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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殷溫嬌小傳2 暮春時節,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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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殷溫嬌小傳2 暮春時節,松樹……

暮春時節, 松樹青綠蒼勁,枝幹粗大,上有禿鷲虎視眈眈, 一臉陰騭的盯著下方眾人。

不時有講經參禪的奧妙之音, 傳入這巨大的禿鷲頭部兩側長羽掩蓋的耳中。

不知道是否已經懂得奧妙, 這鳥沖天而起,發出的怪叫聲, 卻沒掩蓋住下方的爭吵聲。

此時的江流已經有了一個叫做玄奘的法名,正跟一個酒肉和尚論說佛法,那人不敵於他, 心下掛不住, 臉上也大怒,犯了嗔戒, 怒罵道:“你這作惡的畜生, 既沒有自己的真正姓名,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 又是哪裏來的顏面,在這裏大言炎炎的搗亂呢?”

玄奘聽了這話心裏卻並沒有太多的痛楚。

他生來就沒有父母, 卻也有養父養母,生活不說富足也是衣食無憂, 他自小又長得好, 說話有條理,很得長輩看重, 進入了寺廟也因為佛法高深, 和俊美的長相多有受到優待。

對親生父母的感情,與其說愛。

不如說奇怪和疑問:“他長得這麽好看,他爹娘也不應該是貧民小戶, 應該有些來歷才對,怎麽會隨意拋卻子嗣呢?”

當下三言兩語就彈壓了此人。

回寺找法明和尚,詢問親生父母之事。

法明和尚嘆息一口氣,給他看了血書,又說當時撿到玄奘的情景。

玄奘心裏的古怪越甚,面上的悲傷和眼淚也並非作假,畢竟生為人,哪怕不是人子,看見一個人受苦而逃不出去苦海,也是會有最基礎的同情心的。

二人商議了一番定下計策,前往江州尋母,玄奘身上證物俱在,跟殷小姐相認的十分順利。

只是二人碰面之時,心中心思各異。

玄奘心想:“我的母親竟然是這樣貌美雍容的人,看來我的相貌就是繼承於她了,但可惜自己已經長大,無法承歡膝下,享那人倫之情。”

殷小姐心裏冷笑,想起那人聲所言,秉承觀音菩薩之令,送前程遠大之子於她,讓她莫名受那皮肉之苦,她本以為是妖邪騙人,此時卻見得這俊美僧人,心中明悟,那人聲所言怕是為真,當下慈愛道:“孩子你快走吧,等劉洪來了你就走不了了。”

又哭:“我明日假裝生病,定然想法子來寺中還願,跟你說話。”

第二日果然,殷小姐設法去了廟裏,身邊只帶心腹,到了金山寺,見廟宇恢宏,各處僧人氣度也十分斐然,高門顯貴絡繹不絕,心中冷笑更甚。

跟玄奘敘話之時,只把自己心裏盤算了無數遍的打算和盤托出。

第一個打算是,叫玄奘去尋自己的婆婆張氏所在的具體地點,並且給與他跟自己奶奶相認的信物。殷小姐倒不是跟自己的婆婆有什麽感情,但是事世如此,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爹娘這麽多年都未曾親自送人來看望她,現在劉洪雖然沒有近身於她,但在世俗眼中,到底已經失貞,此時倒不妨博一個孝名。

二來,給與玄奘親筆書信寫給丞相父親,叫他設法帶人來殺賊。既然那人言所說玄奘的前程遠大,那就一定能辦成這事,殷小姐的人生全因為劉洪這該死的惡賊,毀滅殆盡。

對那劉洪真是恨不得喝血吃肉,最好能一刀刀把他活剮,只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殷小姐,可以是貞潔烈女,孝順兒媳,柔弱可憐的大家閨秀,說出的話裏,卻不能顯露一絲怨毒的聲音。

於是口口聲聲,都在扮演世俗期望的,從大家閨秀,淪落被劫匪劫持的可憐女子應有的好女人素養。

只把如同針紮斧鑿的恨意刻在心底。

兩人談完,互相拜別。

法明和尚在旁觀看,一臉欣慰的捋著胡須。

玄奘啟程,來到洪州萬花店,找著了自己的奶奶,不同於小說故事裏對自己的幸運一無所知的少年,玄奘可太知道,丞相的女兒的娘,和天才狀元父親的份量了,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清楚,自己是在譜寫一段能夠被傳為佳話的傳奇。

那種天命加身的感覺,都不需要自覺。

玄奘膨脹到覺得這就是板上釘釘的。

面對眼瞎的奶奶,他不考慮說出口的話沒成真怎麽辦,也不考慮萬一給了奶奶希望又失望怎麽辦,義正言辭的說道:“請上天看在我18歲,還不能報仇 ,今日領母親的命令來尋找奶奶,天若是憐憫我的誠意,那就保佑我奶奶的雙眼覆明。”

說完,玄奘的奶奶一雙渾濁的老眼裏頭的汙物,如同融化的淚水一樣流出,一雙眼睛再次變得明亮清晰。

玄奘大為驚奇。

玄奘的奶奶,張氏覆明,看見一個俊俏的小和尚心裏也驚奇:“這個孫子不僅是長得跟自己的兒子像,還是個大有法力的高人哩!”

兩人聊了一會天,互相痛哭之後,玄奘又去到京城,找到自己的外公家。

......

塵埃落定。

眾賊人被活剮而死。

丞相坐在衙內的正廳,請殷小姐出來相見。

做足了慈父模樣。

殷小姐假裝羞於見父,佯裝自縊,玄奘聽說了,趕忙解救了母親。

貞潔烈女,父慈女孝,子孝母慈,環環相扣,好一個,人人都是封建社會道德楷模的動人場景。

殷小姐過了這麽多年的擔驚受怕的日子,早看破了這些迷障,現在只想塵埃落定,還能回家正常生活,或是出家,或做那閨閣女兒,總之也不願再嫁人,只願自過自的生活。

她想:“既然我有丞相父親,有一個前程遠大的兒子,這樣的日子一定很容易實現吧。”

過了幾天,玄奘邀母前去水邊,活挖劉洪心肝祭奠父/夫。

丞相也在場。

丞相可以說是最參與其中又置身事外的人了,他這個女兒他沒有多愛,不然也不會只令她繡球招親,而不是悉心培養一個人品俱佳又有才幹的夫君,放在手下,那人自然不敢不對女兒好。

大唐娘家強勢動輒打罵夫婿的悍婦也不在少數,只是看娘家願不願意給女兒有底氣的資本罷了。

丞相不愛女兒,所以這麽多年,見“陳光蕊”政績平平,沒什麽用處,從不幫他升官,也不差使人請女兒回府看望一二。

殷小姐心裏也知道,所以發現書信寄不出去,也不敢報病回家,因為知道父親不準許,母親再鬧也沒有用,何況母親並不會為了她一個女兒跟父親生出齟齬。

只是現在。

丞相看著這個俊美的年輕人,一雙老眼如同鷹隼一樣盯著玄奘的背影。

他派出去的人,可是已經查到,那陳光蕊的母親原本是個瞎子,現在卻眼神卻比年輕人還要好些。

現在皇帝年老。

丞相一想到自己推上去一個真有法力的僧人血親,能攥取到多少利益都有點憋不住上翹的嘴角。

深水,之中,有夜叉快速游動的身影。

“報——”

夜叉把祭文呈與龍王。

龍王看了大喜,心知自己來日怕是有佛家的好果子吃了,喜笑顏開的看著金蟬子的生父,樂顛顛道:“先生恭喜。”

又緊鑼密鼓的籌備好了,送陳光蕊還陽的事宜。

殷小姐還在哭丈夫呢,順便在老爹和家仆,還有野生好大兒的面前。表演尋死,以博取一個孝順的名頭,希望家裏能看在她又孝又貞烈的名義上,能繼續庇護她,容忍她靠著嫁妝生活。

不出所料的被攔阻了。

殷小姐心裏已經開始笑了。

忽然見水面浮出一個死屍,正是陳光蕊的面容,她心道不好,想起那日所言:“此子前程遠大..”

心裏冰涼一片,咬牙切齒:“老娘生的孩子,跟你陳光蕊有毛關系啊,過來碰瓷是吧,你最好不要被哪個神仙妖怪庇護著偷偷享福,就只有老娘受苦。”

結果一聽活過來的死男人說話,殷小姐的心裏一片悲苦; “哪個好男人夫妻兩個,遇見了劫匪,不怪劫匪,第一句是劫匪貪慕老婆的花容月貌才起的殺心,沒種的東西,都遇見了糟心事,還怪老婆太好看了是吧,現在不是看見娶了丞相的女兒,有高門貴女的老婆,自己貧寒出身不用怕,可以花老婆嫁妝的時候了是吧?”

殷小姐心裏苦啊:“她是感而有孕,除非神人現身作證,不然玄奘沒準就被世人認為是劉洪的孩子了,她還打著離開劉洪繼續活的註意,有個神僧兒子,親爹是天才狀元,自己也是大德高僧,這才是靠得住的好靠山啊,所以也不好說是偷人生的子嗣,也只能說是先夫的遺腹子,要不是她受了皮肉之苦,這玄奘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玄奘甚至也不能算她的孩子。”

“現在這個情況怎麽回事?”

“她苦也吃了,罪也受了,還要擔驚受怕,不敢說出實情,不然仙人降罪,死了也不得安寧,更得眼睜睜看著享福十多年的陳光蕊來摘桃子。”

“不是吧,不是吧,合著就我一個冤種啊?”

殷小姐這下是真的有些想尋死了。

回到丞相府,玄奘和陳光蕊父慈子孝不必提,後宅內,新一輪的貞潔羞辱,正對著殷小姐展開。

她哭哭啼啼的聽著就是不死。

殷小姐的娘怒了:“來人吶,幫我兒從容自盡。”

殷小姐沒想到自己的親爹娘這麽狠心:“當下就要喊叫。”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殷小姐從容自盡了。

偉大的被自願真是什麽時候都能發揮作用呢。

身旁,喬裝為女冠的歲金笑盈盈的看著殷小姐:“聽聞小姐宰輔之才,智謀百出 ,不知道願不願意,跟我去治理我的國家呢?”

正在森冷的盯著娘有條不紊的安排人整理自己遺容的殷小姐,來不及驚訝和憤怒,看見女冠首先:“啊?”

歲金繼續問:“我問你,願不願意為我效力?”

殷小姐垂眸,這真是一個很新很新的問題呢。

最後她說:“自然願意,只是我被人害死,不報仇,豈能飄然離去?”

歲金輕笑:“你想怎麽做?”

殷小姐想了想,露出一個精神狀態不太良好的笑容,森冷道:“我要我家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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