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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芳草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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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芳草論壇。

李疏梅壓抑著心中的激動, 和祁紫山對視了下,祁紫山眼中也含著激動,但是在審訊室, 大家都沒有表現得那麽明顯。

李疏梅用平靜的口吻說:“雅雯, 她是誰?”

“我和她是在網上認識的。”

“網上?”

“對, 我是在論壇上偶然認識的她, 我當時正在搜索家暴這種信息, 在一個家暴貼裏發了一個回覆,後來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她在論壇的名字叫Red Queen。”

李疏梅神經一滯, Red Queen就是紅皇後的意思,所以她幾乎可以確定接觸方雅雯的人就是白皇後。

“後來你們進一步交流了?”

“我們留了扣扣, 是在扣扣上交流的,她扣扣名也叫Red Queen。”

“後來呢?紅皇後是怎麽和你溝通, 一步步設計了殺人計劃?”

“最初,她說她也是被家暴的女人,但是她成功擺脫了丈夫的控制,所以我才加了她。”

原來是這樣, 白皇後,或者說紅皇後,是以被害者的身份接觸的方雅雯, 這樣更容易取得方雅雯的信任。

那段時間方雅雯正處於法律事務所求助失敗的階段, 也處於羅向松在農藥廠出事後變本加厲家暴她的時期, 她那時候急需得到別人的幫助, 所以很容易信任白皇後。

她問:“你們具體都交流了什麽?”

方雅雯回答:“紅皇後一開始和我說了很多她經歷的家暴痛苦,我深有感觸,所以我只要有空就會找她聊天, 在聊天過程當中,我找到了一種淡淡的慰藉,因為紅皇後不但在訴說她的痛苦經歷,而且不斷在安慰我,我也在不知不覺中透露了我全部的家暴經歷,紅皇後不但給了我安慰,也給了我鼓勵,她是我那段時間最大的精神支柱。”

原來這就是精神操控的具體實施步驟,紅皇後一開始從未提起一句殺人計劃的想法,全部都是感同身受地和方雅雯聊天,這讓方雅雯徹底地信任了她,甚至以紅皇後為精神支柱。她問:“紅皇後是什麽時候提出了殺人計劃?”

“是……認識兩三個月後,我們已經成為了無話不聊的朋友,有一天,她主動告訴我,她實際上不是通過法律手段擺脫了丈夫,而是殺了丈夫。我當時很震驚,半天也沒輸入一個字。但紅皇後並沒有察覺我的異常,而是繼續輕描淡寫地訴說她殺死丈夫後的平淡生活,我看著文字裏強烈的對比,內心也漸漸理解紅皇後的做法。”

文字裏強烈的對比,那一定是紅皇後所說的,殺害丈夫的經歷,和平淡的生活的對比。平淡的生活一直是方雅雯所向往的,她雖然震驚甚至無法接受紅皇後殺死丈夫這件事,但她渴望平淡生活的心情卻讓她理解了對方,接受了對方的做法。

她在心中也一定反思過自己所處的處境,她一定進行過強烈的內心掙紮。

方雅雯繼續說:“那段時間我和紅皇後說話的時間變少了,因為我有些害怕,我害怕和一個殺人犯說話,但紅皇後好像從未在意我的狀態,只要我上線,她就會問我,最近過得好嗎。我記得有一天我再次被羅向松家暴後,我上網第一句話就問紅皇後,‘你殺了你丈夫,為什麽沒有坐牢’,紅皇後笑了笑,她發了一個微笑表情,那是我們聊天當中她最喜歡的表情,她說,因為她有她的方法。”

方雅雯頓了一下,繼續說:“時間又過去半個月,我又一次被羅向松家暴後,我再次登上了扣扣,紅皇後給我留言了,她說:雅雯,人的一生很短,你不應該過不幸的人生,你應該過陽光的人生,即便要死,也該死得轟轟烈烈,而不是被漸漸折磨而死!”

李疏梅很震驚紅皇後的手段,那個時候的方雅雯脆弱、絕望,她就像抓到救命稻草,她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了紅皇後身上。

方雅雯說:“我問她,什麽才叫轟轟烈烈?她回答我,殺了羅向松,這是你過上陽光人生的第一步。”

她忽然停止了描述,像是冷靜了下情緒才道:“後來我慢慢接受了殺人的想法,紅皇後主動和我討論殺人計劃,她第一次提出了交換殺人的概念,她希望我找一個‘同病相憐’的女人,你們知道,那個人就是譚玲。”

“農藥廠案和面包車案的所有細節都是紅皇後設計的嗎?”

“對,幾乎都是她設計的。什麽時間,什麽地方,她都提供了具體計劃,只不過有些小的細節我和譚玲進行了斟酌。”

“例如什麽?”

“在茶杯裏放鹽,因為譚玲的丈夫褚前忠不喜歡喝鹽水,這是我和譚玲想出來的。還有,譚玲捆綁羅向松的方式,紅皇後最開始希望是直接捆綁在椅子上,減少風險。但譚玲害怕椅子不安全,還是決定綁在辦公桌上,當然還有一種原因,譚玲的丈夫經常將她綁在桌上家暴,所以這也是譚玲的一種執念吧。”

“在褚前忠的面包車和羅向松的辦公室裏,都出現了橘子,面包車裏是散落在地的橘子,辦公室是被譚玲剝開的橘子,這是你們的計劃,還是紅皇後的計劃?”李疏梅提出了今天的重點問題,她是基於《橘子、檸檬和藍色手套》而推測出白皇後和這幾件案子有關,所以現場的橘子一定和白皇後有關,她期待方雅雯給出她想要的答案。

果然方雅雯答道:“準確地說,這些是紅皇後和我交易的籌碼。”

“交易的籌碼?”

“對,我曾經問過她,為什麽要幫助我,因為這件事一旦被警方發現,她也會犯罪。她和我說了很多合情合理的理由,最後提出一個要求,把橘子帶到現場,這是她提出的唯一要求,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有這個要求,但我感激她幫助我,所以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李疏梅聽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方雅雯的口供也證實了她的推測是完全合理的,證明了白皇後從“時代巨匠”畫展之初,或者從姜琴玉案開始就在謀劃這一切。

雖然向紅和謝天元拒絕坦白,但從方雅雯的口供進行類推,可以得出,白皇後曾經也可能是通過論壇認識了向紅和謝天元,向紅和謝天元都是知識分子,向紅作為藥劑師,需要用電腦制定藥劑清單,謝天元在父親去世後曾長期待在網吧,他們都有機會接觸白皇後。

很可能他們接觸的名字也叫紅皇後,而他們認識的紅皇後,和他們談論的話題一定是能夠使他們感同身受的話題。

李疏梅又問:“扣扣賬號和聊天記錄還在嗎?”

“不在了,在殺害羅向松的前一天,按照紅皇後的意思,我們銷毀了賬號。這之後我們都沒有聯系。”

這些扣扣基本上都是空白信息,不會遺留紅皇後的任何信息。李疏梅又問:“論壇呢?”

“論壇的賬號我也註銷了。”

“那是什麽論壇?”

“芳草論壇。”

芳草論壇是國內一家知名的社區討論平臺,李疏梅也經常上這家論壇閱讀,這裏有許多新鮮的社會新聞,很多人都會通過論壇了解時事,也不乏許多有趣的靈魂分享有趣的故事,甚至有人在論壇裏連載小說,這是一個集大成的論壇,可謂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方雅雯進入芳草論壇了解家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白皇後卻根據她發的帖子找到了她,她們在論壇交流的信息十分稀少,她們很快轉到了扣扣平臺。

同樣向紅和謝天元應該也是在這家論壇上網時,因為發了相關的帖子被白皇後註意到。

白皇後的論壇賬號“Red Queen”,無論現在有沒有註銷,她都會和紫山一起調查一番。

又問了方雅雯一些細節,李疏梅確信方雅雯沒有任何隱瞞,方雅雯對紅皇後的了解實際上也僅停留在網絡交流平臺。

網絡交流平臺會美化一個人的形象,例如白皇後經常給方雅雯發的一個表情是微笑,方雅雯經受了太多的生活挫折,她對微笑沒有抵禦力。

方雅雯至始至終也不會相信白皇後是非法器官販賣組織的頭目,她可能到現在都堅信白皇後也是一個曾備受家暴折磨的普通女人,甚至依舊認定白皇後曾經拯救過她。

要不是為了女兒小小,她不可能招供,和向紅、謝天元一樣,他們都堅信白皇後幫助了他們。

這也是白皇後最令人恐怖之處。

走出監區,李疏梅內心沈重,從這幾件案子來看,白皇後才是真正的兇手,她利用了人性的弱點,一步步完成了自己驚人的計劃,方雅雯、謝天元和向紅都被她利用,他們用盡全力、燃燒生命,殊不知,在白皇後眼中,她們都是飛蛾撲火。

白皇後為何以“Red Queen”紅皇後這一名稱在網絡上與人結識,李疏梅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小時候李新鳳買了《愛麗絲漫游奇境》給她和姐姐看,她和姐姐都很喜歡白皇後,因為白皇後美麗而善良,紅皇後就像是白皇後的對立面,專橫、殘暴而又喜怒無常,相信看過那本書的人都不喜歡她。

但是如果在網絡上,紅皇後則代表著更為直接性格的形象,從方雅雯的描述就能看出,她總是毫不避諱地拋出自己的痛苦經歷和殺夫經歷,這反而讓方雅雯他們減少了對對方的防備。而白皇後的性格,溫柔善良裏卻夾雜著虛偽,這反而讓網絡上的人們充滿了警惕。

所以白皇後就利用了紅皇後的性格,進行網絡交談和精神操控,李疏梅認為,她本人應該更像白皇後的性格,而紅皇後只是她偽裝的另一面。

上了汽車後,祁紫山說:“疏梅,即便謝天元和向紅拒絕坦白,但我們可以推斷的是,他們都和梵高的《橘子,檸檬和藍色手套》這幅畫有密切關聯。方雅雯和白皇後的交易籌碼是橘子,以此類推,向紅應該是檸檬,謝天元應該是藍色手套。這都是他們和白皇後達成的交易。”

“對,”李疏梅點頭道,“白皇後早就預想如何把這幅畫通過三起案子設計出來。只是我們還不知道她這麽做的目的。”

白皇後在“時代巨匠”畫展特意展示了梵高的《橘子,檸檬和藍色手套》,和畢加索的《夢》,又通過三件案子將《橘子,檸檬和藍色手套》串聯和展現出來,最後又在西江河拋屍案裏,明示梵高和畢加索的謎語。

她完成了一個前後貫通、首尾呼應的環。

這仿佛是一件“藝術作品“”,利用兩位知名藝術家的意象進行創作。

祁紫山問:“疏梅,你認為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麽?”

李疏梅想了想說:“盡快找到白皇後在論壇留下的信息,我印象裏,每個人上網都可能留下網絡IP地址,有可能循著地址找到她的所在地。”

“好,”祁紫山道,“我馬上發消息讓我們的同志去調查。此外,我們需要去走訪下‘時代巨匠’畫展負責崔銳版塊的負責人,看看能不能找到白皇後一些線索。”

“對對。”

在車子啟動後,李疏梅又有些擔心,“紫山,那兩幅畫既然出自白皇後的安排,她應該和那位負責人認識吧,我們會不會打草驚蛇。”

“我們適當做一下偽裝,假裝買石的人吧。我查過,那位負責人是一個石玩店老板,名叫孫信強,他也喜歡畫,畫不是他的主業。他是崔銳的大學同學,當時也算是崔銳半個經紀人,幫忙崔銳售畫,我覺得白皇後很可能從他那買下了那兩幅畫,然後讓孫信強在畫展特意展示出來。”

李疏梅也略略點頭,如果他們偽裝成買石的人,應該不會引起白皇後註意。

車子開到一棵樹下面停下,祁紫山從汽車扶手箱裏拿出一對墨鏡,將其中一副遞給她,李疏梅接過問:“你早就準備好了?”

“對,你戴上試試,應該大小合適。”

李疏梅戴上,果然剛剛好,她一轉頭,也發現祁紫山戴上了墨鏡,沒想到他戴上後,添了幾分威嚴,她記得之前辦理唐梨音案時,當時要到夜店裏調查黃曼麗,紫山也戴過墨鏡,當時費江河就直說不合適太正了,不像社會人。

她這時也忍不住問:“我戴墨鏡,像不像社會人?”

祁紫山嘴角微彎:“挺社會的。”

“什麽意思?”李疏梅皺眉道,“我就那麽不正直嗎?”

“不,是說你很高冷,給人一種禦姐風。”

李疏梅眉頭皺得更高,這還是頭一次聽人說她像禦姐,而且是紫山口中說的。

紫山也順桿子爬道:“那我當你的小弟吧。”

李疏梅撇撇嘴:“也行吧,我也不知道怎麽和那些老板打交道。”

下車後,李疏梅跟著祁紫山轉了一個十字路口,走進了路邊的一家石玩店,石玩店裏擺著滿滿當當的石器藝術品,有在玻璃櫃裏擺得整齊美觀的,也有在石桌上堆成小山的,有不規則的石玩,也有五顏六色的珠寶、精雕。

墻上亦掛著不少油畫、國畫,將石玩店裝飾得十分典雅。

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店員坐在桌子旁,穿著工作服,戴著眼鏡,正在打磨一顆石頭。

他附近的櫃臺裏,有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正在整理賬本什麽的。

祁紫山走上前問:“你好,我和你們老板有約。”

“噢,你是蘭先生吧,我們老板就在後房裏。”

年輕女人帶兩人進去,後房的空間也很寬敞,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躺椅裏觀賞石頭,他穿著一身富貴的睡衣,頭發禿頂,下顎留了胡子,驀然一看,還以為他頭發長在下顎。

孫信強見人進來,馬上起身,熱情歡迎道:“兩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祁紫山也和孫信強寒暄了幾句,並且介紹了李疏梅,聲稱她是“梅姐”。李疏梅心下竊笑,想不到她真成了社會人了。

孫信強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叫了李疏梅一聲梅姐,然後將兩人帶到一張桌椅前,李疏梅也順便打量了番,這間後房應該就是孫信強的工作室,有許多未完工的石頭藝術品,而在墻上,掛了好幾副油畫,李疏梅一眼認出,那是崔銳的作品。

崔銳的作品有他的特色,孫信強是崔銳的同學,也是半個經紀人,也舉辦過崔銳的畫展,所以崔銳的作品可能有一部分在孫信強手上。

祁紫山和孫信強聊了些石玩方面的話題,她沒想到祁紫山懂得挺多的,孫信強聊得很開心。

李疏梅也了解到,祁紫山並非直接聯系了孫信強,而是有個中間人介紹認識,所以孫信強才如此熱情,而這個中間人可能也是一個大老板,作為省廳的人,認識一些社會上知名的人應該不難。

祁紫山忽然話鋒一轉:“我和梅姐這次過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您說。”

“梅姐想買兩幅崔銳的畫。”

“噢……”孫信強撇頭看了李疏梅一眼,李疏梅微微躺在椅子裏,做出一副聽他們談話的高冷模樣。

“梅姐要哪副畫?”孫信強問。

祁紫山轉頭望了她一眼。

李疏梅一楞,這件事紫山沒和她商量啊,只說來走個過場,沒想到她也要演。

她猶豫了下,心想紫山既然沒商量,那肯定是讓她自由發揮,也說明紫山很肯定不會驚動白皇後。

在李疏梅猶豫時,孫信強又熱心問了一聲:“梅姐開口就是,價格好說。”

李疏梅說:“去年我有幸參觀了‘時代巨匠’畫展,在畫展裏見過兩幅崔銳的作品,是他臨摹的兩幅油畫……我想要。”李疏梅原想說出畫名《夢》和《橘子,檸檬和藍色手套》,但轉念一想,她作為一個社會姐,說話得恣意點。

於是她扶了下墨鏡,雙手抱胸,躺在椅子上。

而孫信強卻露出一副不自然的表情,李疏梅剛躺到椅子上就覺得後背有些芒刺,不會是她的問題太敏感,讓孫信強產生了懷疑吧。

她偷偷瞥了眼祁紫山,他仍然很平靜,甚至纖長的手指把玩著桌上的茶杯。

“孫老板,是有什麽難處嗎?價錢不是問題。”祁紫山淡淡說。

“梅姐,蘭哥,不是我不願意賣,是這兩幅畫早就被人買了。”

“被人買了?”祁紫山驚訝道,但李疏梅聽得出來,他是有意表現出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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