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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響，揚塵漫天，就當是儀式最後的禮花了。
蘇含時在崔言懷中手臂交叉抱於胸前，聲討道：“我怎麽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崔言也不撒手，“嗯，這些怪獸確實長了一張讓人望而卻步的外形，其實不堪一擊。”
哈？對方竟然會找替罪羔羊？
明明是個比怪獸還厲害的主，卻深藏不露？
“戒指還給你。”蘇含時擡手要摘下脖頸上的細鏈，被崔言一掌按住。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含時為什麽不覺得是你答應以後，才激起了我肉搏怪獸的勇氣？”崔言道。
蘇含時松了細鏈，反手捏住崔言的臉頰，嘗試徒手測量眼前這個人臉皮的厚度。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崔言瞬間僵住。
即便那個星空下的黑夜，兩人的親密程度遠不止於此，但在意識清醒的情形下，這是他和自己以外的個體最暧/昧的舉動。
不喜歡也不討厭。
揚塵還未消散，兩人頭頂忽然掀起的旋風將原本就昏黃的空氣變得更加渾濁。
螺旋槳的轟鳴裏，一艘四槳運輸機搖搖晃晃降落在怪獸屍體旁。
機艙門打開，走下來兩名和蘇含時著裝同樣的軍官。
“剛剛我們監測到這裏有異常地震波動，就過來看看。”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軍官大聲說。
太好了，終於有同伴來營救兩名找不著北的步行者了。
“沒地震，是這個家夥。”蘇含時極有帶入感，瞬間像是找到了組織。
“你們，怎麽回事？”另一名軍官指著蘇含時和崔言，一臉懵逼。
蘇含時略帶嬌羞地拍拍崔言的肩膀，暗示崔言放他下來。
“沒什麽，我們在比試，看誰的臂力更強。”蘇含時胡扯。
崔言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極度配合。
“那這頭怪獸又是怎麽回事？”黝黑皮膚的軍官鄙夷一笑，又問。
“我們在返回基地的路上遭到這頭怪獸的追擊。”蘇含時簡要解釋經過。
“那怪獸是怎麽死的？”問話軍官的言外之意是，在沒有任何武器和人力支持的情況下，你們兩人是不可能打敗這頭龐然大物的。
兩人似乎也GET到了問話人的意思。
崔言沈著接話：“它在追我們的途中，腳底打滑，摔了一跤，摔死的。”
摔死的？
兩名軍官當場瞠目相覷，多番檢查後，並未發現怪獸有被利器攻擊留下的傷痕，若硬說有什麽，就是整個頭部變形得厲害。
“可能是因為摔下來的時候頭先著地。”崔言解惑。
蘇含時看著這個一本正經謊話連篇的人憋笑。
“好吧，我記錄一下。”黝黑的軍官打量蘇含時，問：“你編號多少？”
“我？3-291。”蘇含時回答。
對方邊聽邊記，低聲嘀咕：“291？這次任務救回一名幸存者，外加意外幹掉一頭怪獸，這名次得飛漲了吧。”
等另一名軍官采集完怪獸的生物信息，兩人帶著蘇含時和崔言上了運輸機。
一個小時後，他們降落在基地的軍用停機坪。
走出機場時，兩名軍官和一名穿白色制服的護士短暫交接。
護士確認信息：“3-291中校和你營救的幸存者？”
“嗯。”蘇含時點頭。
“幸存者的姓名？”護士擡眼瞟了一眼滿臉灰塵的崔言問。
“蘇言。”幸存者答。
只是個名字而已，但那個被丈夫占用姓氏的男人在一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登記完成，運輸機重新起飛執行任務，護士領著兩人進入不遠處的兩層建築。
建築裏人員稀少，通眼望去皆是一間間類似醫院的隔間，讓自打進入這裏的崔言不太舒服。
“護士小姐要帶我們去哪裏？”蘇含時問，三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
“中校是第一次帶幸存者回基地嗎？”護士面帶微笑，態度耐心。
“嗯，算是吧。”蘇含時也不清楚這個中校以前的過往，只能大概加估計。
“所有被營救的幸存者進入基地生活之前，都要經過兩輪檢查。”護士說。
他們跟著護士走過拐角上樓。
“第一輪是身體檢查，我們要確保幸存者沒有攜帶威脅人類生存的病毒或者基因。”護士推開一間房門，嫻熟地開啟待機狀態的檢查儀器。
她請崔言脫下外套和上衣。
崔言並不情願，但依然照做。
站在一旁的蘇含時忍不住偷瞄，心中納悶：這副看起來痩精精的身體，怎麽會蘊藏比野獸還厲害的爆發力？
崔言走進儀器，接受全身掃描。
做完一套體外檢查後，護士關了燈，向隔間引領：“接下來是抽血，請隨我到隔壁吧。”
“怎麽了，不舒服？”蘇含時望著崔言蒼白的面色問，“剛剛就覺得你不太對勁。”
曾經實驗室裏的儀器都是崔言的噩夢。
現代社會的醫院和實驗室相仿，所以崔言從不做任何體檢，生了病也都是靠著國/防般的身體硬抗。
面對第一間裏的檢查設備，崔言勉強能忍耐，但想到自己即將重溫被細小針頭紮進身體的感覺，他便條件反射地厭惡。
蘇含時伸手要扶，被崔言躲開：“沒什麽。”
“討厭抽血？”蘇含時猜。
這個奔跑如豹、氣力敵牛，打得死怪獸的人竟然如小孩一般害怕打針抽血？
這個反差萌的設定好有趣，蘇含時對崔言的好感度莫名上升。
見兩人遲遲沒跟來，護士在隔間裏催促。
“護士小姐，我們剛從基地外回來，還餓著肚子，能不能請您提供點吃的，我怕我千辛萬苦救回來的幸存者暈針。”蘇含時巧妙支開護士。
護士小姐恍然，責怪自己的粗心，下樓拿零食。
目送護士消失在二層的走廊，蘇含時獨自走進隔間。
崔言暫時松了口氣，背靠門框木然地看著拿起針頭的蘇含時，“你要幹什麽？”
蘇含時將抽血工具一一擺放在身前的托盤裏，擰開酒精給自己手臂消毒。
“只有幸存者才需要檢查身體。”崔言提醒。
“我知道啊。”說著，針頭已被蘇含時紮進手臂凸顯的血管。
“你！”崔言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針頭在血管裏攪動半晌，殷紅的血液從針眼流入檢測管。
蘇含時蹙眉“嘶”了一聲，沒料到，還有點疼，夢裏的疼痛感挺真實。
抽滿後，他快速止血，將一切收拾妥當，“別太感動，就當是夫夫之間互幫互助。”
橫豎都是夢，他決定好好做夢，跟隨劇情的發展。
走廊裏重新出現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護士帶了大包零食回來了。
她盯著桌上憑空出現的三罐血液，詫異問：“怎麽多出來三管血？”
“哦，我的幸存者剛剛逞強，說什麽不用吃東西就能抽血，於是就自己動手抽好了。”蘇含時還特意假裝抱怨：“可是，你看吧，就只抽了這麽三管血，臉色就變得如此難看。”
護士竟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語言，只能在心裏嘀咕一聲“亂來”，她把手中的零食遞給崔言，“你看起來確實不太好，先墊墊肚子吧。”
蘇含時在護士身後對崔言使眼色，崔言接過，擰開礦泉水仰頭啄了一口。
收拾好采集的血液樣本，身體檢查程序就算完成，接下來是第二輪，問卷測試。
問卷測試全程需要兩個小時，護士請蘇含時在休息區等待。
她叮囑崔言：“請一定認真作答，這關系到您以後在基地的後續生活。”
基地的後續生活？誰愛來這裏誰來，橫豎不可能是自己。
崔言淡淡地“嗯”了一聲，跟著護士離開了。
一個小時後，當蘇含時以為時間才剛剛過半，卻看見手裏把玩著一張卡片的崔言出現在自己面前。
和他一起回來的護士看起來不太高興。
“這麽快？”蘇含時看了眼休息區墻上的時間。
護士像是換了一個人，語氣生硬：“所有檢查流程完畢，明天下午出結果，到時候會有專人將檢查報告和其他資料送到你手中。結果未出之前，請3-291中校貼身陪同，寸步不離。”
“我可以把這理解成基地派來的監視嗎？”崔言問。
“結果未出，你身上的危險並未解除，陪同是規定。”護士語氣公事公辦。
“那我今晚要和他一起睡？”蘇含時的關註偏離重點。
“嗯。現在你們第三部隊大半的軍官都在執行外勤任務，集體宿舍多得是空位，先將就一宿吧。”說完，護士送他們二人出了辦公區。
等徹底遠離了檢查區，蘇含時湊近崔言耳邊問：“你惹護士小姐不開心了？”
“含時是想和我一起睡還是不想？”崔言答非所問。
蘇含時此時只想抽自己一個嘴巴，怎麽就這般沈不住氣呢？他清了清嗓子：“是我先問你問題的，你得先回答我。”
崔言讓步，“可能是我提前一小時做完了測試，完全無視她善意的提醒。”
“都說了這次測試和接下來的後續生活有關，為什麽不認真。”蘇含時問。
“測試太簡單，做完了沒必要耗費大家寶貴的時間。”崔言討厭如同實驗室一般的隔間。
他沒說假話，這些測試對於他而言像是小兒科，但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想留蘇含時一個人在外面等得太久，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處處都是未知。
“你手裏的又是什麽？”蘇含時留意到崔言手中的卡。
“臨時居留卡，裏面有基地給每位幸存者的啟動生活費，明天結果出來沒問題後，再轉為正式居住證。”崔言把卡片揣進褲兜，“我回答了這麽多問題，是不是該輪換了？”
蘇含時裝傻，但崔言對問題的答案勢在必得，談不上感興趣，只是有助於增強對另一伴的了解。
在崔言的“窮追不舍”下，蘇含時為自己的答案想了一個理由，他身為一名軍官，軍令如山，既然組織要求睡一起，那他就得從身體和心理上都選擇服從：“想。”
“知道了。”崔言對答案反映平平令蘇含時既慶幸和失落，“走吧，去基地的居住區換身衣服，還要勞煩中校貼身保護了。”
他們朝基地建築群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兩人猜得不錯，這裏正是人員密集的居住區。
“喲，才從外面進來得吧。”服裝店的老板娘圍著崔言打量身型。
“何以見得？”崔言被盯著看不自在。
“全身沙塵，還有軍官貼身跟著，這不正是剛救回來的幸存者麽。”老板娘比他們熟悉流程。
“不過話說二位，長得真俊啊。”老板娘的眼神在崔言和蘇含時身上戀戀不舍。
她親自挑選了一件深色襯衣和一條黑色休閑褲塞給崔言，推著對方進了試衣間。
崔言換上嶄新衣褲，將臉頰上的塵土收拾幹凈走出來。
“呀，我的眼光就是好，看看多漂亮的小夥子。”她喚來蘇含時，“中校，您快來瞧瞧，是不是變了一個人。”
蘇含時的眼神落上崔言幹凈的面頰，那個渾身塵垢的幸存者竟這般養眼。
望著蘇含時投來的目光，崔言淺淺一笑：“刷卡。”
“老板娘，向你打聽個事兒。”趁著老板娘正在開心收錢，崔言問。
“你說。”老板娘道。
“第三部隊的休息營怎麽走？”
老板娘遲疑，“你問你身後的軍官啊。”
“哦，他長期在外執行任務，太久沒回來，加上是個路癡，不記得了。”
路癡好歹也有個限度。
不過有錢賺，老板娘也懶得深究，她直指窗外，“看見南邊那片樣式相同的房子了嗎，就是那兒！”
兩人抵達營地時，已是萬家燈火。
休息營外是一圈高聳的電網，中間開了一道入口，進出靠刷卡，崔言的臨時居留卡顯然不行，得用軍官的身份卡。
“在你外套左邊的包裏。”崔言提醒。
“也是烘衣服的時候發現的。”蘇含時問。
“嗯。”
蘇含時頓時有種老夫老妻的錯覺。
只聽“嗶”一聲，入口打開，系統聲響起：3-291中校，歡迎回營。
休息營外是一片草地，幹幹黃黃的，是蘇含時不曾見過的品種。
“哇，我終於找著你了！”一個比蘇含時矮半截的軍官從身後攬過他的肩膀。
蘇含時險些絆倒。
崔言不滿對方的舉動，將搭在蘇含時肩頭的手臂趕走，或許一切肢體接觸，他都認為沒有必要。
這位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軍官編號3-301，因為和3-291編號相近，惺惺相惜，兩人關系不錯。
“你現在是我們第三部隊的風雲人物了！”3-301興奮，他指指蘇含時身邊的崔言，上下打量：“這就是你救的那個幸存者？”
“額，是。”蘇含時答。
三言兩語間，確定3-291和眼前的這個人是熟人關系後，蘇含時問：“我怎麽就變成風雲人物了？”
“當然是你成功營救了一名幸存者的同時，獨自幹掉了一頭二級怪獸啊！”3-301眉飛色舞。
“怪獸還分等級？”崔言打斷，或許在他的意識裏那些傻大個都一樣不堪一擊。
“嗯，分三個等級，每個等級裏面又分為ABC三類，一級A類最強，目前都遠離人類活動的地區，但以後不好說，依次類推三級C類最弱。”
3-301話鋒一轉：“但即使是三級C類，沒有武器也不好對付，但你倆徒手就殺了二級怪獸，怎麽做到的，背著哥們兒自己暗地裏卷操練呢？”
“呵呵呵，不是我們殺死的，是它自己摔死的，你信嗎？”蘇含時心虛。
“運氣逆天啊！”3-301興奮道，看來兩人關系確實不錯，3-301對蘇含時的謊言絲毫沒有起疑，他道：“這下你的編號得前進少說一百位呢。”
“編號前進有什麽意義嗎？”蘇含時不懂就問。
“你增長的武力值是用智力換的吧，你忘了？編號越靠前薪水越高福利待遇越好，若是進了前十就不用擠集體宿舍了，能分配到單間。”3-301一邊羨慕，一邊將兩人引進了集體宿舍。
由於編號太過靠後，他們的休息室是一個20人的通間，正如護士小姐所言，第三部隊的軍官大多在外出任務，晚上回來休息的人不到一半。
連續好幾個晚上沒能安穩休息的崔言掀開一處幹凈的被褥，合衣躺下。
蘇含時緊鄰著睡下，夜深人靜，集體間裏傳來零散的鼾聲。
夜貓子蘇含時睡不著，輾轉反側，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審視呼吸深沈的崔言。
野外那晚不尋常的回憶又不請自來。
該死，內心住著的這只狂放不羈的小惡魔開始蠢蠢欲動。蘇含時本是個外放瘋狂的騷年，奈何要走上講臺為人師表，才活生生壓制自己的天性。
這個意外魔幻的夢似乎給了自己放飛自我的機會。
對方應該睡著了吧？
蘇含時沒控制住指尖，輕撫上崔言酥軟的耳垂，竟起了生理/反應。
既然和眼前這個人又有夫夫之名，又有夫夫之實，那種全身的躁動就不能算是肖想，而是再正常不過的合理需求。
只有呼嚕聲的大通鋪忽然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崔言掙眼一把將人拉入懷抱。
蘇含時措手不及，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一動不動。
身下傳來的堅硬滾燙，讓崔言明白了蘇含時內心的渴望。
“想要？”崔言啞著嗓子。
“不、不行嗎？不是夫夫嗎？”被抓了現行，蘇含時只能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他在心中默念：都是夢、都是夢，不丟人、不丟人！
“嗯，可以。”崔言低頭吻上來，對方想要，自己便給，似乎並不難。
蘇含時怔住，打退堂鼓制止對方，“你還真來啊？這裏這麽多人，不行！”
“那怎麽辦”
“抱著我睡就行。”蘇含時小聲道。
崔言嘴上說好，卻遲遲不見動靜。
“怎麽了？”蘇含時將聲音壓地更低，怕驚擾同屋軍官們的美夢。
“今天白天，含時都是怎麽叫我的？”崔言記得在一本拉進人際關系的書裏看到昵稱有助於增進情感。工作項目上的等價交換被崔言靈活地應用到生活中，誤打誤撞成了情場高手，盡管他不自知。
“我說你是我營救的幸存者。”蘇含時自認為稱呼沒有任何問題。
“不對，該怎麽叫？叫對了就抱著你睡。”崔言道。
“嗯……”蘇含時扭捏半晌，不得不感慨夢裏的結婚對象“真會”！
“阿、阿言。”
“嗯，好吧。”一聲阿言進步不錯，至於其他的稱呼來日方長，崔言履行承諾：“下次任務，再多幫我們的中校營救幾名幸存者，換個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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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響，揚塵漫天，就當是儀式最後的禮花了。
蘇含時在崔言懷中手臂交叉抱於胸前，聲討道：“我怎麽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崔言也不撒手，“嗯，這些怪獸確實長了一張讓人望而卻步的外形，其實不堪一擊。”
哈？對方竟然會找替罪羔羊？
明明是個比怪獸還厲害的主，卻深藏不露？
“戒指還給你。”蘇含時擡手要摘下脖頸上的細鏈，被崔言一掌按住。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含時為什麽不覺得是你答應以後，才激起了我肉搏怪獸的勇氣？”崔言道。
蘇含時松了細鏈，反手捏住崔言的臉頰，嘗試徒手測量眼前這個人臉皮的厚度。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崔言瞬間僵住。
即便那個星空下的黑夜，兩人的親密程度遠不止於此，但在意識清醒的情形下，這是他和自己以外的個體最暧/昧的舉動。
不喜歡也不討厭。
揚塵還未消散，兩人頭頂忽然掀起的旋風將原本就昏黃的空氣變得更加渾濁。
螺旋槳的轟鳴裏，一艘四槳運輸機搖搖晃晃降落在怪獸屍體旁。
機艙門打開，走下來兩名和蘇含時著裝同樣的軍官。
“剛剛我們監測到這裏有異常地震波動，就過來看看。”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軍官大聲說。
太好了，終於有同伴來營救兩名找不著北的步行者了。
“沒地震，是這個家夥。”蘇含時極有帶入感，瞬間像是找到了組織。
“你們，怎麽回事？”另一名軍官指著蘇含時和崔言，一臉懵逼。
蘇含時略帶嬌羞地拍拍崔言的肩膀，暗示崔言放他下來。
“沒什麽，我們在比試，看誰的臂力更強。”蘇含時胡扯。
崔言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極度配合。
“那這頭怪獸又是怎麽回事？”黝黑皮膚的軍官鄙夷一笑，又問。
“我們在返回基地的路上遭到這頭怪獸的追擊。”蘇含時簡要解釋經過。
“那怪獸是怎麽死的？”問話軍官的言外之意是，在沒有任何武器和人力支持的情況下，你們兩人是不可能打敗這頭龐然大物的。
兩人似乎也GET到了問話人的意思。
崔言沈著接話：“它在追我們的途中，腳底打滑，摔了一跤，摔死的。”
摔死的？
兩名軍官當場瞠目相覷，多番檢查後，並未發現怪獸有被利器攻擊留下的傷痕，若硬說有什麽，就是整個頭部變形得厲害。
“可能是因為摔下來的時候頭先著地。”崔言解惑。
蘇含時看著這個一本正經謊話連篇的人憋笑。
“好吧，我記錄一下。”黝黑的軍官打量蘇含時，問：“你編號多少？”
“我？3-291。”蘇含時回答。
對方邊聽邊記，低聲嘀咕：“291？這次任務救回一名幸存者，外加意外幹掉一頭怪獸，這名次得飛漲了吧。”
等另一名軍官采集完怪獸的生物信息，兩人帶著蘇含時和崔言上了運輸機。
一個小時後，他們降落在基地的軍用停機坪。
走出機場時，兩名軍官和一名穿白色制服的護士短暫交接。
護士確認信息：“3-291中校和你營救的幸存者？”
“嗯。”蘇含時點頭。
“幸存者的姓名？”護士擡眼瞟了一眼滿臉灰塵的崔言問。
“蘇言。”幸存者答。
只是個名字而已，但那個被丈夫占用姓氏的男人在一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登記完成，運輸機重新起飛執行任務，護士領著兩人進入不遠處的兩層建築。
建築裏人員稀少，通眼望去皆是一間間類似醫院的隔間，讓自打進入這裏的崔言不太舒服。
“護士小姐要帶我們去哪裏？”蘇含時問，三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
“中校是第一次帶幸存者回基地嗎？”護士面帶微笑，態度耐心。
“嗯，算是吧。”蘇含時也不清楚這個中校以前的過往，只能大概加估計。
“所有被營救的幸存者進入基地生活之前，都要經過兩輪檢查。”護士說。
他們跟著護士走過拐角上樓。
“第一輪是身體檢查，我們要確保幸存者沒有攜帶威脅人類生存的病毒或者基因。”護士推開一間房門，嫻熟地開啟待機狀態的檢查儀器。
她請崔言脫下外套和上衣。
崔言並不情願，但依然照做。
站在一旁的蘇含時忍不住偷瞄，心中納悶：這副看起來痩精精的身體，怎麽會蘊藏比野獸還厲害的爆發力？
崔言走進儀器，接受全身掃描。
做完一套體外檢查後，護士關了燈，向隔間引領：“接下來是抽血，請隨我到隔壁吧。”
“怎麽了，不舒服？”蘇含時望著崔言蒼白的面色問，“剛剛就覺得你不太對勁。”
曾經實驗室裏的儀器都是崔言的噩夢。
現代社會的醫院和實驗室相仿，所以崔言從不做任何體檢，生了病也都是靠著國/防般的身體硬抗。
面對第一間裏的檢查設備，崔言勉強能忍耐，但想到自己即將重溫被細小針頭紮進身體的感覺，他便條件反射地厭惡。
蘇含時伸手要扶，被崔言躲開：“沒什麽。”
“討厭抽血？”蘇含時猜。
這個奔跑如豹、氣力敵牛，打得死怪獸的人竟然如小孩一般害怕打針抽血？
這個反差萌的設定好有趣，蘇含時對崔言的好感度莫名上升。
見兩人遲遲沒跟來，護士在隔間裏催促。
“護士小姐，我們剛從基地外回來，還餓著肚子，能不能請您提供點吃的，我怕我千辛萬苦救回來的幸存者暈針。”蘇含時巧妙支開護士。
護士小姐恍然，責怪自己的粗心，下樓拿零食。
目送護士消失在二層的走廊，蘇含時獨自走進隔間。
崔言暫時松了口氣，背靠門框木然地看著拿起針頭的蘇含時，“你要幹什麽？”
蘇含時將抽血工具一一擺放在身前的托盤裏，擰開酒精給自己手臂消毒。
“只有幸存者才需要檢查身體。”崔言提醒。
“我知道啊。”說著，針頭已被蘇含時紮進手臂凸顯的血管。
“你！”崔言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針頭在血管裏攪動半晌，殷紅的血液從針眼流入檢測管。
蘇含時蹙眉“嘶”了一聲，沒料到，還有點疼，夢裏的疼痛感挺真實。
抽滿後，他快速止血，將一切收拾妥當，“別太感動，就當是夫夫之間互幫互助。”
橫豎都是夢，他決定好好做夢，跟隨劇情的發展。
走廊裏重新出現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護士帶了大包零食回來了。
她盯著桌上憑空出現的三罐血液，詫異問：“怎麽多出來三管血？”
“哦，我的幸存者剛剛逞強，說什麽不用吃東西就能抽血，於是就自己動手抽好了。”蘇含時還特意假裝抱怨：“可是，你看吧，就只抽了這麽三管血，臉色就變得如此難看。”
護士竟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語言，只能在心裏嘀咕一聲“亂來”，她把手中的零食遞給崔言，“你看起來確實不太好，先墊墊肚子吧。”
蘇含時在護士身後對崔言使眼色，崔言接過，擰開礦泉水仰頭啄了一口。
收拾好采集的血液樣本，身體檢查程序就算完成，接下來是第二輪，問卷測試。
問卷測試全程需要兩個小時，護士請蘇含時在休息區等待。
她叮囑崔言：“請一定認真作答，這關系到您以後在基地的後續生活。”
基地的後續生活？誰愛來這裏誰來，橫豎不可能是自己。
崔言淡淡地“嗯”了一聲，跟著護士離開了。
一個小時後，當蘇含時以為時間才剛剛過半，卻看見手裏把玩著一張卡片的崔言出現在自己面前。
和他一起回來的護士看起來不太高興。
“這麽快？”蘇含時看了眼休息區墻上的時間。
護士像是換了一個人，語氣生硬：“所有檢查流程完畢，明天下午出結果，到時候會有專人將檢查報告和其他資料送到你手中。結果未出之前，請3-291中校貼身陪同，寸步不離。”
“我可以把這理解成基地派來的監視嗎？”崔言問。
“結果未出，你身上的危險並未解除，陪同是規定。”護士語氣公事公辦。
“那我今晚要和他一起睡？”蘇含時的關註偏離重點。
“嗯。現在你們第三部隊大半的軍官都在執行外勤任務，集體宿舍多得是空位，先將就一宿吧。”說完，護士送他們二人出了辦公區。
等徹底遠離了檢查區，蘇含時湊近崔言耳邊問：“你惹護士小姐不開心了？”
“含時是想和我一起睡還是不想？”崔言答非所問。
蘇含時此時只想抽自己一個嘴巴，怎麽就這般沈不住氣呢？他清了清嗓子：“是我先問你問題的，你得先回答我。”
崔言讓步，“可能是我提前一小時做完了測試，完全無視她善意的提醒。”
“都說了這次測試和接下來的後續生活有關，為什麽不認真。”蘇含時問。
“測試太簡單，做完了沒必要耗費大家寶貴的時間。”崔言討厭如同實驗室一般的隔間。
他沒說假話，這些測試對於他而言像是小兒科，但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想留蘇含時一個人在外面等得太久，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處處都是未知。
“你手裏的又是什麽？”蘇含時留意到崔言手中的卡。
“臨時居留卡，裏面有基地給每位幸存者的啟動生活費，明天結果出來沒問題後，再轉為正式居住證。”崔言把卡片揣進褲兜，“我回答了這麽多問題，是不是該輪換了？”
蘇含時裝傻，但崔言對問題的答案勢在必得，談不上感興趣，只是有助於增強對另一伴的了解。
在崔言的“窮追不舍”下，蘇含時為自己的答案想了一個理由，他身為一名軍官，軍令如山，既然組織要求睡一起，那他就得從身體和心理上都選擇服從：“想。”
“知道了。”崔言對答案反映平平令蘇含時既慶幸和失落，“走吧，去基地的居住區換身衣服，還要勞煩中校貼身保護了。”
他們朝基地建築群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兩人猜得不錯，這裏正是人員密集的居住區。
“喲，才從外面進來得吧。”服裝店的老板娘圍著崔言打量身型。
“何以見得？”崔言被盯著看不自在。
“全身沙塵，還有軍官貼身跟著，這不正是剛救回來的幸存者麽。”老板娘比他們熟悉流程。
“不過話說二位，長得真俊啊。”老板娘的眼神在崔言和蘇含時身上戀戀不舍。
她親自挑選了一件深色襯衣和一條黑色休閑褲塞給崔言，推著對方進了試衣間。
崔言換上嶄新衣褲，將臉頰上的塵土收拾幹凈走出來。
“呀，我的眼光就是好，看看多漂亮的小夥子。”她喚來蘇含時，“中校，您快來瞧瞧，是不是變了一個人。”
蘇含時的眼神落上崔言幹凈的面頰，那個渾身塵垢的幸存者竟這般養眼。
望著蘇含時投來的目光，崔言淺淺一笑：“刷卡。”
“老板娘，向你打聽個事兒。”趁著老板娘正在開心收錢，崔言問。
“你說。”老板娘道。
“第三部隊的休息營怎麽走？”
老板娘遲疑，“你問你身後的軍官啊。”
“哦，他長期在外執行任務，太久沒回來，加上是個路癡，不記得了。”
路癡好歹也有個限度。
不過有錢賺，老板娘也懶得深究，她直指窗外，“看見南邊那片樣式相同的房子了嗎，就是那兒！”
兩人抵達營地時，已是萬家燈火。
休息營外是一圈高聳的電網，中間開了一道入口，進出靠刷卡，崔言的臨時居留卡顯然不行，得用軍官的身份卡。
“在你外套左邊的包裏。”崔言提醒。
“也是烘衣服的時候發現的。”蘇含時問。
“嗯。”
蘇含時頓時有種老夫老妻的錯覺。
只聽“嗶”一聲，入口打開，系統聲響起：3-291中校，歡迎回營。
休息營外是一片草地，幹幹黃黃的，是蘇含時不曾見過的品種。
“哇，我終於找著你了！”一個比蘇含時矮半截的軍官從身後攬過他的肩膀。
蘇含時險些絆倒。
崔言不滿對方的舉動，將搭在蘇含時肩頭的手臂趕走，或許一切肢體接觸，他都認為沒有必要。
這位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軍官編號3-301，因為和3-291編號相近，惺惺相惜，兩人關系不錯。
“你現在是我們第三部隊的風雲人物了！”3-301興奮，他指指蘇含時身邊的崔言，上下打量：“這就是你救的那個幸存者？”
“額，是。”蘇含時答。
三言兩語間，確定3-291和眼前的這個人是熟人關系後，蘇含時問：“我怎麽就變成風雲人物了？”
“當然是你成功營救了一名幸存者的同時，獨自幹掉了一頭二級怪獸啊！”3-301眉飛色舞。
“怪獸還分等級？”崔言打斷，或許在他的意識裏那些傻大個都一樣不堪一擊。
“嗯，分三個等級，每個等級裏面又分為ABC三類，一級A類最強，目前都遠離人類活動的地區，但以後不好說，依次類推三級C類最弱。”
3-301話鋒一轉：“但即使是三級C類，沒有武器也不好對付，但你倆徒手就殺了二級怪獸，怎麽做到的，背著哥們兒自己暗地裏卷操練呢？”
“呵呵呵，不是我們殺死的，是它自己摔死的，你信嗎？”蘇含時心虛。
“運氣逆天啊！”3-301興奮道，看來兩人關系確實不錯，3-301對蘇含時的謊言絲毫沒有起疑，他道：“這下你的編號得前進少說一百位呢。”
“編號前進有什麽意義嗎？”蘇含時不懂就問。
“你增長的武力值是用智力換的吧，你忘了？編號越靠前薪水越高福利待遇越好，若是進了前十就不用擠集體宿舍了，能分配到單間。”3-301一邊羨慕，一邊將兩人引進了集體宿舍。
由於編號太過靠後，他們的休息室是一個20人的通間，正如護士小姐所言，第三部隊的軍官大多在外出任務，晚上回來休息的人不到一半。
連續好幾個晚上沒能安穩休息的崔言掀開一處幹凈的被褥，合衣躺下。
蘇含時緊鄰著睡下，夜深人靜，集體間裏傳來零散的鼾聲。
夜貓子蘇含時睡不著，輾轉反側，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審視呼吸深沈的崔言。
野外那晚不尋常的回憶又不請自來。
該死，內心住著的這只狂放不羈的小惡魔開始蠢蠢欲動。蘇含時本是個外放瘋狂的騷年，奈何要走上講臺為人師表，才活生生壓制自己的天性。
這個意外魔幻的夢似乎給了自己放飛自我的機會。
對方應該睡著了吧？
蘇含時沒控制住指尖，輕撫上崔言酥軟的耳垂，竟起了生理/反應。
既然和眼前這個人又有夫夫之名，又有夫夫之實，那種全身的躁動就不能算是肖想，而是再正常不過的合理需求。
只有呼嚕聲的大通鋪忽然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崔言掙眼一把將人拉入懷抱。
蘇含時措手不及，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一動不動。
身下傳來的堅硬滾燙，讓崔言明白了蘇含時內心的渴望。
“想要？”崔言啞著嗓子。
“不、不行嗎？不是夫夫嗎？”被抓了現行，蘇含時只能硬著頭皮迎難而上。
他在心中默念：都是夢、都是夢，不丟人、不丟人！
“嗯，可以。”崔言低頭吻上來，對方想要，自己便給，似乎並不難。
蘇含時怔住，打退堂鼓制止對方，“你還真來啊？這裏這麽多人，不行！”
“那怎麽辦”
“抱著我睡就行。”蘇含時小聲道。
崔言嘴上說好，卻遲遲不見動靜。
“怎麽了？”蘇含時將聲音壓地更低，怕驚擾同屋軍官們的美夢。
“今天白天，含時都是怎麽叫我的？”崔言記得在一本拉進人際關系的書裏看到昵稱有助於增進情感。工作項目上的等價交換被崔言靈活地應用到生活中，誤打誤撞成了情場高手，盡管他不自知。
“我說你是我營救的幸存者。”蘇含時自認為稱呼沒有任何問題。
“不對，該怎麽叫？叫對了就抱著你睡。”崔言道。
“嗯……”蘇含時扭捏半晌，不得不感慨夢裏的結婚對象“真會”！
“阿、阿言。”
“嗯，好吧。”一聲阿言進步不錯，至於其他的稱呼來日方長，崔言履行承諾：“下次任務，再多幫我們的中校營救幾名幸存者，換個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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