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她為什麽死在這兒?

關燈
第22章 第 22 章 她為什麽死在這兒?

兩次殺人現場都非常完美, 警方沒有找到顧笙與殺人現場相關聯的任何證據,因此對於顧笙殺人一事是無法給予定罪的,只要顧笙矢口否認, 她就將無罪釋放。

二隊四人默默離開審訊室, 回辦公室的一路, 臉上的情緒都很低落。李疏梅的心底有種沈沈的感覺, 如同壓著一塊石頭。

今天顧笙拒不招供殺人罪行, 甚至,她使用姜琴玉身份證出行的行為, 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她篤定了二十四小時後,將被無罪釋放。

李疏梅也開始轉變對顧笙的認知, 剛接觸顧笙時,她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讓人吸引和心疼的氣質, 甚至讓人覺得她是脆弱的,易碎的。

但上次那個一閃而過的寒冷眼神讓她意識到顧笙並不簡單,而今天,她真正認識到, 顧笙內心很強大,她一點也不脆弱。

“還有二十一個小時。”回到辦公室,曲青川就擡起手表說, “喝口水吧, 我們再商量下怎麽走。”

李疏梅回到座位, 喝完水後, 剝了一粒糖果含進嘴裏,每回含一粒糖果,她就能感受到身體內不安的因素在緩緩下降。

幾分鐘後, 四個人圍坐在辦公室裏的小會議桌前,費江河語氣難得地低落:“老曲,是我們低估了顧笙,她心理防線很強大。”

審訊室四面密不透風,審訊桌上莊嚴的警徽圖案,白墻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警官們威嚴的面孔,嚴肅的氣氛,這些足以讓嫌疑人心理防線逐漸崩塌,很多嫌疑人幾乎沒幾句話就交代了,可是顧笙不但堅持到了最後,而且仍舊保持著理性,這很不容易。

曲青川喟嘆說:“是啊,現在我們掌握的一些證據幾乎都拋出去了,我們沒有底牌了,顧笙只要不開口,只能將其釋放。我的想法是,必須在餘下的二十一小時內尋找出新的證據。大家有什麽想法嗎,覺得從哪裏入手比較好?”

李疏梅還沒有什麽想法,但她知道現在顧笙身上還有許多疑點沒有解開,她就像一個謎。只要這個謎團沒有打開,顧笙是不會開口說實話的。

費江河說:“現在疑點還是太多了,特別是有件事,我們一直沒搞清楚,那就是顧笙和姜琴玉之間真正的關系。姜琴玉救過顧笙,顧笙也一直表示她很感激姜琴玉,就是因為這種關系,很難想象殺人動機會是什麽。”

曲青川說:“是我們激進了,太想破案了,殺人動機我們根本沒有找到,甚至連邊兒都沒探到,就妄想顧笙認罪,幾乎不可能。”

曲青川這番話說罷,氣氛更加低落,他擡了擡眼皮,“老費,我記得你上次分析,崔銳知道顧笙和姜琴玉之間的秘密,導致他被顧笙滅口。我在想,是不是還有第二種情況,是崔銳和姜琴玉之間有秘密,這個秘密被顧笙發現,兩個人都希望顧笙死,而顧笙將他們反殺了。”

李疏梅陷入了新的沈思,曲青川的話無疑給這件事提出了新的思路,但是她還是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祁紫山說:“曲隊,我想到了第三種情況,是崔銳和顧笙之間有秘密,被姜琴玉發現,所以顧笙不得不殺了姜琴玉,但之後,崔銳和顧笙之間發生了矛盾,而顧笙將他殺死。”

這又是一個新的版本,李疏梅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亂了。

過了一會,費江河說:“你們的說法都有可能,這三人的關系肯定不尋常。這是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定和犯罪有關,其二,和那四萬塊錢也有關聯。”

他頓了下又說:“老曲,要想讓顧笙認罪,一定要找到最關鍵的證據,讓她開口說話。”

“最關鍵的證據,你認為是什麽?”

“是姜琴玉的軀幹!”費江河一錘定音,“現在姜琴玉的軀幹和左手手掌缺失,其中左手手掌被兇手隱藏的原因,我們找到了,應該是手腕上的傷疤,但軀幹上,到底有什麽秘密呢?”

大家再次陷入沈思,門口響起腳步聲,大家都沒有在意,以為是老馬回來了。

“怎麽樣了?”沒想到是閆岷卿的聲音。

大家都不自然扭頭望向門口,李疏梅的目光就像被某一種力量牽引,再次落在閆岷卿身上,她打探起他的表情。

閆岷卿是對的,他早就說過,顧笙不會招,沒有關鍵證據,顧笙是不會招的,他好像全說對了,這個時候,他一定有些“得意忘形”吧。

閆岷卿的面容上帶著微微笑意,又問了一聲:“審訊是不是不順利?”

李疏梅冷清的目光從閆岷卿臉上收回,移向會議桌,在這個過程裏,她註意到費江河的臉色幽暗鐵青。

“閆支,審訊遇到了些阻礙,我們在討論新的方向。”曲青川給予了回答。

閆岷卿走至會議桌,坐在李疏梅身旁道:“筆錄呢,我看看。”

祁紫山忙說:“我記了。”他將本子打開遞給閆岷卿。

閆岷卿卻沒有接。

“李疏梅沒記嗎?”閆岷卿一副沒事找事的樣子,“這麽重要的審訊沒記筆記?”

李疏梅冷冷說:“我沒記。”

她在審訊過程裏幾乎都在畫像,偶爾記了幾個關鍵詞而已。她不知道閆岷卿為何執意要看她的筆記。

費江河冷著臉說:“筆錄看誰的有什麽分別?”

閆岷卿也冷下了臉,瞪著費江河,“我還沒說你呢?也是老刑警了,做事毛毛躁躁的,辦案一點不嚴謹,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枉費師父對你的教誨!”

費江河咬著牙,攥起了拳頭,卻無可辯駁,這一次他被閆岷卿拿捏得死死的。

閆岷卿仍舊抓住李疏梅不放,“本子呢?不會是什麽都沒寫,全程看戲吧。這怎麽成長?”

李疏梅冷著眼,根本就不理他。

“疏梅,把本子給閆支看看吧。”曲青川只得做起和事佬,替緊張的氣氛解圍,見疏梅沒反應,他又勸了一句,“疏梅,閆支是想給你們一些經驗指導,寫得好不好沒關系。”

李疏梅不想令曲青川難堪,慢慢將本子拿起,一只手遞給閆岷卿。

閆岷卿瞥了她一眼,接過本子,打開到最新頁,這個過程,李疏梅有意註視著他,她知道,閆岷卿接下來一定要找出什麽理由刁難她。

閆岷卿的視線在本子上停留了一陣,才慢慢擡起眼。李疏梅發現他的表情是隨和的,並沒有她想象的那樣刻薄,不過這都是閆岷卿的表象,他就是綿裏藏針的一個人。

很快,閆岷卿將本子合上遞還給她,李疏梅仍舊冷漠地一只手接回,閆岷卿卻意外地隨和,他反而淡淡地說:“畫得還不錯嘛。”

“……”曲青川露出一副並不相信卻又欣慰的表情。

李疏梅也不相信,她以為閆岷卿還有話沒說完,但並沒有,不過,他臉上卻呈現出自信乃至驕矜的表情,就好像在說,“你看,即便你對我冷冰冰的,但我卻對你格外大度。”

閆岷卿好像對她的態度有些轉變,這不會是老夏和他說了什麽吧。

老夏答應過她,絕不會在局裏告訴任何人他們的父女關系,她相信老夏。從六歲那年走進夏家,她就知道老夏對她好,總是能顧及她的想法,然而老夏那麽精明一老頭,他也可以通過別的隱晦的方法,讓閆岷卿改變對她苛責的態度。

上次閆岷卿好像故意要看她的筆記刁難她,這次他好像故意要看她的筆記表揚她。他做得無痕無跡,特別老練。

李疏梅的筆記裏沒什麽信息,筆記本還回後,閆岷卿又伸手要祁紫山的筆記。

看完完整筆錄,他嚴肅道:“你們根本沒有找到顧笙的殺人動機和關鍵證據,這對刑偵工作來說是不嚴謹的……現在時間並不多,說說你們的想法吧。”

曲青川說:“閆支,剛才我們一直在分析犯罪動機,我們認為顧笙、姜琴玉和崔銳這三人之間肯定隱藏了什麽秘密,現在姜琴玉和崔銳已經死了,要想探知到這種秘密,恐怕有些困難。”

閆岷卿思慮了下說:“姜琴玉在今年四月份和崔銳開始交往,是不是我們可以從姜琴玉和崔銳交往時間開始,走訪調查下他們三人之間的行蹤,回頭把這些細小的線索都串聯起來看看,或許能找到什麽?不要覺得這些工作沒有意義,老曲。”

曲青川緩緩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姜琴玉缺失的軀幹和左手手掌,到底去了哪?這是重要證據,不可能憑空消失,這也要作為接下來工作的重心。我再重申一下,現在局裏很重視這件案子,這件案子的性質有多惡劣你們應該知道,夏局三令五申……”

“屁話怎麽這麽多,”費江河大聲打斷閆岷卿的話,“是不是還要開個座談會?”

閆岷卿的高談闊論被打斷,意猶未盡寫在臉上,眉頭也皺了起來,擰巴在一塊。

費江河“喧賓奪主”道:“老曲,甭聽些虛頭巴腦的,我提議再去河道現場走一遭。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明白,那就是為什麽兇手會選擇在河道拋屍,那裏和顧笙生活的路線幾乎可以說完全沒交集,而秦東市有許多偏僻的地方,她偏偏選擇河道,我不相信那是隨機拋屍,是不是河道對她來說有什麽特別之處,如果找到原因,或許能解答很多問題。”

“老費說的也是,”曲青川邊聽老費講,邊時不時關註閆岷卿的一張黑臉,最後問道,“那我們行動吧?閆支還有什麽指示?”

被貼上“虛頭巴腦”標簽的閆岷卿似乎憋了一肚子氣,十分嚴厲道:“我提醒你們一句,按照遠拋近埋、頭遠身近的理論,你們有必要去顧笙家中和家附近找找姜琴玉的身體,顧笙隱藏姜琴玉的軀幹,說明軀幹上一定有什麽秘密,我敢說顧笙一定會將軀幹放在她認為最安全的地方,她家中和附近就是最好的藏屍地。”

“行,閆支,我馬上安排人帶警犬搜尋。”

“行動吧!等你們好消息。”

*

兵分三路,曲青川領著一班幹警,帶警犬去顧笙家附近搜尋,馬光平帶人再去走訪一遍顧笙、姜琴玉和崔銳三人之間的關系,閆岷卿也把三隊的同事借給了曲青川,而李疏梅,則和費江河祁紫山一起前往河道現場覆查。

車到達河道邊蘆葦地的泥路上,三個人下了車,費江河和祁紫山走在最前面,撥開雜草,李疏梅幾乎是在兩人的“護航”下走到刑事現場警戒線內。

下午的風帶著微微的燥熱,吹拂過來,整個蘆葦地就會刷刷地倒向一旁,猶如潰敗倒下的一排排士兵。

重回刑事現場,李疏梅的心情也沈重了許多,她感受著一陣陣野風的悸動。

費江河站在現場中心,雙手插在黑色皮質夾克口袋中,朝四周望了望,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你們說,兇手為什麽會選擇在這裏拋屍?僅僅是因為這裏比較偏僻嗎?”

但偏僻的地方很多,這裏離顧笙的家比較遙遠,她一定因為什麽目的才來這裏?李疏梅心中也在思慮這樣的答案。

祁紫山說:“老費,至少可以說明,顧笙知道這個地方,她肯定不陌生。”

因祁紫山的話,李疏梅想起什麽,對費江河說:“我記得你提及過,這裏以前發生過一起奸殺案。”

費江河點頭,“是啊。”

“顧笙或許從新聞或者別人口中聽到了這個地方,她可能認為這裏發生過命案,篤定沒人來這兒,她就肆無忌憚拋屍。”

費江河思慮了下說:“不,這應該不是拋屍的理由,既然都毀掉了頭顱,抹掉了指紋,完全不必要拋這麽遠。而且那起奸殺案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外人根本不知道,除非是住這裏的當地居民。等等——”費江河似乎想起什麽,“顧笙是不是有認識的人住這邊?來過這兒?所以她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

他馬上掏出手機,打回了技術科,要求把顧笙的社會關系再梳理一遍,這個河道所處的狹水鎮到底有沒有她認識的人。

之前技術科已經將她的社會關系全部整理了,只要查一下有沒有和狹水鎮有關系的人,就可以證實顧笙選擇這裏的理由。

十幾分鐘後,技術科回電,顧笙沒有這邊的社會關系。

掛完電話後,費江河若有所思道:“除非是顧笙社會上的朋友?我們不知道的朋友?”

祁紫山問:“你是說顧笙有幫兇,這個幫兇對這裏很熟悉。”

費江河緩緩搖了搖頭,“這不絕對,也許有別的原因,讓顧笙選擇這個地方。”

天色漸晚,四周都黑了下來,但這兒並非漆黑一遍,天地之間仿佛有種盈盈的光芒籠罩,這裏看起來比白天還要美麗,伴隨蟲鳴和鳥叫,大自然別致的夜色讓人留戀。

祁紫山忽然提醒道:“疏梅,看天空!”

李疏梅擡頭一看,驀然整個人像被什麽定住,天空很低,繁星閃耀,有密有疏,有亮有暗,一張黑布上布滿星辰原來是如此美麗,她長大後從來沒有這般看星星,或者說從六歲那年開始她就很少去觀察天空裏的景色。

隨著她的視線慢慢下移,遠處,是和天空的繁星首尾相連的工廠和居民區,工廠和居民區已經亮起了點點閃爍的燈光,就像一張畫布,將星辰和燈火連接了起來。

“哎,等一下。”祁紫山帶著驚喜說,“疏梅,老費,你們還記不記得,姜琴玉宿舍裏那只藍色玻璃片。”

“什麽?”李疏梅恍了一下神。

“就在車上,那個證物箱在後備箱,我去取一下。”

祁紫山三腳並著兩步往蘆葦外小跑。

費江河問:“這小子一驚一乍做什麽?”

但李疏梅仿佛明白了,她明白了祁紫山要做什麽,她的心裏禁不住也激動了起來。

她還記得姜琴玉的室友韋敏靜說,姜琴玉平時會拿起那只藍色玻璃片對著白熾燈觀看,她也曾從那只玻璃片裏看到了扭曲的光世界。

很快祁紫山回來了,驚喜道:“疏梅,你快看!”

李疏梅接過藍色玻璃片,這是一塊扭曲變形的玻璃瓶底蓋,當她貼在眼前,再次看向天空和遠處的燈火,她忽然驚住了。

星辰和夜燈扭曲成了藍色的漩渦狀,就像梵高《星空》裏的漩渦狀星辰,原來這就是真正的星空!

無比扭曲,無比夢幻!是梵高經歷種種不幸,不被人理解,在精神病院,在生命的最後階段看到的夢境,那才是真正的星空!

那一刻,她終於理解了姜琴玉,終於悟出了她為什麽死在這兒!

她的眼眶裏就像被吹進了野外的風沙,一股酸澀的難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