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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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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宋府眾人來到放生池,薛玉華一眼就瞧見披著披風坐在亭子裏的宋菀卿。

她頓時神情一松,步伐也不再急躁,不緊不慢跟在宋老夫人身後走進亭子裏。

“三娘,怎麽只有你們在這兒?”柳絮萍神色詫異看著宋菀卿和她的兩個丫鬟,隨即眼睛立馬看向四周,發現沒有其他人的蹤跡後,眼裏不由流露出失望和不甘。

宋菀卿起身行禮,解釋道:“祖母、母親,三娘因為胸口有些悶,這才尋了一處亭子休息,適才也正準備起身返回大殿。”

“眼下可還難受?”老夫人關心道。

宋菀卿:“祖母不必擔心,許是剛才寺裏香燭紙錢的味道太濃,眼下離得遠,已經不難受了。”

說完便看向柳絮萍,意味深長問道:“大伯母一來就問有沒有其他人,是想找什麽人嗎?”

柳絮萍頂著其他人探究的目光,鎮定解釋道:“沒有的事,你一個年輕小娘子只帶著兩個丫鬟在外走動,寺裏人又多,大伯母只是擔心你被人欺負了。”

隨即又故作關心問道:“三娘怎麽換了身衣服?”

宋菀卿平靜解釋道:“哦,剛才路過放生池時不小心打濕了裙擺,所以重新換了一身衣裙。”

宋菀卿不想陪她繼續演闔家歡樂的戲碼,徑直走到老夫人面前,面色凝重開口:“祖母,三娘有要事稟告。”

柳絮萍眉心一跳,心裏隱隱閃過一絲不安。

……

宋府前院正堂內,宋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今日全到齊了。

宋正衍眼裏隱隱有絲不耐煩:“讓所有人跟著你興師動眾趕回府,連法會、放生儀式都不參加,三娘到底有何要事?”

宋菀卿也不繞彎子,直言道:“今日我在亭子裏休息時,有人欲將我迷暈帶走,幸虧被好心人救下,這才幸免於難。”

“何人如此大膽?三娘可看見賊人相貌?”宋正衍怒道。

薛玉華急忙問道:“我兒沒事吧?”

宋菀卿安撫好她娘後,轉頭似笑非笑地瞥向柳絮萍。

柳絮萍面上鎮定自若,寬大袖子裏的雙手則緊緊交握。

宋菀卿不緊不慢道:“自是看清了。而且,那賊人還說他與大伯母甚是相熟。”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看向柳絮萍,每個人的臉上閃過震驚、詫異。

柳絮萍神情激動,語氣十分急切:“胡說八道!我怎麽可能認識那賊子?我知三娘你素來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因為不喜歡就憑空汙蔑起長輩來,我好歹也是你大伯母!母親,三娘這性子該好好教導了。”

“三娘,汙蔑長輩是什麽罪名,你可清楚?”宋正衍沈著臉問道。

宋菀卿神色淡然,絲毫不懼,薛玉華瞬間起身站到她身側,回視大房質問的目光。

老夫人目光深沈地註視著她:“三娘可有證據?”

“回祖母的話,三娘有證據。”宋菀卿看向碧桃,示意她將人請進來。

兩個身穿大理寺官服的衙差拖著滿身狼狽的柳安走了進來。

宋正衍一時沒認出被拖進來的男子,只顧看著同僚大驚失色:“怎麽大理寺的人也來了?三娘你報官了?!”

宋菀卿淡淡開口:“哦,這兩位差爺便是證人,也多虧這兩位差爺路過放生池,及時出手相救,這才使得三娘沒被賊人擄走。”

柳安一進門便開始掙紮起來,殷切地望著柳絮萍求救:“姑母!姑母!救我!”

“安兒,你怎麽受傷了?!”柳絮萍急忙上前,神色焦急地看著他綁著白色布條的手臂還有大腿。

柳安快速看了一眼宋菀卿,眼裏閃過一絲畏懼。

柳絮萍臉色難看,看著宋菀卿質問道:“三娘,是你傷了他?這是我娘家侄兒,也算是你的表哥,你怎麽能下如此重的手?!”

“哪個好人家的正經表哥會平白無故迷暈表妹?再說了,是他自己逃跑時摔傷的,幹我何事?”宋菀卿輕諷一聲。

柳絮萍瞬間啞然,柳安本就心虛害怕,自然不敢說實話。

“三娘,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宋正衍驚疑不定問道。

宋菀卿轉身看著柳安,擡手不經意地撫了一下發髻上的簪子,語氣格外溫和:“柳家表哥,你說,這是誤會嗎?”

柳安頓時身子一顫,敷了藥的傷口緊跟著疼了起來,接著後腰又被刀柄一刺,他不想坐牢。

頓時什麽都顧不上,一張嘴什麽都吐出來了。

“是姑母!是姑母!是她說宋三娘嫁妝不菲,只要我娶了宋三娘,以後二房的錢財就是柳家的了,我這才動了心思。”

見往日自己疼愛有加的親侄兒將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柳絮萍也坐不住了,“胡說八道!婆母,大爺,肯定是我這侄兒自己貪圖三娘的美貌和嫁妝,是他自己的主意,與妾身無關!”

柳安此刻也絲毫不顧及姑侄情分,只想摘幹凈自己,“也是姑母讓我迷暈宋三娘,姑母說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宋三娘就不能嫁進顧府,二房以後就是她說了算。”

提及顧府,宋正衍看向柳絮萍的目光頓時變得不善起來。

這般汙蔑自己,氣得柳絮萍脫口而出:“我只是讓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證實與三娘有私情,我何時讓你迷暈三娘了?分明是你自己起了色心。”

此話一出,便是向眾人證實了此事與她柳絮萍脫不了幹系。

薛玉華怒不可遏,大步上前,狠狠扇了柳安一耳光,“哪裏來的臭魚爛蝦,竟敢肖想我家三娘,做你的春秋大夢。兩位差爺,還請將此人關進牢裏,免得出來禍害人。”

柳安是個什麽貨色,這府裏沒人不知,蓄婢狎妓的好色之徒,柳絮萍想讓他娶三娘,簡直其心可誅。

薛玉華轉頭指著柳絮萍罵起來:“大嫂真是好算計,先前算計二房財產落了空,現在又指使侄兒行此惡事,當真是蛇蠍心腸……”

“好了。”老夫人驟然打斷她的話,薛玉華憤恨咬緊牙關。

“家裏這點小事,讓兩位看笑話了。今日多虧兩位救了我家三娘,大郎快帶兩位差爺去花廳歇歇腳,好好感謝兩位差爺。”

“是是是,兩位請隨我來。”宋正衍反應過來,趕緊招呼人離開。

“不必。宋三娘子,可要將此人報官?”其中一位大理寺衙差問道。

“不報官,不報官,只是家事,不用報官。”宋正衍搶先答道。

宋菀卿立在那沒有說話。

薛玉華神色糾結,欲言又止看著她,三娘沒有錯,但一旦上了公堂,難免會傳出流言蜚語,偏這些流言中女子天生就是容易吃虧的一方。

“三娘。”老夫人語氣帶著警告。

宋菀卿低頭,嘴角輕嘲,再擡頭時便已恢覆平靜,“多謝好意,之後若有需要屆時再麻煩二位。”

老夫人臉色一沈。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報不報官,就看處理的結果她滿不滿意。

宋菀卿就是借勢威脅,她早知道祖母和大伯父為了宋府的名聲,會攔下她報官。

而她本也沒打算報官,她們二房還要在府裏生存,鬧大了也討不到好處。

她要的是柳絮萍受到處罰,要的是讓宋府的人知道,她不會任人欺負。

兩位衙差離開後,屋裏一片壓抑的寂靜。

老夫人沈著臉開口:“柳氏禁足三個月,將柳安送回柳府,從今往後不準他再登宋府大門。”

“三娘受了驚嚇,挑些補品給三娘壓壓驚,記在你們大房賬上。”

宋正衍趕忙應下:“應該的,應該的。”

果然,祖母終究還是選擇了袒護她。

就這麽輕易算了,薛玉華不甘心,“婆母!”

“此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老夫人嚴厲警告眾人。

柳絮萍有恃無恐地看了一眼宋菀卿,眼神裏閃過得意。

好似在說:即便有人證又如何,你宋三娘一樣拿她沒辦法,三個月後,這宋府還是她當家。

宋菀卿平靜回視,唇邊揚起一抹淺笑。

“祖母,三娘還有件事稟告。”宋菀卿上前,取出袖子裏的一本冊子遞到她面前,“祖母請看。”

老夫人接過,看完冊子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三娘,這冊子你從何而來?”

宋菀卿緩緩解釋道:“前些日子祖母讓我跟著大伯母學習管家,我發現收入庫房裏的錢財與賬本上記錄的有所出入,仔細核查一番後,這才發現有幾筆賬對不上。”

“上個月榆林街上的兩間鋪子送來了當季的盈利,賬本上記錄的一共是一百八十貫錢,但庫房裏確沒有這筆錢。”

“還這個月田莊送來三個月的租子共八十貫,庫房裏也沒有這筆錢。

“還有……”

老夫人勃然大怒,“好你個柳氏,平日裏你中飽私囊也就算了,你竟敢挪用公中錢財私下偷偷放貸!你是要害死大郎,害死我們宋家嗎?”

官眷放貸,輕則脊杖二十,重則貶官徒刑。

柳絮萍臉色慘白一片。

“母親。”宋正衍驚疑不定望著她。

“拿去好好看看。”老夫人一把將冊子扔給他,明顯是遷怒了。

宋正衍越看臉色越白,這冊子上詳細記錄了放貸的明細往來,連借貸人、幾錢利息都寫的清清楚楚。

這個冊子一旦落入外人手中,他費心竭力坐穩的大理寺主簿位置就要換人了。

宋正衍指著柳絮萍氣得說不出話來。

柳絮萍拉著宋正衍的袖子低聲啜泣道:“夫君,你聽我解釋,你在主簿這個位置已經待了十幾年,若沒有足夠的銀錢打點,何時才能升遷?”

“大郎上學還有以後科考都需要銀子打點關系,二郎喜歡經商,也需要本錢,還有四娘,四娘到了嫁人的年紀,嫁妝少了會被夫家瞧不起的,妾身這麽做都是為了夫君和孩子們。”

聽她說完,宋正衍神情緩了緩,看著她的眼神也柔和了幾分。

老夫人突然冷冷開口:“你每月送錢到柳家,也是為了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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