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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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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不論沈惜瑞是明示或是暗示,程春丹就是油鹽不進,把她的拒絕當成窗戶紙,隨手就戳了個洞。

沈惜瑞頓時啞口無言,而程春丹仍不善罷甘休,擋在她面前非得要個說法。

……她都抗拒成那樣了,程春丹卻能把她死守的門栓當成柴火燒。

忽然,她餘光瞥見不遠處、在雅間裏一直沈默喝茶的裴延。

他青布道袍磊落,身姿挺拔,她心頭猛地一亮——

“林子如此大,姑娘何須吊死在我這顆歪脖樹上?”

沈惜瑞按住程春丹的肩頭,往後一轉,引著她的視線往裴延那偏,“說實話,真正的賞心悅目,另有其人,比我強出千百倍呢——這位便是顏大人。”

她想告訴程春丹天下好船眾多,多挑挑才好。

不出所料,程春丹突然消停了,雅間內隨之安靜,只有窗外的喧囂流動。

沈惜瑞心道成功了。果然,沒有人能在目睹裴延面龐後若無其事。

“怎麽樣?是不是比盯著我有意思多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欣賞了?”

沈惜瑞試探著,都看準了雅間門口,準備溜之大吉。

不料,程春丹又活了過來似的,臉色不像嬌羞,而是有些擔憂地蹙眉,來來回回地瞟裴延與沈惜瑞。

突然,程春丹湊到沈惜瑞耳畔低語道:“那男的該不會喜歡你吧?”

沈惜瑞語塞,不知如何回答……以前喜歡過,但現在有些恨意?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尋常兄弟。”

“……”

“合著你們倆這般一唱一和,豈不是拿我當幌子!”

程春丹輕嘖兩聲,又掃視了一番,發覺一個素袍清貴,一個眉眼帶俏,眼神黏黏糊糊的分明用情至深。

原來晴方也只是一道幌子,怕旁人對他們的關系猜疑。

程春丹輕哼,難怪他瞧不上她的美貌,原來是有龍陽之好。

她眉眼頓時舒展,氣焰卻矮了半截,因為她怕再糾纏下去,旁邊那位覬覦沈公子的男子很有可能會殺她!

“算我多事……繼續觀競渡吧。”她一改先前的囂張,縮了縮脖子,快步走到窗邊,不敢去看裴延。

她心道識趣的配角就得早早退場,省得被那清貴小哥用眼神戳成冰雕。

沈惜瑞松了一口氣,不管是因為什麽理由,能解決這頓糾纏總是好的。

她略顯感激地看向裴延,見他也望著自己,可眼底不見波瀾,早已斂笑。

有種不妙的預感去年……

沈惜瑞臉頰微熱,趕緊別開頭,再多看一眼背後就會沁出一層薄汗。

怪不得晴方害怕得說不出話,她現在有些如鯁在喉。

倒是程春丹收放自如,靠著欄桿吹風曬太陽,眉開眼笑道:“話說,沈公子是哪處的沈家?竟能預定到這兒的位置!我父親揣了幾百金求購,掌櫃的眼皮子都不曾擡一下呢!”

知道實情的沈惜瑞幹笑了兩聲,搪塞道:“因為顏大人是按察司的,自有門道。”

“餵,我說。”程春丹側頭,“就算我現在不跟你糾纏了,先前對你動過心也是真的好吧?”

沈惜瑞不明所以:“?”

“你多少給我留點兒面子成不?別老在我面前秀恩愛!”

“……”

沈惜瑞嘴角微抽,思索半天後決定還是不解釋了,就怕越描越黑。

“不過昨日多虧有你相救,今日又蒙你好意,能在這般好位置觀競渡,這份好意我可記著吶。我該如何回報呢?”

沈惜瑞連連擺手,巴不得她忘了這份情誼,希望她千萬別以身相許報答她,她承受不起!

程春丹笑道:“要不改日我做東,請你逛遍雲港,沈公子一定得賞光呀!”

還好不是以身相許。

沈惜瑞虔誠感激上天沒有再次戲弄她,笑著應聲,“可以。”

思及此,沈惜瑞又想到了些什麽,語氣嚴肅了點兒,“程小姐知道昨天的那個蒙面男是誰嗎?”

程春丹楞了楞,隨即快速搖頭,如實答:“不認識……應該不認識,我連他臉都沒看清。”

“冒昧問一下你昨日去哪裏做了哪些事,我還是想抓到他。”

不管是不是這幾個月連續犯案的兇手,她都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

就算她破不了案,這兒還有位“按察司”的呢。

程春丹臉色微變,想到昨日的可怕情形不由自主地呼吸加速,手心裏的帕子被捏成一團。

“昨日我真沒做什麽,就是最近過端午很熱鬧,便同安兒去春祥酒樓聽戲。聽到一半時我餓了,讓安兒去外面買我最愛吃的肉燕。”說到此處,程春丹眼神失焦,無助道,“安兒剛走,那個蒙面男子就闖進來了,不容我求饒,他就把我綁起來用被子蓋住,想活活悶死我……”

“小姐!”安兒心疼地扶住程春丹的胳膊,慢慢拍打著她的後背,以示安撫,“是奴來遲了,奴以後絕不會離開小姐半步!”

程春丹後怕極了,抖抖索索地搭上安兒的手,像是在溺水中掌住一塊浮木。

沈惜瑞神思沈重,“程小姐前幾日可曾去過什麽地方?”

“這幾個月不太平,都聽說了有歹人專在暗處跟著女子,鬧了好幾條人命……我不敢隨意出門,就前幾日去雲棲寺上了柱香,昨日懈怠了,還有今日來看賽龍舟。”

沈惜瑞心道,真是燙手的山芋,所留下的線索少之又少,很是棘手。

末了,她安慰程春丹道:“別愁眉苦臉了,今日有我相陪,借那些歹人十個膽子也不敢作祟。你且放寬心,好好熱鬧熱鬧。”

程春丹瞬間心安了不少。

說罷,沈惜瑞就坐到裴延對面,“顏大人可聽清楚了?覺得你能抓到真兇嗎?”

裴延淡淡掃過她一眼,“你有何想法說便是,吩咐下人去查。”

“這可是個大工程,不光要把程小姐光顧過的地查完,還得去遇害者家裏調查。”

“依你。”裴延絲毫不帶猶豫的,“讓錦衣衛去查,你說查哪裏,他們便從哪裏查起。”

沈惜瑞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幹脆利落,反倒有些不適,像是沒聽清般眨了眨眼,小聲道:“錦衣衛可不是尋常衙役。”

“不過是些當差的罷了,你想查,他們就得差。”

裴延不掩語氣裏的漫不經心,從容卻偏有些懾人的底氣,不容置喙。

理是這麽個理,但沈惜瑞還是有些惶恐,再三追問,仿佛生怕他反悔,“你就不怕我看走了眼,白耗力氣嗎?”

屆時若沒查出個所以然,他不會出爾反爾降罪於她吧?

而且,她打心底覺得自己沒有斷案的天賦。

裴延目光落在她微怔的臉上,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的笑意,“連旁人都瞧得出,我與沈公子關系親密,調幾個錦衣衛又算得了什麽?”

“……”

他還是那麽記仇!

但好歹是信任她,沈惜瑞便不多計較,默著聲接受了查案的權力。

另一頭的程春丹扁了扁嘴,“欺負誰沒相好的呀!卿卿我我的成何體統,哼!”

戀愛的酸臭味溢出來了!

安兒連忙勸慰,晴方則一臉習慣了的模樣,心道:體統?體統就是裴延定的。

恰巧此時,身著勁服的淩岳進來了,他先環顧一周,在看到有外人在場後閉了嘴,朝裴延眨眼示意。

“看來淩指揮使有急事,那我們先告退了。”沈惜瑞連忙起身。

裴延卻囑咐淩岳道:“你派點人手給她查案。”

“沈姑——沈公子要查什麽?”淩岳摸不著頭腦。

沈惜瑞也是一窘,將才好不容易樹好的信心又沒了,支支吾吾道:“不急,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程春丹還在這兒呢。

說罷,她就帶著程春丹走出了雅間,說是要去最繁華的地段玩玩。

淩岳立在門側,雖然他沒穿飛魚服,但他身上散著寒氣,程春丹路過他時能感受到極強的震懾力。

不愧是臨江酒樓第三層,往來者皆不凡。

直至雅間裏只剩他們二人,裴延開口道:“派人跟上。”

“卑職已安排有人手,保護沈姑娘。”

“保護?”裴延輕笑一聲,“我分明是在監視她,看她不惜冒名頂替入宮,有何意圖。”

“……”

淩岳不好昧著良心吱聲。昨日沈惜瑞在市街逛了一圈,一直有人在暗中監視,結果到了晚上要向裴延稟報行蹤時,他又說不聽了。

淩岳當時還納悶著,結果府衙大門一開,都等到沈惜瑞回來了,他看到裴延自以為不明顯的註視後,瞬間懂了什麽。

罷了,陛下說是,便是吧!

他直接開門見山,提及正事時壓低了聲音:“根據大人的猜測,我們在驗屍時發現不少乘客都把錢袋、信件藏進了靴底或是裏衣,還發現幾具屍體生前側胸肋骨骨折了。”

“藏錢,多半是因當時有盜匪出沒,專事劫掠。”

裴延指尖輕叩桌面,篤、篤兩下,動作輕慢又像是在數著什麽。

忽然,他聲音低沈道:“側胸肋骨骨折,可能是被盜匪推搡留下的。”

腦海裏浮現出一場乘客不肯就範,然後盜匪推出幾個人殺雞儆猴的畫面。

由此可見,此案乃人為縱火而非意外,是板上釘釘之事了。

若要犯下此案,做得悄然無痕,盜匪人數應該不多。按最少的來算,一個掌舵,另一個控制乘客,也不是沒可能的。

至於為什麽十六個人能任盜匪擺布,眼見著自己被火吞噬,船底板上的銃眼便是謎底——盜匪持有鳥銃。

作案動機目前來說,應該是劫財,為了銷毀證據便放火燒船。

那艘客船不大不小,若想在海上燒得如此徹底,非尋常柴薪能辦到。

裴延眉頭緊鎖,“先去船上查助燃物的痕跡,石漆、火藥油一類的。”

“是。”

“兇手開船時對水道極為熟悉,十有八九是當地人。查本地軍營火器數目是否有缺的速度加快,除此之外,還需去周邊村鎮細問,若有見過異常者上報,賞白銀百兩。”

裴延目光銳利如鋒,話音剛落,微微擡眼瞥向窗外——外頭正節慶,笑語喧天,飛舟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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