文質彬彬,但性格和程春丹一樣直率,還有點兒咋咋呼呼的。

他,應該,把她當成情敵了。

程春丹頓時沒了好氣道:“跟你有關系嗎?”

“好好好。”盧非凡被氣笑了,卻仍不松手,“你說跟我有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程春丹白了他一眼。

“……”盧非凡被哽住,楞了一瞬後,似重新找回註意,“林姨專門叮囑我要好好照顧你,免得你闖禍,又或是被不三不四的人騙了。”

說到不三不四之人時他瞟了沈惜瑞一眼,令她懷疑他可能在暗諷她。

程春丹皺眉:“我娘也是看走眼了,怎會覺得你比我的眼光好?”

“本來的事,只有你這種眼光差的人才瞧不上我。”盧非凡輕哼一聲。

“我呸,你也太不要臉了。”

“靠才華吃飯的人不屑於這張臉。”盧非凡得意一笑,“雖然我臉也生的好看。”

“……”程春丹啞口無言,心想為了這個厚臉皮而晾了沈惜瑞也太不地道了。

於是她抽回自己的袖子,領著沈惜瑞往三樓走。

“等等——你們去哪?你還沒告訴我他是誰!”

盧非凡得不到回應,只好跟塊狗皮膏藥似的黏在他們後面。

程春丹:“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才破了兇殺少女案的沈公子,你有點兒禮貌可以嗎?”

盧非凡將才忙著趕路追上程春丹,全然不知道他們破了案,對沈惜瑞的敵意淡了幾分,“沈公子厲害,又與你無關,瞧你笑得真不知道矜持二字如何寫。”

沈惜瑞忽然有些頭疼,在她看來,仿佛是有兩個程春丹在拌嘴。

程春丹被他的話嗆到,幾乎要跺腳了,嗤笑了一聲後繼續與沈惜瑞往前走。

她實在是不想理會盧非凡。

尤其那晚她無意中聽到他酒後吐真言,說喜歡她。

現在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盧非凡了,再也無法視作鄰居家愛捉弄她的盧秀才了。

只能故意撒氣,用憤怒掩蓋真實情緒。

對此一無所知的盧非凡步步緊逼,他倒要瞧瞧她身邊的這個小白臉是何居心!

瞧他明眸皓齒,眉如細墨描的,一看便知是程春丹喜歡的長相。

幾個人推搡著、你追我趕著一齊來到三樓雅間。

裴延已在那兒靜候多時。

聽到一串雜亂的腳步聲後,他擡眼看去,映入眼簾的便是面色紅潤的程春丹,兩位侍女,嘰嘰喳喳個不聽的陌生少年郎,和生無可戀的沈惜瑞。

沈惜瑞站在最後,失了神一般,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你什麽意思,居然不理我,也不解釋!”

盧非凡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雅間裏的男人實在令人挪不開眼,自帶的冰冷氣場鎮壓在整個雅間內,叫人不自覺就閉上嘴,安靜下來,唯恐擾了他。

盧非凡呆滯,“這位又是……”

“都說了讓你別跟了,你非要上來,你煩不煩呀!”程春丹完全沒了好臉色,但還是想顧全禮數,“這位是按察司的顏大人。”

“顏大人……”盧非凡喃喃自語道。

說罷,程春丹壓低聲音,又補充了一句道:“也就是沈公子的相好。”

在場除了程春丹之外的眾人:“……”

盧非凡結巴起來:“相、相好?和……沈公子?”

天,長見識了,他居然見到了活生生的斷袖!

程春丹反而一臉平靜,甚至在看到他的驚訝後有些自得。

沈惜瑞嘴角抽了抽,心道覆水難收,這個謊言究竟何時才能結束!

罷了罷了,面子乃身外之物,她不要也罷。

於是就心如死灰地落座,聽程春丹與盧非凡看似很小聲但其實超大聲地介紹一遍全屋的人。

盧非凡聽完後恍然大悟,卡在胸口的石子兒突然落下,他一改先前的敵視,笑盈盈道:“沈兄好膽魄!”

沈惜瑞應聲笑了兩下,意思意思得了。

在自來熟這方面上,程春丹稱第二,那第一的位置非盧非凡莫屬。

他屁股剛挨到坐墊,就熱絡道:“顏大人與沈兄初來乍到,一定要好好玩一趟,感受我們雲港人的熱情!”

程春丹揶揄道:“你們可別信他,他這個人專騙外鄉人!他上回帶人去爬樹摘枇杷,結果枇杷全進了自己的肚!”

被拆臺了的盧非凡並不惱,而是認真道:“還不是你犯傻叫人騙走了錢袋子,我只好行俠仗義了。”

“切。”

提到被騙錢就是戳程春丹的心窩子,她不服輸地補充道:“你少裝大氣,上回猜拳欠了我半塊栗子糕,現在都不見下落呢。”

“我要是還了的話,你不就再也不找我了?”

沒想到他提起這一茬,程春丹臉頰紅撲撲的,低聲道:“也不怕臊的慌。”

“你就說是不是吧?”盧非凡繼續追問。

“……”程春丹啞口無言,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見狀,剛才還笑得正歡的沈惜瑞輕咳兩下,“程小姐想吃的話,我帶你去買。”

瞧瞧,她可太善解人意了!

然而盧非凡又急了眼:“這就不勞煩沈兄了,還不如把時間花在顏大人身上。”

“……”人善被人欺。

裴延那性子,跟塊冰似的,想來是瞧不上甜蜜吃食的。

作為優秀的白月光,應該知道他的習慣。這點眼力見她還是有的,才不會遞給裴延一塊栗子糕,以換得他的猜忌。

倒不如想想別的,省得碰一鼻子灰!

沈惜瑞幽幽地收回目光,下意識瞟到了對面裴延的臉上,發現他也在看她。

而且……從她剛落座就開始看。

旁邊的程春丹與盧非凡越吵越猛,好幾次氣勢都兇得能把屋頂掀了,卻又陡然直下,各自讓步,然後繼續因為一點兒小事吵。

雅間裏熱鬧非凡,遠比早上只有沈惜瑞一個人嘮叨不停的雅間熱鬧。

然而此刻的沈惜瑞卻噤若寒蟬。

因為她太怕了。

若非她扮成男子,時至今日就不會鬧出如此大的笑話,連累裴延背上斷袖的的頭銜。

這這這!若是叫外人知道皇上微服私訪時鬧出了這等啼笑皆非的緋聞,裴延可能會殺了她吧……

她要是裴延就不活了——不對,依他的作風是殺光所有人。

炎炎夏日,她後脖頸猛地一涼。

可是,她轉念一想,讓他扮男裝的明明是裴延自己,若是怪到她頭上也太牽強了!

就這麽眨眼的瞬間,沈惜瑞忽然不怕了,覺得自己活著的幾率很大。

她原先攥著衣角的手悄悄松開,往後縮的肩挺直了,眼裏的怯意都淡了。

在人聲嘈雜中,重新對上了裴延的目光。

他的眼神並非她想象中的那般銳利,反而帶著點黏人的溫度。

直至她擡眼,仿佛掉入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軟乎乎的,不足以致命的。

忽然,裴延隔著喧鬧開口道:“所以,我的栗子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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