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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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場面一度混亂。

終是黑衣刺客忍無可忍,虎軀一震,甩去袖管裏到穢物後欲一刀朝沈惜瑞劈下去時,裴延挺了出來。

甚至連沈惜瑞都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時,只見裴延的墨色衣袍如葉片飛過,一腳踢去,刺客後翻好幾個滾。

“大哥……對不住了。”

沈惜瑞為她隨地大小吐道歉完後,起身拍了拍衣裳,也往那黑衣刺客使勁,門外的護衛群起而攻之。

當與裴延擦肩而過時,聽他一邊換招數一邊詰問她:“你身體不適,就在那裏好好待著,不要以身犯險。”

“你以為我不想啊!”

霎那間,帶火流星箭紛紛墜入艙內,珠簾散落,帷幕著火,沈惜瑞踮起腳、側著身躲避,還不忘回他道:“知道你能手刃猛虎,但就是不知我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護你不可。”

眾多護衛兵卒在側,何須她操心?

她卻不受控制地想付出一切,沖在他前面。

看來日記所言非虛了。若非情根深種,失憶的她怎會以命相護至此?

沈惜瑞遠遠地看了眼裴延,心底忽地騰生一陣絕望。說他對她虎視眈眈也不為過,經今日並肩作戰,他保不準會對她深陷情思,難以自拔……

難搞。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沈惜瑞走神不過數秒,場面卻越發不可控了。

熊熊烈火在客艙內蔓延,人多口雜,空氣汙濁,濃煙滾滾熏得睜不開眼睛了。

沈惜瑞低咳幾聲,濃煙瞇了眼,只能憑感覺往裴延的方向靠去。

“別過來。”

裴延的聲音撥開濃煙傳來,奈何為時已晚,黑衣刺客雖已倒於血泊之中,可火勢愈來愈大,頗有吞噬整艘福船之意。

火舌似紅帆條搖曳,一旦靠近便會被纏身,留下致命傷口。

即便沈惜瑞用力瞇眼,但火苗還是亮得她眼睛痛,就在她強撐不住,閉眼緩一功夫時,火焰吞噬了梁柱,轟然倒塌在前。

若非裴延及時抓住她的袖子往後扯,她現在就是一堆肉泥了……

“別走神。”裴延表情嚴峻,用袖子捂住口鼻悶聲道。

柱子宛如王母娘娘用玉簪劃出的銀河,不見鵲橋,徹底將沈惜瑞、裴延二人與外頭的護衛隔絕開來。

他們二人被火勢步步相逼,直至後背貼到了墻壁,被燙得嘶出聲,才恍然已至絕境。

沈惜瑞捂著肩膀道:“好熱,我要熟了。”

“沈……你會鳧水嗎?”

“我也不知道。”沈惜瑞失憶了,對這些事不清楚,她難得如實作答。

裴延眼中的憂慮僅存一瞬,便煙消雲散,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你要做什麽?”沈惜瑞一臉戒備,抱著胸口往後靠去。

果不其然。

沈惜瑞還沒問出個所以然就淩空了,像被裴延無情地朝窗外扔去的小雞崽。

而他也一躍而出,紮進暖烘烘的湖面。

“救、救命——誒?”

沈惜瑞努力仰頭吐泡泡,湖水灌入口中,她被嗆得說不出完整一句話來,只能盡力向裴延靠去,求他撈一把。

結果剛撲騰兩下,她的腿不經思考就一伸一縮,使她上半身安安穩穩地露出在水面上。

眼看自己的手也在有序地在水下劃起來,她不可思議道:“我,竟然會,踩水?”

原來她會鳧水啊。

難怪裴延舍得把她扔水裏去,原來是知根知底。

不過既然如此,他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地問她會不會鳧水呢……

眼珠子還沒轉兩圈,該沈惜瑞去撈裴延了。

他們相隔不遠,所以沈惜瑞能及時看到他在水下猛猛掙紮的手。

而湖面上除了幾簇小水花,再無波瀾。

倘若她再離遠些,裴延此時已沈底了。

沈惜瑞二話不說,深呼吸一大口氣後,就憑身體自己運動,潛入水底。

水下寂靜無聲,岸上的打殺聲被隔絕開。

沈惜瑞見裴延昏睡過去了似的,游得更快了,連路過的魚也識趣地繞開路,躲進水草裏圍觀。

然而,近在咫尺時,沈惜瑞突然晃神……真的要救他嗎?

倘若他死了,她應該能恢覆自由身,不用受人壓制深陷囹圄,不必擔心他報覆。

更何況裴延脾氣那麽臭,總垮著個臉,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桀驁模樣。

可是……

沒有那麽多可是。

沈惜瑞小腿用力一瞪,她游至裴延身後,手從他腋下穿過扣住對側手臂,腿部打水,用盡全身力氣往岸上游。

好沈……

沈惜瑞險些兩眼一黑。

好在求生意識強烈,她硬是靠著一口氣挺了過去,成功將疑似溺斃的裴延擡出了水面,並在淩岳的幫助下上了船。

他們二人濕淋淋的,滅了火的客艙也濕漉漉的。

淩岳派人速速將裴延擡進幹凈的客艙內平放著,而後他親自上陣按壓胸口、屈伸肢體。

沈惜瑞甩開遮擋視線的濕發,問道:“顏公子醒來了嗎?”

“還沒。”淩岳神經高度緊張,額角汗珠密集,再反覆按壓無果後朝沈惜瑞下令道:“還需沈姑娘呵氣灌之。”

“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誒,別推我,我自己會走!”

趕鴨子上架一般,兩個護衛二話不說就押著她的肩膀往前,直至裴延跟前。

沈惜瑞惱的倒不是他們的粗魯無禮,而是不確定自己會“呵氣灌之”……若是她沒救活裴延,她也得死。

真嚇人。

進退兩難之下,沈惜瑞被淩岳焦急的目光嚇到,她只得硬著頭皮跪下,一手按住裴延的額頭,另一手托住他的下頜,使氣道通暢。

“陛下安危系於此舉,萬望姑娘謹慎施救!”淩岳拳頭緊捏,冷不丁地冒聲。

沈惜瑞本就小心翼翼,正屏息凝神被他唐突一句,心跳越發厲害了。

但眼下懶得和他計較。

裴延臉色蒼白,水珠從眉骨流至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沈惜瑞捏住裴延的鼻子,深深吸了口氣後猛然低頭,用口唇嚴密包裹住他的口唇,趁不漏氣時緩緩吹氣,直至他的胸廓有起伏,便開始按壓胸口。

約莫重覆了十來次,裴延終於蘇醒,緩慢睜眼。

沈惜瑞當即松了口氣,無力地坐到地上。

幸好幸好,保住腦袋了!

見同樣提心吊膽的軍醫們紛紛上前,為裴延進行後續的治療,沈惜瑞深感該功成身退了,卻不料動彈不得半分。

她回頭一瞧,發現自己的手被一只指節分明的大手握住,順勢而上看去,與裴延的目光打了個照面。

“將才情勢所迫,還望沈姑娘寬恕我的無禮。”淩岳上前朝她作揖。

沈惜瑞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幾乎聽不見旁人的話,也無意過問,只是紅著臉敷衍道:“哦、好。”

她被人拉住又動不了,不好意思聲張,索性就坐著一側。

誰料淩岳今日閑話尤其多,唯恐天下不亂道:“陛——顏公子這是想讓姑娘陪著。”

雖無人敢擡頭,可沈惜瑞就是覺得目光如芒,坐立難安。

這這這,裴延心許她多年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如今大聲宣揚,有失臉面……

沈惜瑞又羞又惱,恨不能抽身而退,非得坐在這兒看軍醫們診脈、配藥。

期間她也嘗試過逃跑,奈何她輕輕掙了一下,裴延便用十倍的力氣往回拉。

子謙他到底要怎樣!

這麽大的人了竟不懂“矜持”二字如何寫。

忽地,軍醫叮囑了幾句話後退下,淩岳自認為識趣地帶著護衛們離開,將才還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客艙瞬間冷清。

沈惜瑞尋死自己也該離場了,然而裴延仍無松手之意。

她歪頭看了看他,不解道:“公子,這是何意?”

隨後靈光一現,她如臨大敵,自問自答道:“莫不是打算以身相許,為報救命之恩!”

那簡直是恩將仇報!

裴延瞧出她眼底毫不遮掩的嫌棄,蒼白無力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冷嗤道:“想得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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