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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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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目中無人。

第二天上午, 祁紫山拿到了屍檢報告和痕檢報告。

在罪案板前,二隊召開了緊急會議。

祁紫山根據報告說,目前在死者身上並沒有發現致命傷, 死者頭顱上沒有擊打痕跡, 排除了重力擊暈的可能。

死者胃內發現大量農藥成分, 根據胃內容物毒性病理化驗, 死者的死因就是農藥中毒。致死物就是東陽農藥廠生產的農藥, 和現場發現的瓶內農藥一致。

在死者胃溶液內發現米飯蔬菜肉渣殘留,沒有提取出迷藥類藥物, 在死者血液裏也沒有迷藥成分。

“等等, ”費江河打斷了祁紫山的描述,“死者沒有被擊暈和藥暈, 他到底是怎麽被人綁住的?”

李疏梅聽報告時也產生了類似的疑問,此前, 曲青川從綁縛手法上分析說兇手力量個頭比死者小,她也從剝橘子手法上反推兇手手掌小,說明他個頭不大,這一切說明兇手沒有那麽大的能耐綁縛死者, 難道兇手並非是一個人,而是數人?

而如果是數人的話,又是如何安然無恙進出廠門呢?

無疑這個問題將大家帶到了一個“死胡同”, 現場的氣氛也有些低落。

沈寂了一分多鐘後, 大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都沒言語, 曲青川擺了擺手道:“這個問題,暫且放一放,紫山還有什麽內容嗎?現場的飯盒、煙蒂還有其他物證呢?例如疏梅提到的橘子皮。”

祁紫山又拿起報告解讀起來, 現場的飯盒內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煙蒂上殘留有少量指紋,被證實是死者留在煙蒂上。橘子皮上沒有檢查出指紋。

“等一下。”費江河又打斷了他的話,“橘子皮上為什麽沒留下指紋,難道是兇手戴著手套剝了橘皮?”

馬光平說:“兇手戴手套剝橘子沒什麽不行吧,現場那麽幹凈,明顯說明他有一定反偵察意識。”

現場沒有留下有價值的指紋和足跡,說明兇手做好了防護,一定戴好了鞋套和手套,這足以說明兇手是有預謀的,有反偵察意識。

費江河反駁馬光平:“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祁紫山說:“我想到一點,兇手戴著手套給死者灌入農藥,從現場情況看,當時死者掙紮過,吐出不少農藥,兇手應該用手接觸過死者的嘴巴,防止他吐,這個過程,兇手的手套接觸了大量農藥,他在剝橘子時,應該會脫掉手套才是。”

費江河對祁紫山的解釋透露出肯定的眼神,但馬光平很快反駁道:“紫山,你考慮的根本不周全,兇手為什麽不能提前把橘子剝開?兇手又為什麽不換一副手套?他也可以剝完橘子用布擦拭橘子表皮。他有很多方法防止橘子皮上留下指紋。”

馬光平的反駁鞭辟入裏,費江河和祁紫山一時都沒有回應。李疏梅想起,馬光平平時雖然有點隨性,但總是在關鍵時刻給大家潑一盆冷水。這足以說明他總是在思考問題。

“對,”曲青川表態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看來我們還遠沒有看到問題的本質。話說回來,通過今天的報告我們也看到了,現場物證,有兩個是比較重要的,一是橘子,二是繩子。說到繩子,昨天我和老馬四處走訪了一遭,這種尼龍繩,在五金店裏、超市裏很普通,要找到來源恐怕很難,但是我們還是要繼續排查。而橘子呢?大家對這種橘子了解嗎?”

“我來說吧,”馬光平接過話頭說,“這種橘子我家去年春節買過,應該是叫紅橘,很甜,一般在十月份左右就會上市,主產地在四川、福建,因此也有川橘、福橘一說,不過全國大部分省份都盛產這種橘子,現在在各大水果店應該也有售賣,算不上什麽稀奇品種。”

費江河說:“照你說,這條線也是沒有必要查下去,這樣來說,現在沒有任何線索可以查了?”

“又沒說不讓查橘子?”馬光平含笑道。

“查橘子?”費江河冷笑,“還不如查人呢?我就不相信,羅向松的社會關系真就是一塊鐵餅,固若金湯,而且還要查保安,保安的社會關系也必須查清楚!”

費江河的話擲下,馬光平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曲青川總覺得兩個人為了一個橘子有點鬧別扭的意思,急忙道:“罷了,也沒說完全沒方向,現場的物證信息,我和老馬今天繼續跑,老費你們仨依舊查工廠那邊吧。”

馬光平說:“但是老曲,我得提醒一句,閆岷卿說查大坪村這件事,是不是要重新考慮下。”

費江河矢口否決:“你聽他扯犢子,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大坪村,就算脫層皮都查不出什麽!我堅持一點,大坪村的人對廠區沒那麽了解,如果沒有解決兇手是如何進入廠區這個重大疑點,我們根本拿大坪村沒轍!”

費江河的話音剛落下,門口忽然傳來響亮的聲音。

“怎麽還沒去大坪村?”

語氣很冷漠,也帶著些許命令,李疏梅一聽,就知道是閆岷卿的聲音。

也在同時,李疏梅明顯感覺到費江河臉上升起的變化,厭棄,不耐煩。

閆岷卿進屋,曲青川和馬光平朝他打了個招呼,他走到幾人身前,劈頭蓋臉地說:“老馬,讓你帶的話,沒有轉達給大家?”

“呃……”馬光平支吾了下,勉強笑道,“閆支,已經轉達了。”

“老曲,怎麽回事啊,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行動?”閆岷卿帶著冷漠的口吻質問。

李疏梅始終沒有正面瞧他,但閆岷卿整張氣勢淩人的臉龐都落在她的餘光裏,她忍不住嘴角撇了下。

“是這樣的閆支,”曲青川和氣道,“大坪村的疑點是大,但我們也不能放過死者在城裏的社會關系,所以我們首先……”

“等一等!”閆岷卿擺手打斷他的話,朝所有人掃視一眼,幽幽道,“這又是費江河的想法。”

這的確是費江河的想法,但李疏梅覺得這想法並沒有什麽問題,她是始終支持費江河的。

氣氛一下子凝固下來,費江河沒有回應他,也沒有正眼瞧他,而是偏著頭,冷笑了一聲。

半晌,閆岷卿帶著挖苦的語氣笑了笑:“所以我說的對吧,有個別人,總是喜歡自作主張!”

空氣剎那間變得冰冷,李疏梅明顯能感覺出費江河臉上變得越來越冷,她真的害怕他像上次那般忽地發作起來,但她又希望費江河據理力爭。

果然,費江河的拳頭捏緊了,炸藥包似的仿佛一點就爆。但他又隱忍住了,拳頭的指尖紮進掌心。

閆岷卿又譏諷了一句:“說句難聽的,這就是破壞團結。”

李疏梅想起上次費江河為她打抱不平的樣子,內心裏越發不平靜,她顧不得那麽多,大聲道:“這是我們大家的主意。別針對個人!”

她的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這目光裏有費江河的隱忍,也有祁紫山的慰藉,還有曲青川和馬光平的擔心。

唯獨閆岷卿的目光變得愈發毒辣,他把原本投向費江河的冷漠目光轉向了李疏梅。

四目相對,在李疏梅眼裏,他此刻如同一頭被刺激的獅子,而她只是一只待宰的小羚羊,眼鏡片裏的眼神冷冽帶著銳利,好像隨時要吃了她。

雖然閆岷卿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但久經沙場,又是刑偵老手,他嚴厲起來整張臉就像是換了層皮,透著刺骨的寒冷。

那一刻,李疏梅仿佛感覺到骨子裏涼了一下,她屏住呼吸,並沒有一刻俯下頭顱,目光就釘在對方臉上,她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曲青川感覺到了,如同他第一次見到的那樣,李疏梅天生就像一塊冰,給人疏離感,然而她血肉裏是火熱的,她的性格有些像費江河,他們有些相像。

她眼裏的光芒非常熾熱,仿佛要把對方燃著。

如同審訊罪犯,閆岷卿反而興奮了般,表情更加鎮定,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不屑,只是冷冷地問:“你覺得,我在針對他?”

“不是嗎?”李疏梅反唇相譏,“你沒有了解這個案子……”

“你說我沒了解這個案子?你覺得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你覺得我一個支隊長不該出現在這裏?”幾乎同時,閆岷卿用更高的聲音壓住她的話。

“……”泰山壓頂的聲音讓李疏梅頓時有些招架不住。她沒有經歷太多的職場,閆岷卿用一連串強勢的反問將她僵住了。

在李疏梅打算組織新的語言反擊時,馬光平解圍道:“閆支,疏梅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以為畫了副像,就是會破案了?目中無人了?”

李疏梅忽覺兩眼一澀,她從未覺得她因為畫了一副畫像就會破案了。

她天生不服輸,這時候犟勁說上來就上來了,一句反駁的話立刻回擊:“誰目中無人?”

馬光平立刻拉了她一把袖子,把她的話制止住,拼命解釋道:“閆支這真是兩碼事。我和你說句實話吧,今天這件事,就是我們一起商量的結果,疏梅沒說錯,因為現在有個重大的疑點沒解決,那就是廠區只有唯一的大門入口,但是兇手卻能安然進入,大坪村村民即便有殺人動機,但是他們未必對廠區環境那麽熟悉,所以我們才認為有其他嫌疑人的可能。”

“老馬你別和他嗶嗶!”費江河忽然喝了一聲,“他就是不懂,紙上談兵!”

隨著馬光平哀嘆一聲,整個氣氛一下子跌進谷底,曲青川也嘆了口氣,充當和事佬道:“老費,你少說兩句。”

被費江河狠狠一罵,閆岷卿就像是被風霜暴擊,整張臉就像蔫茄子一樣難看,他嘴巴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散會。”費江河頭也不擡,大步流星朝辦公室門口走去。

“給我回來!”閆岷卿咬牙切齒地轉頭叫了一聲,直到費江河的人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祁紫山抿了抿唇看了李疏梅一眼後,李疏梅忽然覺得心裏特別舒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費江河,好像從未改變。

閆岷卿咬了咬牙,回頭對他們一頓抱怨:“這種人是怎麽當上警察的。”

“閆支,你消消氣,這人就是這個臭脾氣。”馬光平像是憋著笑一本正經地道,“你不見他有時候連夏局都敢懟,就是沒心沒肺。”

“玩意!”閆岷卿冷嘲熱諷了聲,整張臉卻意外緩和了許多,語氣也溫和了幾許,“老馬,老曲,我不是和你們開玩笑。東陽分局為什麽第一時間把案子送到市局,那就是因為大坪村的事太覆雜,他們知道這件案子有多難搞,你們怎麽可能不知道?聽費江河的話,你們早掉水坑裏了。你們不要陷入廠區進出問題的陷阱裏,這不是解決數學題,你們要把視野撒出去!”

被費江河“教育”了過後,閆岷卿的態度卻好轉了不少。不知道為什麽,李疏梅反而覺得閆岷卿沒有多麽可憎,他的話她反而聽進去了幾句。

閆岷卿嚴肅道:“你們也知道大坪村的情況有多覆雜,果真兇手來自於他們村,你們覺得村民會不會包庇兇手?我們為什麽總在強調二十四小時追證原則?你們給了犯罪嫌疑人太多處理銷毀證據的時間,時間越晚,我們越被動。”

雖然閆岷卿人不太行,但這番話李疏梅確真聽進去了幾句,她能感覺到曲隊他們也認真在聽,大坪村確實存在嫌疑,情況也很覆雜,過了最佳搜證時間,對破案越不利。

聽歸聽,但李疏梅仍舊認為排查工廠的疑點應該排在第一位,這是本末的關系,她始終認定費江河的想法,她直接開口道:“可是工廠的疑點……”

“疏梅,”曲青川打斷她的話,“有什麽話回頭再說吧。”

他緩緩舔了下唇說:“閆支,我們本來的意思也是打算今天去高豐縣大坪村摸排,我馬上聯系高豐縣公安局,讓他們一起展開摸排。”

閆岷卿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表情,點了點頭,“好,那就抓緊行動吧。”

他轉身欲走,卻再一次看了眼李疏梅,在疏梅那張冰冷的臉龐上,目光定住了,幾秒鐘後才收回覆雜而又冷漠的目光,朝門口走去。

李疏梅不知道他這表情是什麽意思,但是也不想管了。

閆岷卿一走,馬光平就抱怨道:“現在破案怎麽這麽難。”

曲青川勸道:“別抱怨了,老閆也有他的工作職責。”

“工作職責就是為難我們?”

“嘖!我說你……”曲青川說著忽地笑了。

祁紫山也跟著抿唇一笑,被老馬這麽一逗,李疏梅仿佛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馬光平囑咐:“疏梅,下次就別摻和這種事了。”

李疏梅好像明白了,她勉強笑了笑,祁紫山道:“我覺得,今天疏梅挺好的。”

“好什麽好,你最好!”馬光平脧了他一眼,在祁紫山意味不明的目光裏轉身走開了。

“都準備起來吧!”曲青川回到辦公桌時吆喝道,“時間不早了,快點吃飯,午餐後出發。”

“曲隊,老費那邊呢?”祁紫山問。

“我們四個去大坪村,老費讓他查他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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