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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燕雀飲食不過滿腹 淅淅瀝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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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燕雀飲食不過滿腹 淅淅瀝瀝……

淅淅瀝瀝的夏雨, 清淩淩的澆在青石板路上,直把深綠色的苔蘚給染上了一絲嫩綠,高樹的樹根旁落了很多深紅和偏黃的紅色樹葉, 深褐色的幹枯寬葉也被這雨水澆的扁扁的倒伏在地上, 像是要化作泥水去滋潤曾供養過它的土地。

宋雯領著一行人, 找到了一個村子,也是多方打聽, 這才知道陳三財嫁出去的妹妹,在這家住著,一行人男的男女的女, 穿紅著綠, 言行無忌,談笑隨意身上一個補丁都沒有, 路人見著浩浩蕩蕩進村來, 也只知道是作孽的浪蕩子弟,帶著幾個青樓女子。

沒成想是搭伴尋親。

具都一驚, 忙去替他們喊人。

心裏卻總有些不自在,一個山溝裏刨食的鄉裏鄉親, 有人居然要過好日子去了,難免感到一絲酸楚。

陳三財卻不管這些, 他看著自己皮包骨頭的妹子, 不由得虎目含淚,惡狠狠的盯著站在自己妹子身邊雖然也是黑黢黢, 但是身板子硬實有肉的漢子身上, 質問道:“你就這樣待我的妹妹?”

這漢子人稱程二,被這不知道怎麽回事,闊起來的大舅哥, 一盯,一瞪,心裏直打鼓,強笑道:“大舅哥,這就是你又說不知了,這不是窮嘛?”

又觍著臉道:“隔著那麽遠的路,大舅哥你闊起來,我們都不知道,不然怎麽著也得走個親戚,不說什麽沾光提攜,也只說親戚之間,也是血濃於水。”

陳三財讀了那麽些日子的書,心裏倒是有了些成算,餘光裏全是這個村子裏的村民,個個黑黢黢,衣服破爛,臉上帶著菜色,陳三財完全沒有幾年之前,自己也是這個模樣的自覺,看著眾人的樣子,頭上爬的虱子,心裏不免覺得惡心,面上卻從容道:“一家人,自然是不好說兩家話…”

又拿出錢給他,溫聲道:“我們那也算是發了財,自然沒有不提攜親戚的道理,你盡管去買豬買羊,不僅是為了接風洗塵吃頓好的,也是為了感謝眾位鄉親照顧我那苦命的妹子。”

說著還下意識的按照歲金安排的禮儀課上教的禮儀,有模有樣的拱拱手,身姿個頂個的挺拔,一下子惹得圍觀的村民恨不得自己現在就能有個花容月貌的女兒,好嫁給大戶。

陳三財心裏卻沒有這些,只是打定主意:“既然大王說要多帶人回來,自然是要彰顯財力,這才有人跟隨。”

很顯然,陳三財很了解自己的窮親戚,或者說他非常懂得村民這個群體,流水席一上,那濃油醬赤的肉,那鮮香的魚,那琳瑯滿目的野味,不間斷的擺在桌上。

如果歲金在場,以她現代人的眼光,自然是一口都不敢吃的,畢竟古代沒有什麽食品安全的概念,哪怕是長了綠毛的肉也有人一臉幸福的塞進嘴裏,說過年都沒吃這麽好過。

所謂現代人的矯情可見一斑。

緊接著,陳三財不間斷的擺了四五天的流水席,直接把附近的鄉紳都震動了,還有縣太爺也派衙役前來,敲了他一筆。

但是也讓程家村,尤其是程家人,看在眼裏…

程大正在吃飯,他爹坐在上首,一個標準的老農民的相貌,他娘坐在旁邊,一邊打落貪嘴的小孫女(其實是經常挨餓的小孫女)的筷子,示意她已經吃的夠多了,不要再吃了,一邊耳朵豎的尖尖的,聽著爺倆的話。

程大把一塊肥肉夾進嘴裏,大吃大嚼,因為肉太肥,使得他的嘴唇都有一抹厚厚的油光,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但是內容足夠有條理,甚至於過於有條理,反而讓程大的爹看見了兒子的決心:“爹我想好了,我要跟著大舅哥走,大舅哥說了,村子裏的人若是願意,也能一起跟著,我拉了好幾個相好的兄弟,都去,不怕被拐了。”

“只是覺得對不起你,我一走,我媳婦也跟著去,就只剩大哥二哥支應,照顧你,我這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啊。”

程大的娘對自己這二兒子要走,也是舉雙手雙腳讚成,家裏本來也不是很富裕,以後孫子出來了,三個兒子起碼每個孫子都得有一份嫁妝,雖然兒子不可能生一個兒子,但是要是有孩子不一碗水端平,晚年是要受氣吃苦的。

眼見著二兒子有造化,有個富裕有錢的大舅哥,不讓他試著去謀一個造化,只把他錮在窮窩窩裏,不說能不能關得住,就是真關的住,老了幹不動活只能躺在床上,能放心讓這二兒伺候嗎,到時候飯水不少兩個老東西的,但就是說難聽的話,也夠難受的了。

所以程二的娘對他走沒什麽感覺,還覺得樂見其成,就是二兒出事了也不怕,三個兒子,死了一個,雖然傷心,但還有兩個呢,再怎麽著生活也能繼續過。

但是這小兔崽子,居然只提沒法孝順爹,半點不想著為他操勞的娘。

真是,豈有自理!

當然程二的娘沒有文化,說不出成語,所以立刻不陰不陽的把程二筷子上的肉硬搶過來,夾在孫女的碗裏,嘴上還道:“三丫啊,我們做女人是這樣的,福薄啊,生了兒子,做了人家娘又怎麽樣,操勞啊,誰會記得你?”

說的程二只得低頭無奈的喊了一聲:“娘…”

又似乎想起了什麽,討好似的哄道:“你那侄子,也跟著我們去,到時候我在路上肯定照顧他,心疼爹是心疼他以後沒有我在跟前,但是對娘的盡孝是已經在幹了,就不用說了。”

不同於對程二這個倒黴兒子的情緒,程二的娘對那個對自己不咋好的娘家,非常異常之有感情,時長噓寒問暖,拿夫家的東西去貼補,還為了這個,拿出鄉下女人的潑辣勁,狠狠的跟程二的爹撕打了幾次。

這次聽見程二說,要照顧自己那親親侄子,立刻沒了脾氣。

罵三丫道:“死丫頭,給你夾一片肉也就罷了,還知道自己夾了是吧?女孩兒家家哪配吃這麽多肉?”

程二的娘說這話是非常有理由的,因為她自己也不吃,有些人就是這樣,稍微享一點福,就覺得渾身刺撓,十分有罪。

實在是不知道叫人說什麽好。

但好在,程二要走的事情塵埃落地。

兄弟們之間,短暫的因為程二要走,生出了一點稀薄的兄弟情義。

程三私下跟程二說話,滿嘴都是什麽茍富貴勿相忘,當然實際上表述的要更加覆雜,更加顛三倒四一點,程三卻沒想到程二抓住機會說道:“弟,借我點錢吧弟。”

程三沒想到天上掉下來有錢大舅哥的二哥,開口第一句不是,強飯,來日衣錦還鄉,帶你吃香喝辣,而是:“借我點錢吧,弟。”

想了想二哥很有可能發達的前景,覺得再怎麽著也比他種地有出息,於是程三問道:“借多少?”

程二說了一個程三所有存款的大概數字,並畫餅道:“等我有錢了雙倍還你,我這次雖然是去投親靠友的,但是總不好樣樣都讓人準備花錢,要是被看輕了好活怎麽輪得到我?”

要是稍微腦子活泛一點,接觸了一點人情世故,程三就會知道,是不是被看輕這件事跟有沒有錢並沒有太大關系,大舅哥早知道你窮的要死,要提攜你就提攜,要是不提攜,難道就因為你自己花自己的錢,並不能說很窮,就會提攜了?

但是程三被說服了。

他帶著程二走到一個山頭,再走道一個小道,再往左拐了八個彎,往右再拐八個,最後在一座破廟的石佛下面的破窟窿低下的破鼓裏,拿出一個破布包,裏面全是程三這些年找機會做工存的銅錢。

他給錢的時候很有些舍不得,好像交的不是錢,而是別的什麽至珍至貴的東西,一邊給,一邊絮絮叨叨念念叨叨的叫程二別亂花了,他存的很辛苦的,又猶豫了一下囑咐道:“該花的時候,也別省著。”

程二感動的看著自己這個三弟,心裏已經計劃著管大哥再要點了。

兩兄弟踏著月色回家,心裏還覺得怪哥倆好的。

到了大哥屋裏已經是半夜了,程二把借錢的事情一說,大哥都四個孩子了,每日種地,就是偶爾賺些錢,也都交給了娘,但是眼見著可能有出息的弟弟要出遠門,怎麽著也得擠一點錢出來,所以程大示意自己的老婆,去翻壓在箱底的嫁妝,拿出來交給成二。

程大的老婆,給這錢的時候倒沒什麽感覺,城裏富戶的小姐,才覺得嫁妝是自己的私產呢,她這樣的赤腳貧家女,多的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女兒,為了一場病,甚至是交不起租子,當掉最後一塊布的事情。

窮到一定程度,是不存在所謂的私產的,但是讓程大和程三敢於投資,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有感情,以及利益,他程二發達了,要是敢不拉扯兩個對他這麽好的哥哥,那就是不悌,可是可是要坐牢的!

這樣的場面不知道在幾家上演過,最後也有七八個小夥子,準備跟著陳三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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