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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間 閑置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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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間閑置屋

汽車通過一道門禁後開進沿河小路,茂密的梧桐葉在車頂交錯成綠蔭,綠化裏的噴灌設備準時啟動,天窗後翹便鉆進來沁人心脾的泥土味道。

一棟棟外形迥異的建築物隱匿在梧桐叢林中相繼排列,說它們是住宅似乎少了煙火氣,說它們是辦公場所又過於隨性。

不多久,崔言停在其中一棟門前。

許是有最頂尖的安保系統作保障,這棟建築的入戶門沒上鎖,崔言只將門把輕輕一壓,門便開了。

門內是一道漆黑的走廊,走廊頂端只一盞感應的昏黃射燈,兩側墻體以粗糙的顆粒做裝飾,仿若一條野生的洞穴嵌入現代建築群中。

光線很暗,蘇含時不小心踩上一截風幹樹枝,“劈啪”一聲異常突兀:“抱歉,光線有點暗沒註意。”

“無事。”

走廊盡頭連著兩個房間,右邊是書房。

沒有房主的介紹也能看出房間的功能,是因為到頂的書架將房間圍了一整圈。

書架是深棕色的,不像是現代年輕人會喜歡的色調,陳列之上的書籍和承載它的架子看起來都有些年份了。

北側的窗戶上一副百葉窗常年拉著,正對窗戶處放置著一套木質桌椅,桌面上的茶具已經落了灰,桌腿斷過,有重新拼接的痕跡。

左邊是一間空屋子,足有三層樓高,同樣黑黢黢的,只一側快觸頂的地方有三面扁窄的采光窗,墻面和走廊一個風格,還有幾處已經斑駁脫落。

崔言按下門框旁邊的按鈕,原本只有三處采光窗的一面分割成數個長條的轉體魔方,經過科技感十足的“變形”過後,呈現在蘇含時面前的是一整面透明玻璃。

斜/插進來的夕陽立即充斥整個房間,寬敞明亮。

“市區裏有這樣一方安靜獨立的區域已經實屬難得,不曾想,這裏建築的裝修更讓我大開眼界。”蘇含時感嘆。

“建得早,市裏最早的一批商住,因為遠離商圈又被河灣包裹,所以鮮少有外人來。各家各戶的改造也不太受限制。”崔言解釋,只是他說的“早”和蘇含時意識裏的“早”存在偏差。

“這個房間原本是用來做什麽的?”屋子像一間大廠房,但廠房建在這裏未免過於浪費地段和環境,蘇含時好奇。

崔言遲疑數秒,簡單道:“產品研發。我們去樓上看看吧。”

這個臨時被安排來參觀的工作間和之前的差別很大,之前幾乎都是獨立一間,而這裏還有其他配套。

“二樓是臥室。”崔言隨性打開臥室的雙開門,裏面幹幹凈凈,除了必須的家具再無累贅,想必房主是位註重空間的極簡主義者。

“三樓是屋頂陽臺。”崔言道,“若是有什麽材料需要風幹,拿到屋頂也很方便。”

“這裏既然不是中介提供的,崔先生是如何得知?”蘇含時問。

“一個朋友空置很久的房產,若是能被利用起來他會很樂意。”崔言道,“房屋的性質和歸屬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蘇教授能用得上。”

市區內、環境好、空間大、光線足,是再理想不過的雕刻場所。蘇含時都要暗暗覺得自己匹配不上這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工作間了。

他靠在三樓陽臺的圍欄上俯瞰河灣,風拂過,吹散了額間的細密劉海,“若是不想閑置何不早早租出去?”

“房主不喜歡陌生人進入自己的私人區域。”崔言答。

“那他能同意租給我們?”蘇含時問。

蘇含時擔心崔言為了找工作間欠了別人天大的人情,再等價交換,那就是自己欠了崔言天大的人情。所以,他想問清楚後再權衡要不要使用這“豪橫”的工作間。

“我不算陌生人,我認識的人也不算。”崔言的邏輯牽強,但語氣和神情倒是坦蕩自然得很,全然沒有半分為難。

他們回到一樓,崔言問:“這裏是否符合蘇教授的標準?”

“是一間非常理想的工作間,但是,是不是理想過了頭,做木工的雕刻間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蘇含時道。

“不會,能入蘇教授的眼是房東和這屋子的榮幸。”

“可是這裏的租金比起市區黃金地段的恐怕只多不少吧?”

“免費。”崔言道。

“免費?”蘇含時吃驚。

“嗯。我說過了,房主應該很樂意有人替他把閑置的資產利用起來,以免發了黴。”崔言道,“更何況還是是熟人,他應該更放心。”

這話聽著好像房主才是得了天大便宜的那個。蘇含時只能推測崔言和房主的關系匪淺。

看出蘇含時的遲疑,崔言從工作角度幫忙分析:“留給我們修護和重塑的時間只有一個多月,確定工作間只是第一步,還有布置、采購、雕刻等諸多繁瑣後續,我們實在沒有必要在第一步花費過多的精力和時間。”

“行吧,那就替我和這個項目感謝你的房主朋友了。”崔言的話讓蘇含時感受到了時間緊迫,也一定程度上認同對方的觀點。

“嗯,一定轉達。”崔言接著談論後續安排,“接下來就是工作間布置,還請蘇教授協調好時間後告訴我,我陪你一起。”

“剩下的我可以自己完成。”蘇含時推辭。

“工作間要用到的工具、木材都是大件,多個人就當多個幫手。況且這是我們共同的項目,後期雕刻我幫不上忙,前期打雜還請蘇教授不要嫌棄。”崔言道。

“不要耽誤了崔先生其他安排就行,但是後續由我來開車接崔先生。”蘇含時道。

直到第二天下午蘇含時接上崔言去材料市場的時候,崔言才明白為什麽蘇含時堅持由他來開車。

因為,蘇含時開來了一輛皮卡車。

崔言腦中盡是五大三粗的老夢梨花帶雨哭訴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開皮卡拉走了異獸人寶貝的場景。

“皮卡車?”崔言彎下腰,透過副駕的窗戶詢問駕駛員。

“方便裝東西。”蘇含時還以微笑。

崔言拉門上車,明知故問:“第一次開?”

“不是。”蘇含時回答:“雕塑專業經常買大件材料,一般車的後備箱裝不下,皮卡方便得多。”

但,這卻是崔言第一次坐蘇含時開的車,半山溫泉限速20碼的擺渡車不算。

蘇含時的車技讓崔言明白人車合一不僅可以體現在機車上,還可以用在皮卡上。

速度對於崔言並不是什麽刺激的事,只是市區裏紅綠燈密集,每一次啟動的強烈推背感讓他不得不抓緊車窗上方的把手以維持平衡。

“別緊張,我技術可以的。”蘇含時安撫,“皮卡底盤高,所以稍微提速就感覺顛簸,其實速度並不快。”

這件事讓崔言明白一個道理:不要和一個玩機車的選手討論速度。

一個擺尾,皮卡漂移進車位。

所以半山溫泉擋了NO.6的道絕不是駕駛者的技術問題,而是坐騎的鍋,若哪日能坐上一個既能跑又能跳的坐騎,他一定能成為世界上最靚的仔。

崔言待在副駕上,思緒卻已不在車內:那個在現世裏總一副溫文爾雅的蘇教授也開始展露末世中才有的狂野一面,好比機車比賽、翻墻逃學,又好比現在的瘋狂皮卡車。

蘇含時正在越來越完整地走到崔言面前。

下了車,他們從材料市場一樓的大件區開始逛,蘇含時的采購清單上首當其沖寫著工作臺和工具架。

一圈下來,蘇含時在一張由兩種木材拼接的長條桌前逗留,桌面的基調是原木色,中間橫過一根深棕色的原生樹幹,工藝精巧,渾然天成,又遐想無限。

“這款是我們老板的心頭好。”店員熱情招呼,“若先生喜歡,我立即就告訴老板請他給您優惠,畢竟知音難覓。”

蘇含時笑著搖頭,“謝謝,只是我們暫時不需要。”

“沒關系,再看看其他,二位是為新家選桌子嗎?”自從蘇含時和崔言進店,店員便細心觀察,斷定他們的目標是一張木桌,“二位新家的空間有多大?我好給二位推薦合適的尺寸。新家的裝潢是什麽色調和風格?我們木桌的顏色可以根據環境定制。”

新家?

蘇含時的腦海中跳出和另一個人為新家置辦家具的場景,他竟擡頭瞄了一眼合作方,現在陪在自己身邊的人似乎和阿言還有幾分神似。

但這個念頭在蘇含時腦海中只存活了半秒鐘,便被念頭的主人親自掐滅。

一定是近來阿言並未入夢甚是想念,才會出現這種離譜的聯想。

“我們不是給新家選家具。”若再不糾正店員的說辭,蘇含時怕自己會一直胡思亂想。

“不好意思,誤會誤會。”店員道歉。

“那張桌子多高?”穿過店裏眾多“精致木雕”,蘇含時直指最樸實無華的一張。

“那張高1.2米。”店員對自家商品的規格了然於心。

蘇含時靠近桌面,上臂自然下垂,再將前臂平行桌面,測量前臂距臺面的距離。

大概25厘米左右,是最合適的操作高度。

他又用力撐住臺面測試桌子的承重能力。

“我們木桌的穩定性您放心。”店員忙道:“只是,這款的造型過於普通......”

蘇含時一笑,用來做工作臺面的自然越普通越好。

買賣雙方商議好了價格,崔言便主動去付款。

這款桌子簡單,要不起價,當他們決定購買這張的時候,店員不免失望沮喪,但崔言付完款之後,店員卻像打了雞血。

不知道付款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蘇含時原本打算請店員將桌子直接搬上皮卡後鬥,但崔言堅持請商家送貨,有周到的服務又何須他和蘇含時勞心費事。

木桌確定後,兩人又選定了架子、防護用具、防火器具和工具刀等等。

結果幾乎所有大件都選擇了送貨上門,皮卡的後鬥只零零散散放著些小東西。

“蘇教授下次不必特意開皮卡車來采購。”返程的路上,崔言依舊單手拉住把手。

“因為從小學習畫畫和雕刻,之前的商家可沒這種服務,特別是有些材料買不到,只能自己動手搬運,所以才養成了凡事親自動手的習慣。”蘇含時解釋:“不過,這個習慣也是時候改改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

崔言舒了一口氣,蘇含時這裏的危險駕駛工具能勸退一個是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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