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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溫良恭儉讓 先生在上面搖頭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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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溫良恭儉讓 先生在上面搖頭晃……

先生在上面搖頭晃腦的說著聖人之言。

葉淩雲心不在焉的聽著。

今天本來也沒有什麽的, 不過也就是劉家的劉繼業死了一個妹妹,嫁了一個妹妹而已。

但葉淩雲心裏就是老是想著這件事。

以至於沒辦法聚精會神的去聽先生講的聖人的經意。

先生講完了去隔壁間 ,歇息喝水。

課堂的氛圍漸漸熱鬧起來。

劉繼業在炫耀自己新買的燙金有花樣的紙張。

這得多謝他死掉了的那個妹妹, 幸虧死了, 幸虧死的不名譽, 幸虧妹妹的夫家害怕劉繼業家去細查,所以多出了些錢。

不然的話, 劉繼業都沒有辦法得到這麽好的紙。

同窗們,有些人不恥劉繼業的炫耀,有些人事不關己, 還有一些人如同葉淩雲一般只是默默的發怔。

但是最後葉淩雲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自從意識到自己的兩個妹妹跟他一樣是活生生的人之後, 對於這種他本來已經習以為常的靠著妹妹們得到的金錢的事情,產生了一些別的感受。

但是這樣的感受此時還很朦朧, 直到回到了家, 看著滿面紅光的村長,他突然腦子發蒙, 說了一句:“爺爺,如果我讀書需要錢, 你會把妹妹賣了嗎?”

葉村長心情很好,聽見自己最喜歡的孫子說這種話, 他也沒有生氣, 他只是說了一句不要在家裏說這樣的話。

想了想又把葉淩雲拉過來說:“你聖賢書讀的多是好事,也要多看看人情世故, 不然以後在官場是要吃虧的, 既然已經占便宜了,就不要說出來,不要開口說話, 要說也只能說你吃了的虧。”

葉村長很溫和很驕傲的看著葉淩雲:“我有福氣啊,你的妹妹有福氣啊,有個把妹妹放在心裏的哥哥。”

葉村長迂回的回答,讓葉淩雲知道了答案。

他會。

隱約意識到的剝削,和直白的明確的,毫無質疑的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和自己需要的東西是建立在剝削妹妹的基礎之上,是一件非常的痛苦的事情。

葉淩雲會痛苦是因為他壞的不徹底,好的又不徹底,但好在很善於自我粉飾,把自己吃人的行為包裝的不得已,揣著明白裝糊塗。

在妹妹們像村裏其他人的女兒,妻子,姐妹,沈默的幹活,幹癟瘦小,身軀難以舒展,時常見到要不就是被女人或者男人扯著嗓子罵,或者打。

是很難被葉淩雲視為人的。

雖然事實上她們是人。

但是人怎麽會跟所有人完全一樣?

一樣的卑微瘦小,一樣的不停的幹活,一樣的以一種狼狽的姿態被打的抱頭鼠竄。

這樣與其會讓葉淩雲覺得是人,他更傾向於告訴自己,這是一種像人的家畜。

因為這樣的人毫無特色,千篇一律,過於低廉,而全是作用。

所謂的吃出來的是草,擠出來的是能賣錢的奶,賣掉又能換錢的牛羊。

而又因為這樣的家畜太過於像人,讓葉淩雲稀少的良心,惴惴不安,但面對良心的棱角,葉淩雲也有辦法。

他一直都在反覆告訴自己妹妹的付出,是遲早會得到回報的,等他努力讀書當了大官,他的妹妹就能嫁進更好的人家,進入一個更高的階層,他能夠給妹妹們撐腰,他也能夠庇護每一個支持過他的親人。

可是他也清楚,或者說他隱約的知道,他是不一定能夠考得到功名當得了大官的,而他一直在考,或者說他一直在學,就必須要消耗資源,而他的家庭並不能支撐他無意義的消耗資源,這些消失的資源一定要從另一個渠道中補足進來,不然的話,家裏的入不敷出,他也沒有辦法繼續讀下去。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

妹妹們是沒有不付出的選擇的…

這樣一算賬的話,所謂的赤裸裸的現實,也就直白的叫人惡心了。。

葉淩雲突然對於上學這件事,感到迷茫,真的還要繼續讀下去嗎?

他想到要回家的時候,跟他處於同一個村的葉忠義落寞的收拾東西走了,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追上去找人說話,那人說他天資不夠,他讀不下去了,他沒什麽可惜的,他只是可惜家裏為他花的那些錢,然惜為了給他湊筆墨紙硯的費用,早早嫁出去的大姐。

他不想再拖累家裏了,他要拿起鋤頭去跟父輩一樣,把自己的汗水拋灑進土地裏。

葉淩雲在書房裏迷茫的踱步,他也要這樣嗎,他也要放棄自己的學業嗎?

葉淩雲皺了眉,他想到土地,想到汗水,想到吃不飽飯又強撐著幹活的村人,想到了自己以後的子女。

他打了一個寒顫。

他的心似乎被自己的想象凍硬了。

葉淩雲找到了一個新的角度安慰自己,他的妹妹們並不會被賣出去,他家裏跟劉繼業家的條件不一樣,他的妹妹們遇見了陸娘子…

總之的總之。

他並不是個壞人。

他繼續學業也不是在剝削妹妹,只是他的家有這個條件,而他也只是個凡人,總得為自己考慮而已…

“了不起…以後…對大妮和二妮好些吧…”

葉淩雲想著。

陰風慘慘,河水冷,紅衣女鬼有怨仇。

女鬼劉婷婷剛從爹娘的家裏,和夫家出來。

一輩子當牛做馬,到了死了,也總算是,把口口聲聲要交給男丁的心肝脾肺腎,吃了幹凈。

像它這樣的女鬼,殺了人。

地府就不收了。

只懲罰它在世間游蕩,或被道士打的魂飛魄散,或倒黴撞見陰差下地獄受苦。

它迷茫的沿著河道走著。

不知道自己未來何去何從。

她想到自己的一生,從生下來開始,爹娘就嫌棄她,哥哥劉繼業是個看起來溫和有禮的人,見到她總會笑笑。

只是這一個笑,爹娘就覺得哥哥跟她感情好。

更要要求她,有什麽好吃的,一定要讓給哥哥。

以後嫁人了,也要偏著娘家。

每當這個時候,劉婷婷只能睜著一雙眼睛,既沒有絕望,也沒有麻木,她不覺得爹娘這樣做是不對的,因為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做,她不為自己鳴不平,當然她也不高興。

她只是聽著,只是看著。

她知道在這種情況裏,任何的反應都是非份的,只有沈默,只有聽著,是最恰當的回應…

劉婷婷本來覺得自己的一生,也就是在爹娘家拼命的幹活,沈默的發呆,讓爹娘灌輸的話像流淌的小河一樣從她腦子裏滑過。

反正她所有的現有價值都被家裏榨幹了。

而她未來的價值她無法許諾,她只需要聽著爹娘對她未來的安排,她的許諾和她都個人意志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最重要和爹娘最想看見的是她的順從…

而嫁去了夫家,也差不多,丈夫是個賭徒。

公婆只得了這一個兒子不敢說一句不好,怕兒子生氣了對著她們揮以老拳。

就只鼻子不是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對她說怪話。

她本來也習慣了這種日子。

這種時候按照老方法,老老實實的聽著就行了,表現的順從就行了。

然後…

丈夫欠了一大筆賭債,回來跟公婆不知道說了什麽,一家人難得的露出點不好意思,期期艾艾的對著劉婷婷說:“我們素來知道你是個好的,現在家裏有難了,也正需要你來幫忙。”

“你男人在外邊有幾個兄弟,現如今一個婆娘都沒有,今他欠了些錢,都靠人家仗義疏財。”

“既如此,我們家也應該回報一二,我跟人家應允了,說要你去給人家生個兒子…”

“不多,也就八個人吧,去了之後也不要你幹什麽,把你當大小姐一樣養,一直生出男孩,就再去下一家。”

劉婷婷聽見這話什麽心情,她當時已經記不得了。

只記得當時就麻木的點點頭,夜裏就趁著人睡熟了上了吊。

夫家看見懸掛的晴天娃娃。

都嚇了一跳。

但這家人也有門路,馬上找到了一天要結陰婚的人家,談了一個非常好的價格把劉婷婷賣了出去。

劉婷婷那會還很弱小,魂魄迷迷糊糊的 ,懵懵懂懂的跟著自己的屍體。

當時…

劉婷婷回憶到這。

又卡住了。

它一雙眼睛猩紅的盯著眼前的石頭上刻著的葉家村的字樣 。

有個無賴子正好看見了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姑娘,幹幹瘦瘦的,但好歹是個女人。

也不是這個村子裏的人。

木楞楞的站在門口。

正要上去調戲。

剛要上前,突然看見這個姑娘脖子上的青紫勒痕。

驚叫了一聲,立馬屁滾尿流的跑了。

劉婷婷有些失望的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在這個村子裏轉了幾圈,發現人人看見她都望風而逃。

劉婷婷也感覺到了不對。

她按照感覺調動陰氣,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很符合舊日期望的身材高大健碩,如同男子一般的女子。



劉婷婷發現轉變了形象,還是沒有人上前來圖謀不軌。

只好失望的走了…

她猩紅的眼 看著另一條路前的村子。

幾乎是飄忽著 ,飛了過去…

衰草浮動,露出倒在地上的石碑,上書:“五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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