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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精心設計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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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精心設計的牢籠。

到了商場, 李疏梅才發現商場裏紅彤彤的,掛滿了喜慶的燈籠,年味十足, 她想起小時候和老夏、李老師還有夏忍冬, 一家四口逛商場的情景。

在商場轉了半天, 除了祁紫山給她買了山東煮, 李疏梅沒進一家衣店, 祁紫山說:“疏梅,你不買件衣服?”

“我不買。”李疏梅從未想過買衣服, 她以為祁紫山就是想來買.春聯。

“既然來一趟, 春節給自己添一件新衣多好。曲隊說,如果你錢不夠, 科裏可以出。”

李疏梅覺得曲隊管得是真“寬”啊,從相親管到生活, 可謂是保姆式領導。

她故意撇嘴:“看來是嫌我穿的不夠好看。”

“那不會,我們穿警服比較多,便衣也不能穿得顯眼,就是圖個喜慶。”

李疏梅都懷疑科室出錢給她買衣服的話, 像是祁紫山自己編的,她笑而不語,故意在一家比較名貴的衣店轉了一圈, 見祁紫山沒有心疼的感覺, 也就不試探他了, 便走出門說去買飲料喝。

小時候過春節都是李新鳳給她買新衣, 長大了就是夏忍冬給她買新衣,她自然不需要自己買,也不擔心工資不夠用。

兩人買了奶茶, 坐在商場墻角的一個雙人凳子裏,雖然商場人來人往,但是這邊因為沒有什麽店鋪卻十分寂靜。

李疏梅一邊抿著吸管一邊說:“我一直想不明白,前面調查羅向松的時候,都說他人品好,無論是領導還是下屬,他都禮貌待人,是正人君子,說實話,我從未懷疑過他對妻子那麽暴戾,一個人真的就完全有兩副面孔嗎?”

祁紫山手裏拿著飲料杯,卻靜靜地註視著她,李疏梅以為臉上有什麽,連忙用手肚摸了下,笑著問:“怎麽了?”

祁紫山眼帶笑意,“疏梅,你真的很特別,和我以前認識的人都不太一樣。”

李疏梅不解。

“我以為你會淡忘這件事,但你一直在想著。”祁紫山解釋說。

李疏梅道:“也許我喜歡思考吧,不過腦子不太靈光,”她噗嗤一笑,“就沒有思考出來。對了,你有什麽想法沒?”

祁紫山的目光有幾分溫暖,和平時不太一樣,像是有了溫度,他一定是察覺了什麽,李疏梅又不解。

祁紫山解釋說:“沒什麽,你平時笑,其實我並不一定看出來,但你剛才的笑,我完全看了出來。”

“就這?”李疏梅搖了搖頭,“無聊極了。”

“那說點你感興趣的,說下我對他們的了解吧。褚前忠和羅向松看似在家暴的過程中,起因有些相似,但是卻不同。”

李疏梅當然明白,夫妻之間的家暴多數是因為夫妻關系不和導致的,而這兩件案子,導火索卻都是因為性生活不和諧,或者叫不對等,這不是本因,但一定是導火索。

祁紫山說:“褚前忠這個人性格比較暴躁,而且因為家境比譚玲優越,他在婚姻當中,具有極大優越感,或者極大男子主義,他輕視兩性關系,或者不尊重女性。這場婚姻完全是不對等的,在褚前忠眼裏,譚玲更像是一個傳宗接代、操持家務、提供欲望的工具。”

李疏梅認真聽著,她覺得祁紫山說的非常好,也把她腦子裏那些零零碎碎的想法串成了一條線。

祁紫山又接著說:“而羅向松呢,他和褚前忠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他生養在農村貧窮的家庭,憑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又在農藥廠付出巨大心血,成就了自己的事業,僅從表面上來說,他是成功的。”

“但他的性格是自卑的,不知道是來自於家庭環境,還是曾經受過欺辱,他的骨子裏天生自卑,這也是他在職場裏表現出極度禮貌和謙卑的原因——他的性格本身具有缺陷。可方雅雯和他完全不同,方雅雯很自信,她生活在城市,父母都是白領,從小的生活也養尊處優,而且她很漂亮,追求者甚多。他們從認識的那一刻就註定兩人並非十分合適。”

李疏梅說:“因為性格有巨大的偏差對嗎?”

“應該是吧,其實人的出身環境都會有差異,但性格會決定這種差異的距離。”

李疏梅連連點頭。

祁紫山說:“正是因為自卑,他認識方雅雯以後,就患得患失,他害怕方雅雯不愛他,離開他,他對方雅雯的愛也漸漸變成病態的地步,他為她制造了精心設計的牢籠,把她囚禁,暴力打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內心裏覺得配不上方雅雯,他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取得內心裏的平衡。”

李疏梅唏噓道:“其實羅向松那麽努力,他不該那麽自卑。”

“外國心理學家榮格,就提出過‘陰影自我’的概念,他認為,‘人格的黑暗面是真實存在的’,我們每個人,‘終其一生,都在與自己的陰影搏鬥’。羅向松也一樣,他擁有光明面,也擁有黑暗面,但是他沒有與黑暗面搏鬥的決心,他任其滋生、瘋長,最終陷害了他最愛的妻子和家庭,也讓他自己萬劫不覆。”

李疏梅舒了口氣,她既感嘆紫山的知識面,她心裏的郁結也漸漸化解,即便這個案子早已結案,但在此刻,李疏梅才真正給自己結了案。她很感激祁紫山能夠為她解惑。

她淡淡笑著說:“紫山,謝謝你,我沒想到,你懂得這麽多。”

“沒什麽,只是看了些書,又聽家長裏短的故事,想到了這些。”

“行啊,那我們去買.春聯吧。”

“好。你把奶茶喝了吧,涼了傷胃。”

李疏梅用力吸了幾口,心裏在想,這個人平時看不出來,還挺會關心人。

當晚,睡眠前,李疏梅第一次將方雅雯和譚玲畫在了一起,並不是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兇手的身份。

她的筆下,方雅雯和譚玲只是兩個普通的女人,她們身材纖弱,一高一低,背對背,筆直地坐在喧囂的公交站臺下。

斜陽如血,映照在她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緊緊交疊在一起……

春節來臨,李疏梅最開心的事是收到了夏忍冬的短信,說是除夕前回家,會帶好多好吃的給她。

自從夏忍冬工作以後,每逢春節等待姐姐回家過年就成了她的必備“節目”,一去幾年,她習慣了這種等待,正是因為聚少離多,她越發珍惜彼此的相處時間。

最怕的是年底發生什麽案子,要不然會忙到連年都過不好,這一點在老夏身上體現明顯,以前的春節,每一年李疏梅都提心吊膽,生怕發生案子,老夏不能在家過年,不過今年,她又有新的擔心,春節發生案子,她不能和夏忍冬好好團聚。

最近確實沒發生什麽案子,多是一些小案子,當天隔天就能處理的那種,年底局裏各種總結會也頻繁了,李疏梅也沒有多少空閑。

這天早上,曲青川走進喜氣洋洋的辦公室,一臉高興,“大家手裏事情停一下,夏局一會要給我們二隊送獎狀來了。”

聽著這個消息,所有人臉上都洋溢喜悅,費江河調侃道:“這老頭也是挺上道的啊。”

馬光平笑道:“顧及著二隊有個寶貝徒弟,不發個獎那不顯得老夏不知趣。”

費江河滿臉嘻嘻地埋汰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以為老頭就那點品味。”

李疏梅也高興得不行,她這幾天心情極好,又加上辦公室被她和祁紫山裝扮了許多紅氣球,氣氛十分喜慶,令人心曠神怡。

這時祁紫山站起朝她望來,眼睛裏充滿了歡喜。

費江河和馬光平在那兒吵吵鬧鬧,曲青川只得說:“你們再鬧下去,老夏聽見了說不定把獎狀收回去了。”

費江河忙說:“打住了打住了,咱忙了一年,這個獎可不能收回去。”

曲青川笑著說:“都整理下衣服,待會要拍照。”

二十分鐘後,辦公室門口走來五六個人,夏祖德走在最前面,滿面春風,他身後跟著閆岷卿還有局裏其他領導,以及人事部的季倩,她手裏還提著一桿錦旗。

他們面帶笑容,進門就有一位老領導喊:“老費呢,還不給你師父拜早年啊。”

曲青川急忙招呼大家,李疏梅早就整理了衣襟,儀容整潔雅致,跟著他們幾個迎接到了門口。

季倩看見她就笑著打招呼:“疏梅!”

“季姐好。”李疏梅立馬笑著回應。

曲青川說:“很感謝領導能來我們二隊視察。”

老領導說:“青川啊,今天夏局可不是視察,是來獎勵你們這一年的工作。你們還不歡迎夏局說幾句。”

曲青川費江河和馬光平連忙鼓掌,李疏梅和祁紫山也跟上拍子。

李疏梅不認識這位老領導,但猜到是黨支部的領導,這時她很快把註意力放到老夏身上。

老夏負著手,精神抖擻,掃視了每個人,又在李疏梅這兒停留了會兒,微笑道:“我長話短說吧,今年你們二隊的工作我和局裏領導都高度認可,你們參與和破獲的每一件案子,都表現了高度團結和吃苦耐勞的精神,我在這裏就不單單表揚你們個人了。”

老夏平易近人的目光在大家的臉上快速掃過,繼續說:“我僅代表局裏表揚你們團隊在今年做出的卓越貢獻!”

老領導率先鼓掌,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季倩將錦旗交於夏祖德手中,夏祖德接過,雙手遞給曲青川,曲青川受寵若驚,敬了一禮,鞠躬雙手接過。

錦旗展開,李疏梅看到了錦旗上寫的五個金色大字“卓越團隊獎”。

掌聲再次響起,季倩說:“我給大家拍一張照片做個留念。”

所有人都站成一排,大家喜笑顏開,費江河忽然喊:“疏梅呢,疏梅站到夏局這邊吧。”

“對對對。”老領導說,“怎麽能把咱們的巾幗女將晾在一旁。”

大家起哄把李疏梅推到中間。季倩也笑著拉了李疏梅一把胳膊,李疏梅臉上有幾分燙,這倒不是因為她沒和老夏拍過照片,而是這次團隊獎,她反而站在了重要位置,被諸多領導夾在中間。

夏祖德大概發現了她的難堪,笑道:“今天的主角——二隊的同志們,都站在中間吧,我們這些沾光的就靠邊站。”

一時眾人笑個不停,老領導就說按照夏局意思來。

一陣熱鬧後,季倩才好不容易拍下一張珍貴的照片。

拍完照後,夏祖德說:“大家今年都辛苦了。”

曲青川說:“感謝領導們對我們的認可。”

馬光平也說:“領導們能給我們頒獎,我們再苦再累都不算什麽。”

領導們都面帶微笑,準確熱熱鬧鬧收場。費江河忽然說:“夏局,我們二隊為什麽沒有新人獎,我們今年來了新人。”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今年二隊是來了新人,就是李疏梅,不過這些話並不適合在這種場合說。

曲青川急忙用胳膊朝費江河肘擊了下,他是真怕老費,這麽多年,二隊今年好不容易得了個團隊獎,想必領導都有考量,這種話實在不適合現在說。

他心裏面也為李疏梅打抱不平,按理說以她的表現,今年的新人獎非她莫屬,但最後卻給了一隊的一個新人。

一隊是老賈帶的隊,今年下半年,李疏梅曾去過他的隊一段時間,但是最後被老賈以“廢物”為由刷掉了,之後他們隊裏新來了一個高材生,而且最後還得了獎。

熟知這些經歷,大家自然有些不平衡,特別是老費這脾氣,那肯定為李疏梅打抱不平,且不說李疏梅今年的表現肯定是壓那個高材生一大截的。

另一位領導見勢不妙,笑呵呵道:“老費,這獲獎不獲獎都是一種鼓勵,也是局裏統一決定的。”

費江河堅定道:“李疏梅在今年下半年,兩個案子裏的工作有目共睹!”

那領導說:“那也不能代表別人的工作就不優秀啊。”

費江河楞了一下,他雖然擅於破案,但並不善於言辭。平時的臭脾氣更不可能在領導們面前“撒潑”。

一直默默不語的閆岷卿,忽地一本正經說:“費江河,你們得了團隊獎,這已經是對你們高度認可了,你要相信夏局和局裏各位領導做的決定都是合情合理的……”

夏祖德擡了下手掌,打斷了閆岷卿的話,他看了眼李疏梅,又看了眼費江河,道:“江河,你的意思我們懂了,你認為李疏梅應該得獎。”

費江河被剛才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圍剿”已經有些氣短了,但仍舊憋著勁說:“是。”

“我在這裏放下話了,”夏祖德道,“明年,李疏梅如果還有今年這麽優秀的表現,我們一定給她頒獎,而且是個人榮譽最高的獎項。”

馬光平一聽,這還是頭一遭啊,老夏可從來不喜歡給人打包票,他話裏的藝術成分還挺高的,他既表揚了李疏梅的優秀成績,還對她給予了厚望,果然領導的話術就是不一樣。

大家的情緒很快緩和下來,老領導笑著說:“既然夏局都這麽說了,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費江河點頭回道:“我記牢了夏局。”

大家又默默笑了笑。

這整個過程,李疏梅能感覺二隊所有人都帶著不甘心,為她打抱不平,她很感激他們,但她心情卻是最覆雜的。

因為一周前,她早上起床還沒出房門就聽見了李新鳳和老夏的對話,當時李新鳳問老夏,女兒今年這麽辛苦,年底局裏有沒有什麽獎章。

老夏當時也是隨口提了,新人獎,還在定。老夏親口說的,那大概率就是她了。

李疏梅很開心,但也有一些莫名的憂慮,她總覺得這個獎份量很沈,她很害怕是老夏自己的意思。

於是當天晚上趁著李新鳳出門買東西的時候,她主動和老夏說:“爸,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這麽神秘?爸爸什麽事不能答應你。”

“無論局裏對我的工作做什麽樣的評價,我都不想要任何獎勵。”

“嗯?”

“我是您的女兒!”李疏梅坐到他旁邊,抱著他手臂道,“我長大了,應該懂事。你一定能理解女兒對吧。”

“秀秀是很懂事,可這就是一種鼓勵,一種肯定。局裏在獎勵大家的時候,都是從工作層面上考慮的。”

“假如有我的話,那我不要。你看,二隊誰不辛苦,他們誰不是廢寢忘食,只想一心一意把案子辦好,他們哪個人不比我做的好。”

李疏梅到了二隊後,也了解過,這麽多年,二隊都沒有得過什麽獎,她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她真心希望二隊能有機會拿獎,那樣曲隊他們明年該有多大幹勁啊。

夏祖德望著李疏梅,若有所思,眉眼微微帶笑:“好好,說得好像真能給你個獎似的,要是局裏不給你發,我在家裏給你頒一個。”

“謝謝爸爸。”

李疏梅的思緒快速回到現實,她真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些小想法,讓二隊的同事打抱不平,還鬧了這個插曲,她又感動又尷尬,然而再熱鬧的插曲,總是會過去的。

隨著領導們離場,馬光平和祁紫山展開了錦旗,幾個人圍在一起觀賞,各自臉上都充滿了幸福的力量。

曲青川眼含濕潤,笑道:“真好。”

馬光平熱淚盈眶:“老曲,六年了,我們終於得獎了。”

“明年好好幹,夥計們!”費江河喜笑顏開。

“為了疏梅明年能拿最高榮譽獎,必須迎難而上。”

大家一楞,才發現這話是祁紫山說出口的。

“紫山,”費江河不解,“你什麽時候也會說奉承話了,你不能和老馬學壞啊。”

馬光平不高興:“什麽叫跟我學壞,紫山說的也是大實話啊。”

“哈哈。”費江河笑道,“是我的問題嘍。疏梅,我相信你,你明年一定大放異彩,把他們的臉都打成篩子。”

李疏梅忍俊不禁,心裏想什麽東西能把人臉打成篩子?她不知道怎麽回答,但她心裏可高興了,那明年一定要為二隊做出更多的成績,千萬不能讓他們失望。

曲青川拍了拍掌:“得了大獎,必須高興高興,今天下班我做東,請大家吃頓飯,也是感謝大家的辛苦工作。”

“老曲,不能再大排檔了,不上檔次。”

“老費,再挑的話,老曲就給你安排烤韭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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