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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殺人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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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殺人計劃。

現場聆聽的人震驚不已, 眼眶無一例外都紅潤了,記錄員民警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僵硬在那。

這樣的故事,李疏梅原以為是不可能發生在現實生活當中的, 因為太荒謬了, 但事實證明, 再荒唐的事情在生活中比比皆是, 而只是她並不知曉而已。

譚玲在五六年時間裏, 都充當了弱者,她用步步退讓的方式讓褚前忠得寸進尺, 但錯的人並不是她, 她是受害者,褚前忠才是那個應該被千刀萬剮的人。

如果不是為了女兒, 她也許永遠都不會覺醒,她只是不想讓女兒看到母親的卑微, 也不想讓女兒遭受到惡魔的傷害,因此她的心底迸發出一個母親最強大的力量。

惋惜的是,像褚前忠這樣的敗類,懲罰他的應該是法律才對。

也因為譚玲的隱忍, 她被家暴的事實從未傳出家門,連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忍受著這一切, 最終走上一條不歸路。

在譚玲的哭聲中, 李疏梅不知道說什麽, 除了沈默。這個時候的審訊室氣氛沈重, 充滿著同情,也充滿著無助,這場審訊也是時候結束了, 李疏梅希望法庭最終能給譚玲一個最公平的判決。

李疏梅打算結束審訊的時候,譚玲主動說:“謝謝你李警官。”

“也感謝你告訴了我們這一切,回頭希望你再到農藥廠做個現場指認。”

“李警官,我該死,但你們能不能告訴我女兒,我不是殺人狂,我只是錯手殺了人……”

李疏梅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安慰道:“譚玲,法官會給出你想要的答案。”

出了審訊室的門,大家的情緒都不大好,已經過了中午一點,閆岷卿說:“先不吃飯了,方雅雯的審訊接著上,欣龍你來主審吧。”

鄧欣龍馬上說:“閆支,還是讓李疏梅來吧。”

“怎麽回事?”閆岷卿反問。

“現在譚玲的口供有了,方雅雯招也是遲早的事,何況,李疏梅的共情能力強,她審訊估計也就三五分鐘的事。”

“出息。”閆岷卿冷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早點結束去吃飯。”

“我沒有。”

“李疏梅你行嗎?不行換人。”閆岷卿又問李疏梅。

“我行。”李疏梅肯定地說。

嘴上說行,李疏梅的體力卻有些跟不上,審訊時需要高度保持註意力,非常消耗體力,再加上她輕微低血糖作怪,她只覺得頭有些發暈。

她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早上裝進口袋的三粒糖果,在上午農藥廠寒冷的氣候下已經吃完了。

她平時不敢帶特別多的糖果,都是當天吃的夠就行,放時間長了,往往會導致糖果軟化、融化,糖泥會糊滿一口袋。衣服洗起來很頭疼,小時候就發生過很多次,後來她就特別註意,不想給李新鳳帶來太多麻煩。

還有別的原因就是,吃太多甜對身體並不好,所以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沒有節制。

雖然已經拿到了譚玲的口供,但現在證據並不完善,方雅雯未必會招,方雅雯和譚玲的性格不一樣,她已經接觸過方雅雯三次,從她的身上,她看到了多重性格,有時候她很冷靜,出乎異常的冷靜,所以從一開始李疏梅就認為方雅雯才是這件案子的主謀。

如今她不敢耗費更多時間在對方雅雯的審訊上,萬一一拖再拖,她乏力虛脫就壞了。

她必須找到一擊致命的方法,讓方雅雯在最快的時間內招供。

在二號審訊室門口,閆岷卿再次叮囑:“李疏梅,現在譚玲的口供拿到了,但證據不確鑿,這種情況下,我希望你保持冷靜,按照流程審,方雅雯招供不難。”

“沒問題,閆支。”李疏梅口中作答,心裏卻覺得有些氣短,一陣輕微眩暈的感覺又一次襲擊她,她又習慣摸了下口袋,沒有糖果。

她印象很深刻,當初她跟著一隊的老賈追捕兇手,一整天沒吃一口東西,口袋裏也沒有糖果,那天一直在外面跑,她早已饑腸轆轆、疲憊不堪,但她性格倔強,從未想過放棄,結果她堅持到了最後,但在圍捕兇手的時候,老賈在她身旁開了一槍,她當時一陣心悸,當場暈了過去。

後來這變成了一個笑話,老賈說她是“廢物”,廢物美人的玩笑話也從此傳遍市局。

如今她面臨相同的局面,雖然要比當初好不少,但也不知道方雅雯的審訊會拖多久,她必須得堅持到最後。

正在這時,走廊裏走來一個人影,鄧欣龍眼尖,第一個開口:“閆支,是夏局。”

來人正是夏祖德,李疏梅猜測他應該是路過。

閆岷卿立刻上前迎了幾步,含笑道:“師父怎麽有空過來。”

“岷卿,你們這是打算繼續審?”夏祖德收住步伐,負著手,問閆岷卿。

“是啊,師父,還正想和你匯報,譚玲交代了,現在我們拿到了她的口供,所以想一鼓作氣,拿下方雅雯。”

“也好,”夏祖德緩緩瞥向前方,視線落在李疏梅身上,問道,“都沒吃飯吧?”

閆岷卿道:“師父放心吧,都是鐵打的身子,一天不吃也是沒事的。”

夏祖德冷水般的眼神微微斂起,沒有說話,從他身旁跨了一步,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了什麽,“我正好有兩粒糖果,誰先墊一墊。”他做出交給鄧欣龍的姿勢。

鄧欣龍連忙擺手,“夏局,我不用,要不給李疏梅吧,今天她主審。”

夏祖德又問曲青川:“你吃不吃?”

“夏局,我不用。給疏梅吧。”曲青川說。

夏祖德口中問著,手裏動作卻沒有丁點給曲青川的意思,直接送到李疏梅手邊。

李疏梅覺得夏祖德這一招太刻意了,這就是直接給她送糖果來了,她也沒猶豫,直接接過,說了聲“謝謝夏局。”

她又把一顆糖果塞給身旁的記錄員小陳,“這顆給你吧。”小陳年紀小,身板不大。

“我不用。”小陳推脫。

“吃吧,你工作也很辛苦。”李疏梅再次塞給他。

小陳這才接過。

“你看,還是我帶少了。”夏祖德笑道。

“謝謝夏局的糖果。”小陳立刻回應。

“那好,你們審吧,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夏祖德說罷,沒再說什麽,再次看了李疏梅一眼,就轉身離開。

閆岷卿送了幾步,跟夏祖德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又走回來說:“李疏梅,趕快把糖吃了吧,別影響審訊。”

李疏梅不急不慢把糖果剝開,又叫記錄員小陳也吃糖果。琥珀色的糖果外表,剔透晶亮,她端詳片刻,才含入口中。

閆岷卿見她動作遲緩,催促說:“你不是想吃著糖審訊吧?”

“閆支,夏局給的糖果,你也不讓好好吃?”

她口中裹著糖果,發出糯糯的聲音。曲青川看在一旁,忍俊不禁,連鄧欣龍也憨態帶笑。

“……”閆岷卿冷著臉不說話了,但眼神就一直盯著,盯著李疏梅的吃糖動作。她腮幫子微微鼓起,臉頰現出淺淺的梨渦。

記錄員小陳三下五除二,嘎嘣把糖果吃了,李疏梅含著嘴裏,慢慢等糖果融化,口裏說著:“這糖真甜。”

三分鐘過後,在閆岷卿頗不耐煩的目光下,她終於滿足地舔了舔嘴唇:“好了,審訊吧。”

民警已經提前把方雅雯帶到了審訊室,按理說下午兩點她就會被無罪釋放,但是因為譚玲招供,有了新的證據,下午兩點的限制就自動解除了。

重新走進審訊室,當李疏梅再次見到方雅雯時,她發現方雅雯臉上多了幾分滄桑,拘留一整天時間,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不愉快的經歷,而方雅雯還有女兒在家,她定然有更多的牽掛。

方雅雯掀起憔悴的眼皮,望著李疏梅走進審訊室,淡淡的波光裏流露出一種委屈和不甘。

她應該還不知道譚玲已經招供了,所以現在的狀態比較冷靜,或許她做過足夠的自我調節,建立了防禦系統。

大家都坐好,門也關上了,審訊室的空氣再次處於內循環狀態,時間久了,就會給人以沈悶、不安的感覺。

方雅雯兩頰的皮膚微微收緊,她似乎已經感受到了壓力,皮膚上呈現緊繃的緊張狀態。

李疏梅打開本子,正視前方,聲音清亮:“方雅雯,今天的審訊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方雅雯沒說話,眼球緊緊盯著她。

“我直接告訴你吧,”李疏梅直言,“譚玲招了,你和她策劃殺死褚前忠和羅向松的過程她全招了。”

方雅雯眉骨下壓,面色一動不動,她像是在極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在李疏梅停頓片刻之後,她冷笑道:“那又怎麽樣,李警官,證據呢?”

李疏梅沒有猜錯,方雅雯是一個很冷靜的人,她才是真正的策劃者和主謀,她仍舊在賭,賭警方找不到實質證據。

實際上到現在,只有一個比較有效的證據是汽車後備箱留下了譚玲的指紋,但這個指紋並不是確鑿證據,因為這個證據不能直接指證方雅雯和譚玲的殺人事實。

犯罪動機不代表殺人事實。

曲青川為李疏梅緊緊捏了一把汗。

方雅雯可以狡辯,她和譚玲認識又怎麽樣?她也可以大方承認,她想殺了羅向松,但她沒有那樣去做。她甚至可以拒絕回答任何有關殺人的問題。

曲青川是第一次正面接觸方雅雯,他覺得這個女人並不簡單,如果想最快速度讓她招供,恐怕有些不容易,他希望李疏梅能夠保持冷靜,層層推進,攻陷對手防線。

李疏梅內心深處在高速沈思,她認為,就算她把譚玲的口供一一告訴方雅雯,在方雅雯面前,那也許不過是一個荒唐可笑的故事,她付之一笑,又將如何?

因此在走進審訊室之前,她也做了“賭”一把的打算,方雅雯賭他們找不到實質性證據,但李疏梅也想賭她的良知。

方雅雯是因為家暴才決意殺害羅向松,當初李疏梅從石雲舒口中聽到她的故事,唏噓不已,方雅雯走不出枷鎖和牢籠,才被迫反擊,她不是殺人惡魔,她是一個愛護孩子,追求幸福生活的母親,在譚玲眼中,她更是救贖者。

因此,她必須賭上一把,她沈聲說:“方雅雯,你知道嗎?譚玲不但招了,而且她說她是主謀,她說這一切都是她主使的,你是被逼的,你們第一次相遇在立斌律師事務所,也是她找的你。你一次計劃殺害褚前忠,也是她一手策劃的方法,殺害羅向松,也是她親手制作的計劃,她承擔了一切,她希望受到懲罰的是她,她說是你給她帶來了幸福……”

言語之間,她把上場審訊錄制的錄音機打開了,裏面迅速傳來譚玲哽咽的聲音。

“雅雯沒有錯,是我做的這一切,如果不是我逼她,她現在也會好好的,是我,把她拉下水,我對不起她,我求求你們把我槍斃了,讓她回家,和小小團聚……”

這是譚玲最後的乞求,她希望警方給她定死罪,減輕方雅雯的罪孽。

“別放了,別放了……”方雅雯冷靜的臉龐忽然之間就崩塌了,她雙眼通紅如血,嗓音嘶啞,“別放了……”

“她是不是瘋了,真是瘋了……”方雅雯含著哭音,肩膀微顫,“她才是被我逼的,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個藥是什麽,她怎麽策劃?那種藥,三個小時藥效就能消失,是我通過我的客戶,才好不容易拿到的,她是不是沒有告訴你們,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可以證明我才是主謀。”

這一刻,審訊裏的所有人都有些欣喜,沒想到才幾分鐘,方雅雯就主動招供了,李疏梅只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

曲青川覺得,李疏梅的審訊思路和別人是不同的,她更有善於思考,找到癥結所在,像方雅雯這樣的嫌疑人,沒有一點“劍走偏鋒”的審訊思路絕不會讓她主動招供。

鄧欣龍又一次瞥向李疏梅,這個面相精致好看的姑娘,並非他們口中所說的花瓶,不知道為什麽,他越發覺得她與眾不同,何以當初卻看她不順眼呢?那只能是他自身眼光的問題。

他也適時觀察了閆支的神色,閆岷卿雖然一臉嚴肅,面不改色,但內心裏大概已經波瀾起伏吧。

方雅雯說:“1998年八月下旬,我屢次被羅向松家暴,那天早上,我再次去立斌律師事務所找石雲舒,當時門還沒開,我就看到了譚玲,她很社恐,總是拉袖子擋著手腕,手腕裏有重重的傷痕,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被丈夫用繩子綁住,受了傷。”

“那天上午我從事務所出來,譚玲仍舊在門外,她蹲在一個角落裏顯得很孤獨、無助,我猜出她可能也是因為家暴,但是又不敢踏進事務所,於是我走上前,向她問了聲好。那是我第一次和她說話,她一開始很抵觸我,直到我說,我被丈夫家暴了幾十次,我也想尋求幫助。”

“譚玲消除了對我的防備,我們在附近的露天公園聊了彼此的故事,那天我們都堅信我們不是孤獨的人,我們找到了理解彼此的人。殺人計劃是我告訴譚玲的,譚玲開始很害怕,但她後來還是答應了。”

“是我策劃了殺害褚前忠的周密計劃,譚玲只要按著我的計劃做就行了,那天,她特意在褚前忠的茶杯裏放了食鹽。我上了褚前忠的車以後,要求去外省,我告訴她我是菜市場一家老板的老婆,和譚玲認識,以此消除我們的隔閡,車走到一半,在人煙稀少的路上,我說肚子不舒服,要求停車,去附近解手。”

“褚前忠停車後有個習慣,他會喝茶水,當時我正在找包裏的紙巾時,褚前忠大口喝了一口水,但很快就吐了出來,他臉色難看,說家裏婆娘不懂事什麽的,水是鹹的。如果這天他沒事,一定會回去家暴譚玲。我把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告訴他喝我的水,我肚子不舒服不想喝冷水。褚前忠這才接過我的水,喝了起來。”

“褚前忠昏睡以後,我用提前準備的繩子將他和椅子綁在一起,我必須等藥效在他體內消失,大概兩個多小時吧,褚前忠迷迷糊糊地醒了,他發覺不對,拼命掙紮,那時候我從他身後,用繩子緊緊勒住了他脖子。”

“殺死褚前忠以後,我心裏很害怕,但是譚玲的生活恢覆了正常,我也很高興,因為我幫助了她。幾個月後,我又制定了新的計劃,我把計劃告訴譚玲的時候,她沒有拒絕我,但我看出她很害怕,她一定沒想過殺人,也懼怕殺人,但是她一句害怕的話都沒說,她看了我畫的地圖,記住了我所有的計劃,還有那個橘子,也是我讓她剝開的。”

“李警官,”方雅雯擡起淚水模糊的雙眼,堅定道,“我才是主謀,譚玲從始至終都是被我逼迫的,如果不是我,她不會走到今天,是我主動找的她,是我設計了殺人計劃,是我將她帶進了地獄,我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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