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被裴延這麽一問,沈惜瑞眼珠子轉了轉,坦誠道:“什麽罪呀?”

“……”

像是在忍耐著什麽,裴延咬牙:“我朝律法明文規定,凡謀反及大逆者,皆淩遲處死。”

以他冰冷的語氣說出“淩遲處死”四個字,沈惜瑞瞬時就想到了那個畫面,不禁背後發涼,面露不安。

裴延暗自譏笑,沒想到她如此不驚嚇,這便怕了。

不料,緊接著,她娥眉微蹙,仰著小臉,懇切道:“先前以為是子謙的安排,沒想到是行刺。”

“?”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裴延感覺慢了一拍,跟不上她的想法。

他所指的分明是在禦前動手的她。

不及他開口,她繼續道:“子謙,我好怕哦。”

“……?”

裴延怔了怔,看著她滿臉委屈,像驚鹿,圓圓的眼睛裏滿是惶恐,調子拖得又長又軟。

若是叫旁人聽了,無一不心裏發麻,而他只覺得吵。

懊悔在這兒浪費時間,聽她胡言亂語。

沈惜瑞羞澀一笑,鼓起勇氣,扯了扯他的衣角:“但是子謙別怕,我已經把他們打飛了,算不算護駕有功?”

指的是剛才飛出兩米的太監們。日記裏寫了,她自幼習武,會點兒招式和花活。好在身子還有記憶,能讓她英雄救美,攔住鬼祟有二心的宮人。

怎麽辦,子謙這下更離不開我了!

月影清暉,挾白蘭清香步入庭內,沈惜瑞偏著頭問他,二人的距離在不斷縮小,裴延聞到了香味和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來偏殿前,他處理人時身上沾了血汙。

“我可沒有邀功哦。”沈惜瑞兩顆葡萄似的眼睛水靈靈,所有小心思都一覽無餘。

她就這麽喜歡他?簡直不可理喻。

裴延靜默片刻,揮手,將被她攥在手裏的衣角抽走。

留下沈惜瑞眼睛瞪大,看著他,她剛想說些什麽時,他卻早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她快步跟上,將要出殿時卻被宮女攔住,道:“姑娘且慢,子時已過三刻,陛下讓你安置殿內。”

“那子謙呢?”

聽到“子謙”二字就發怵,宮女嘴皮子有些發抖:“……陛下他處理政務去了。”

“多久回來呀?”沈惜瑞認真地問。

她都沒說想要什麽賞賜,難不成他會讀心術,是去喚人烹制羊肉嗎?如此行徑,竟然還要背著她,莫非是要給她一個驚喜?

“奴婢不知。”

行罷,既然子謙要給她驚喜,她好生候著便是了。

小宮女頓了頓,繼續道:“奴婢名為晴方,便由我伺候姑娘。”

話音剛落,沈惜瑞便笑盈盈道:“水光瀲灩晴方好,晴方姐姐你名字真好聽。”

這句詩如流星劃過腦海,只抵她喉舌,眼睛都不眨就念了出來。

她有些小驕傲,心道自己雖不是大家閨秀,但也算的上小家碧玉。不但能武,還會幾多詩詞歌賦,難怪當時的裴延會癡迷於她。

晴方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還是有些開心,應聲道:“晴方這便去為姑娘端水。”

-

子時正刻,禦書房。

裴延正端正地坐在書案前,手邊是一疊批過紅的奏疏。平日裏的這個時候,他早已處理完政務。

然而今日卻犯了難——任憑如何屏息凝神,也無法將飄然的心思收攏。

倒是沈惜瑞的身影,單刀直入地闖入腦海。揮之不去,煩人得很。

作為旁觀者清的淩岳,一直在邊上仔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乃至一個眼神,都盡收眼底。

淩岳輕咳道:“觀陛下心事重重的模樣,卑職鬥膽猜測,莫不是因為曾國公之女。”

裴延乜了他一眼,緘默不言,繼續翻閱奏疏。

“說來也怪,這幾日天氣好生奇怪,陰惻惻的,總覺會發生什麽。”淩岳嗳唷連聲道。

裴延道:“講。”

“還得是曾國公老奸巨猾,處事圓滑,唯一一個送禮送到陛下心坎上的。”

自裴延即位以來,沈惜瑞可是第一個入住偏殿的女子,作為一直陪伴他的親衛淩岳全都看在眼裏。

這才壯著膽子提,一來是真稀奇,二來是怕裴延真上鉤了。

他都做好被劈頭蓋臉斥罵的準備,再不濟就是領軍法。

未曾想,裴延十分平靜,語氣卻不容置疑道:“她不是禮物。”

“啊?”

裴延垂眸,心道她是送上門的羊羔,是顆弈子,唯獨不是供他取悅的禮物。

但這具飽含殺意的話傳進淩岳耳裏立即變了味。

她不是禮物還能是什麽?

是妻子!

完了完了,陛下他已經上鉤了,還是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依他看,裴延屬於輕易不動心,動心則山崩地裂,海枯石爛也不動搖一瞬。

淩岳扶額:“難道陛下真的想立她為妃?”

裴延覺得煩躁。怎麽一個二個的都聽不懂他的話。

“陛下三思啊!”淩岳激動道,仿佛舍身取義,以身入局的勇士,想憑一己之力讓這個瘋子皇帝回心轉意。

“半月俸祿。”

淩岳像是沒聽清,不卑不亢道:“卑職只是想陛下冷靜些,那姑娘可是帶有目的來的。”

這話倒是點醒了他。

難怪她明裏暗裏地示愛,原來是因為她本就是曾國公的一枚利器,刺入宮中探取消息。

縱然這些道理他都懂,卻還是莫名不爽,心情皺巴巴的,似一張畫有精致的工筆畫的紙揉成團。

他沈聲道:“一月俸祿。”

“?!”

淩岳以為他準備做的足夠多了,現在才發現遠遠不夠。欲開口辯駁,卻被裴延搶先打斷道:“再說話就一年俸祿。”

“!!”

哪有這樣跨的!一個月到一年!

但無可奈何,淩岳聽話地指了指嘴唇,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直線。可是心裏在不滿地叫囂——

陛下墜入愛河了,快要溺著了!

兒女情長果真使人糊塗啊!

殿內靜默了半晌,裴延突然出聲:“沈初的女兒叫什麽?”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沈默,擡眼,便見著淩岳像是被捆住了一般努力掙紮,指著緊閉的嘴唇搖搖晃晃,臉都快憋紅,染上明赭色。

“再不開腔罰五年俸祿。”

一語未完,淩岳顧不得喘氣,急忙道:“曾國公名下有一兒兩女,至於名字,分別為沈邱霖、沈霏霏和沈覺霜。”

“陛下難道是在懷疑沈姑娘身份?卑職這便去查!”

裴延卻道:“不必。”

淩岳楞了楞,看到一道墨影從房梁上飄落,身著玄色勁裝的影衛,冷鐵氣在殿內蔓延開來。

正說話著,冷不丁地跳下一個人,把淩岳嚇了一跳。

似是不忍直視,裴延瞥了他一眼,像無聲的嘆息。然後將令牌拿出給影衛。

什麽話也沒說,所有人心知肚明,他要查偏殿裏的沈姑娘底細。影衛抱拳,領了命令後朝外翻去,是一道玄色的風,朝外吹去。

淩岳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陛下口是心非得緊,原來是有外人在場,不肯承認對沈姑娘的傾慕之情。

裴延眼底閃過一瞬的懊惱。

他今晚在偏殿與沈惜瑞斡旋了幾刻鐘,卻全然沒過問她姓甚名誰。

沈初當時說是要進獻長女伺候他。而他聽影衛說,沈家長女沈霏霏性質潑辣,是京城貴女裏別具一格的一掛,很不好惹。

倘若他看不出來沈惜瑞不是沈霏霏,那他都沒資格笑沈惜瑞蠢了。

與此同時,偏殿內的沈惜瑞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她用手帕揉了揉鼻子,心道究竟是誰在想念她……難不成是裴延?

宮墻之高,約十丈耳,即便她會些拳腳功夫,但也插翅難飛。

想要在宮中活下去,就必須與裴延站在一起。奈何奈何,她可是當初拋棄了他的狠心女人,就此成了他的白月光。

就今天而言,能看出他雖然深愛著她,卻心有不滿,尋仇似的考驗她。

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惆悵,她的兩頰氣鼓鼓的,深思熟慮後終於想到了好法子——

假意歸順!

待他信以為真,她就能得空遠走高飛了。善哉善哉,還得是她聰明絕頂。

沈惜瑞褪去婚服,身著中衣,盤腿坐在龍榻上,心裏的算盤正打得響亮,門扇突然打開,裴延走了進來。

“參見陛下!陛下是要住這兒嗎?”沈惜瑞飛快地穿好鞋子,笑臉相迎,不自覺提高音量以掩心虛。

“沒有。。”

“我想也是,陛下與我可真心有靈犀!”

“你不想讓朕住這兒?”裴延語氣微微上揚,滿是不可思議。

沈惜瑞困惑:“何時變成我不讓了?”

“所以你想讓朕住這兒嗎?”裴延一頓,後知後覺他的問題荒唐極了,想起正事,便改口道:“沈霏霏?”

此乃試探,就看沈惜瑞會如何反應了。倘若應聲,不一定是沈霏霏,但不回答,一定是其他人。

誰料,沈惜瑞楞了一瞬,而後放聲斥問道:“她是誰!陛下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