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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被斷定為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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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被斷定為謀殺。

結束了曹進的問詢後, 費江河直接走向了廠長辦公室,廠長辦公室也在二樓,在東側盡頭。

李疏梅進門時發現翁廠長正負著手在遠眺窗外, 見人敲門, 轉過身, 滿臉都是愁容, 眉頭緊鎖, 他見人進屋,忙迎上前說:“三位坐, 真是麻煩你們了。”

費江河道:“翁廠, 我們聊一聊吧,也不耽誤你太多時間。我姓費, 這兩位是我的同事。”

翁愛兵一邊引三人坐上沙發,一邊拉了把椅子坐在沙發邊上, 語氣略帶焦急道:“費警官,現在廠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心裏啊堵得慌,羅工是我們廠的精英骨幹, 我不知道怎麽和他的家屬交代,也不知道怎麽和廠裏交代……”

“翁廠,為了早日找到兇手, 關於你們廠和羅向松, 能不能和我們具體說說。你們廠去年是不是出了事?這件事和羅向松有關系嗎?”

李疏梅並不意外費江河會直接問出這個問題, 羅向松死於農藥中毒, 而去年農藥廠就發生了農藥致死事件,這兩件事很難不讓人產生聯系。

翁愛兵嘴唇動了動,然而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像是沈默了下,在醞釀那件事帶來的情緒,大概三五秒鐘後才說:“對。去年高豐縣有兩名兒童死亡,但是事故原因後來調查清楚了,主要責任方是他們村的人對農藥使用不當,派出所有結案,這件事我們廠沒有主要責任。”

“但是吧,”翁愛兵話鋒一轉,“我們也是有責任的,我們的那一批次產品被檢查出有機磷一定程度超標,但是只要使用正確,是不可能出事的。”

李疏梅也了解了翁愛兵周密的話術,他首先就劃清了事故主次責任,但也不否定廠裏的責任。

費江河問:“翁廠,這件事前因後果能不能詳細說一下,羅向松和這件事到底有沒有關系。”

“算是有關系吧,”翁愛兵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小羅是化科重點大學畢業,在我們廠學歷最高,能力很突出,六年前,他來到我們廠就致力於有機磷產品研發,不到兩年,我們的新產品‘千蟲畏’問世,千蟲畏殺蟲效果極佳,是我們農藥廠的救星,我們廠也由此扭虧為盈,一躍成為市重點單位。小羅也順理成章成為我們廠的楷模!我們廠是以農藥化學制品制造業為主的私營企業,十年來的發展一直都是坎坎坷坷,但曾也輝煌……”

翁愛兵大概四十四五歲,頭發前額稀疏,圓臉帶著幾分和氣,今天全程都是愁眉苦臉,但在說這番話時眉頭卻是舒展開的,甚至在他的眼中能看出幾分驕傲。

但這種驕傲的光芒很快散了,翁愛兵嘆息說:“大概是去年四五月份吧。高豐縣一個叫大坪村的地方發生了農藥中毒事件,兩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喝了剛打回來的井水,導致中毒,送到醫院後就去世了。那天,村子裏中毒的人不下六七人,很快就發現是井水問題,井水裏含有大量有機磷。當時這件事鬧上了市報縣報,矛頭直指我們生產的農藥。我們老廠長王廠被帶去調查了,當時是我們東陽區分局的同志負責的案子,但是最後查出的結果並不只是農藥的問題。”

翁愛兵緩了緩說:“事發當天,有農民在井水邊的地裏給糧食打藥,一大瓶農藥被一個頑皮的小孩打翻了,農藥傾倒進地邊的小水溝裏,那個水溝的水正好流入井水。這口井供應了七八口人家打水,沒想到當天傍晚,幾戶人家挑了新水回家後就出事了,那兩個出事的小孩都喝了井水。”

“當時打翻農藥的那對父子已經被派出所帶走調查了,結果也基本明了。但就在這時候,有個記者來村裏考察,將農藥帶回一家科研所檢測,結果檢測出農藥的有機磷輕量超標。”

翁愛兵搖了搖頭說:“因為農藥有耐藥性,這幾年大家都在研發新產品,我們的產品的殺蟲效果減弱了,市場也很快給出了負反饋,廠裏經濟效益日漸下降。當時羅向松給出了兩個方案,一是對現有產品改進,二是研發新產品。廠裏也同意了他的想法,為了快速提高廠效,現有產品改進的方法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小羅將農藥的有機磷含量加大了,提高了殺蟲效果。出事後,記者調查到了我們廠,所以羅向松就成了‘罪人’。”

翁愛兵語氣越發沈重:“事情的發展越來越離譜,大坪村村民幾十個人來廠裏鬧事,甚至住廠裏吃廠裏,要求廠裏賠償,每次對王廠和小羅罵得最狠,鬧得次數多了,廠子就癱瘓了,王廠沒得法子,為了息事寧人,答應了一部分賠償,他自己也引咎辭職了。我原是副廠,現在算是代廠長吧,我親眼看到一年不到廠子衰敗成現在這個樣子,如今也沒有什麽法子回到正軌了。”

原來這件事是這樣的,李疏梅很是惋惜,無論如何農藥廠也是有錯在先,如果沒有有機磷含量超標這件事,村民也抓不住把柄要求他們賠償,羅向松作為技術骨幹,在農藥廠經濟效益不好的時候,制作了大膽的方案,不曾想這也害了他。

費江河問:“羅向松一直都沒有選擇離開這裏,他選擇了留下?”

李疏梅明白費江河的疑問,對於大坪村農藥中毒事件還有村民鬧事事件來說,羅向松可以選擇回避,他甚至可以選擇永遠離開這裏,他何以仍舊留下,並且還經常在廠裏加班?

翁愛兵嘆息道:“小羅人很不錯,雖然當時技術方案是他提出的,但是廠裏也簽字了,按理說他沒有主要責任。但是他吧,曾經提出了一個研發新產品方案,他留下來,就是想研發新產品,他骨子裏還想挽救我們這個廠……”

李疏梅無疑看得出來,翁愛兵是愛惜羅向松的,他眉宇間深深印著一個川字,情緒很沈重。

費江河繼續問:“當時廠裏做了賠償,你認為村裏還有人對羅向松不滿嗎?”

“這件事怎麽說呢,賠償是永無止境的,我們一共做了三次賠償,直到賣掉廠裏設備。”

“你們沒有訴諸法律來調解這件事?”

“當然有過,但這個事,如果法律能解決那就好了,村民們抓著我們的過錯不放,王廠吧人又善,這事就這樣來來回回了好幾趟,還是給他們賠償了。”

費江河點了點頭,他繼續問:“昨天你們有幾個人在廠裏上班?”

“羅向松,還有兩個技術員,平時就羅向松和兩個技術員在廠裏上班,試驗設備基本搬到了辦公室,他們仨就在二樓工作,我基本也在,昨天五點下班,兩個技術員先走了,我在他那坐了一會,聊了聊最新的進展。聊著時,小羅的愛人過來送飯了,我就提出離開,我就是那時候離開廠子的,給他們兩口子一些說話的時間。”

“加上保安你們一共是五個人?”費江河確認。

“對。”翁愛兵點頭。

“現在廠裏還有多少人留下了,像羅向松這樣?”

“農藥中毒事件後,產品嚴重滯銷,工廠入不敷出,工資一直發不出去,導致很多人離開了工廠,但不少人沒有簽離職書,崗位合同還在,他們也盼著廠子能夠轉虧為盈,我們也希望他們隨時回來上班。這裏面,有十多位技術人員一直還留在廠裏,由小羅帶頭做新產品攻堅,工資少得可憐,他們都懷揣著夢想,就是想挽救廠子。”

費江河問:“你覺得羅向松和廠裏同事關系怎麽樣,包括和以前的同事?”

“小羅人很不錯,他是搞科研的,平時話很少,不會和什麽人有結怨。”

費江河頷首,又望向李疏梅和祁紫山,他像是有意將問詢的流程交給兩人,祁紫山則看向了李疏梅。

李疏梅今天觀察了一個細節,那就是羅向松桌上的橘子皮。她沒猶豫,直接接過問詢,問:“翁廠,在羅向松辦公桌上,有一只橘子皮,有印象嗎?”

“橘子皮?”翁愛兵搖頭否認,“沒有,我沒太註意。”

“你覺得這只橘子是誰給羅向松的?是方雅雯嗎?”她認為,按照生活上的常理,方雅雯給羅向松送飯,可能會給他帶點水果,妻子給丈夫帶一只橘子,也並不奇怪。

翁愛兵眉頭微蹙,回道:“不清楚啊。”

他應該是根本沒有留意現場,他今天突然被保安叫到了廠裏,估計也就一眼匆匆瞥了現場,對於現場的細節並沒有在意,何況那種情況,他也不會去留意細節。

李疏梅繼續問:“平時羅向松除了他愛人,還有別的朋友來探訪他嗎?”

“我沒聽說。”翁愛兵回答,“沒聽說他什麽朋友來探訪他。”

“昨天你離開廠子前,和羅向松交流時,他有沒有透露什麽工作以外的事兒?”

翁愛兵短暫沈默了下,像是快速回想了下才說:“就聊到他女兒,小羅很疼愛他女兒,他也很愛老婆。所以平時聊天我會問候幾句,其他,就沒有了。”

“他愛人是做什麽工作?”

“好像是一家銷售公司的經理。”

“哦好。”李疏梅將想要了解的都問過了,她之所以問起方雅雯,主要是因為接下來他們的問詢工作繞不開方雅雯,昨天晚上方雅雯來給羅向松送餐,如果沒有新的人證出現,方雅雯也有一定的嫌疑。

她沒有新的問題了,朝費江河瞅了瞅,費江河給予了她很肯定的眼神。

結束問詢,正當三人準備起身的時候,辦公室電話響了,翁愛兵看了眼來電顯示,眼神忽然暗了下來,眉宇也幽幽。

李疏梅註意到他的表情有些異常,猜想是不是和這件案子有關。

翁愛兵遲疑了會兒,在鈴聲響了三聲後才擡頭看向費江河,“費警官,是小羅愛人方雅雯的電話……”

原來是方雅雯的電話,李疏梅記得,她昨晚來過廠區給羅向松送餐。她未及思考,就聽費江河說:“接吧,做好安撫工作。”

鈴聲響到最後一聲,翁愛兵及時拿起了話筒。

“對,我是翁叔……”

費江河也隨即起身,用手勢朝翁愛兵表示先行離開。

李疏梅跟著出門,祁紫山走在最後隨手將門掩上了,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翁愛兵低沈的聲音,“對,對,他在廠裏……在,在辦公室……”

李疏梅這才意識到費江河為什麽不聽完電話直接走人了,因為這個電話可能比較沈重,翁愛兵也許並不知道怎麽開口。

剛走了幾步,費江河忽然微微扭頭對李疏梅說:“等下方雅雯過來,我們有必要對她做個問詢。她昨天晚上最後一個離開,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李疏梅點了點頭,這件案子發生在廠區,和家庭當中發生的案件不一樣,夫妻關系不會被優先列為排查範圍,但是方雅雯昨天最後一個離開廠區,因此這條線索也是不能輕易放過的。

此外,雖然農藥事件是目前最大的疑點,但也不排除是其他因素,羅向松的社會關系也有必要快速掌握,通過方雅雯了解,一定是最好的途徑。

費江河建議到廠區附近走走,三個人便下了樓,往廠區的生產區走去,李疏梅踩著地上的黃葉,邊走邊看,這個廠區劃分很簡單,從進廠大門到技術樓,是廠區的前半部分,技術樓往後,就是生產區和住宿區。

廠區並不大,比較大的生產廠房是兩間,其他應該是配套車間,廠區四周都是磚墻圍起來的。

費江河找到了一個靠近住宿樓通往廠外的小鐵門,門是被大鐵鎖緊鎖的。

三個人佇在梧桐樹茂密的小路上,踩著黃葉,朝四周遙望,李疏梅在思索一個問題,如果只有大門一個出入口,那麽兇手是怎麽進入廠區的。

費江河可能也在思索這個問題,他的步子不自覺走到了圍墻腳下,李疏梅跟上前,費江河正在用自己的身高測量墻高。

李疏梅一眼就看出了尺寸,她現在對尺寸的敏感度越來越精準,這也許是畫像所衍生的能力。

圍墻大概兩米高,圍墻上加固了半米高的鐵絲網,網上有許多鐵絲尖刺,還纏繞著電線,很顯然這是曹進所說的電網,這一切形成了一個與外面世界隔絕、很難突破的屏障。

祁紫山說:“這種圍墻普通人根本無法翻墻吧。”

費江河點點頭,“是。”

李疏梅也把自己的疑慮道了出來:“如果嫌疑人不是翻墻,那麽他是怎麽進出廠區的?”

很顯然,大門有保安看守,即便廠區處於蕭條時期,廠裏仍然有許多貴重物品,大門整個夜晚都是關上的。

昨天最後一個離開廠區的人是羅向松的妻子方雅雯,但她在黃昏六點左右就離開了。而羅向松死亡時間是昨晚九點到十一點,羅向松妻子的嫌疑並不大。

在這個時間段可以“上天入地”溜進廠的人會是誰?

“我們是不是沒有深入懷疑過保安曹進?”費江河忽然說。

李疏梅怔了怔,確實如此,他們對曹進的懷疑只是在表面上,昨天晚上曹進做案的時間和空間都是有的。

“是不是對他再審訊一次?”祁紫山旋即問。

李疏梅也是這個意思,費江河卻緩緩搖了搖頭,“他如果早有準備,我們可能一時很難攻破防線,而且現在把他列為第一嫌疑人,為時尚早,我們回頭先通過廠區員工了解下兩人的關系吧。”

李疏梅覺得老費的話很在理,目前階段疑點太多,不能因為解釋不清楚兇手進出廠區的路徑就將主要精力放在保安身上,現在當務之急還是以梳理羅向松的社會關系為主。

雖然費江河脾氣粗獷,但李疏梅和他相處久了就發現,這人辦案時心很細,作為十幾年的老刑警,他的辦案經驗充足,在做抉擇的時候聽他的準沒錯。

三個人緩緩走回技術樓,剛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就聽到一個女人的啼哭聲,聲音並不響亮,但明顯帶著隱忍和悲傷,這個女人想必就是羅向松的妻子方雅雯。

步入樓梯,哭聲愈來清晰,李疏梅的心情也被感染了,她見過全家福照片,又多少聽保安曹進說起兩人比較恩愛,羅向松的死無疑對這個三口之家是一個重錘般的打擊。

剛上樓李疏梅就看到了前方走廊裏的一個人影,身材高挑瘦削,穿著一身黑色大衣,黑發紮起,她用手背抵著鼻子,正發出“嗡嗡”的哭泣。

啼哭聲不大,女人做出了很大的隱忍。“能不能讓我見見他?”她語氣帶著淒苦地乞求。

她的身前站著一位男警和一位女警,女警正扶著她的手臂,與其說是扶不如說是拽著她,女警勸她:“現在還不行,請你理解。請到會議室休息下吧。”

警戒線封鎖的刑事現場任何外人都是不允許進入的,家屬也不例外,這主要也是擔心破壞現場。方雅雯能進第二現場,顯然是得到了曲青川的指示,但是曲青川應該也給了別的指示,不允許她繼續進入兇案第一現場中心。

三人趕到時,男警朝費江河打了個招呼:“費哥,曲隊說你們回來後,帶死者家屬做個口供。”

“噢。知道了。”

方雅雯聽到有人來,轉過了頭。李疏梅看到了全家福照片裏熟悉的面孔,這張面孔比照片要生動,五官很好看。但狀態又比照片糟糕多了,兩只眼球遭罪似的,生出了紅絲,濕潤的水波在眼皮內轉動,原本一張姣好的面容堆積著悲傷和憔悴。

樓道裏有風,幾綹黑發在她耳背後無助地飛舞,讓女人顯得更加孤獨,李疏梅感覺到一陣酸楚。

“領導,能不能讓我進屋看看向松?”方雅雯再次發問,但這次是面向費江河的,語氣帶著哀鳴。費江河年齡最大,她一定認為他是這裏的負責人。

“方女士對嗎?現在還不行,因為你丈夫的死已經可以斷定為謀殺,所以現在我們要保護現場。”

“謀殺?”方雅雯瞳孔像是被什麽挖了一下,她悲傷的表情裏產生了一絲恐懼。

“對。”費江河語氣依舊很平靜,“希望你保持冷靜,配合我們做一次問詢,這樣才有助於早日找到真兇。”

費江河的話如同一道指令,讓方雅雯怔了會兒,她濕漉的眼瞼終於妥協般垂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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