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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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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府裏就兩輛馬車,一輛送大房的人去西池,一輛送她娘去祭酒家。

她為了討個清凈,提前讓瑞香租了一輛馬車,還特意選了個比大房晚的時辰出發。

避開了大房,但躲不過粘人精宋懷初。

宋菀卿將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了好一陣,總算把他哄住了,殘忍告別淚眼汪汪的他順利上了馬車。

出順天門,大街北側便是西池,與之相對的便是禦園。

禦園與西池同是皇家花園,在此期間也許百姓參觀游玩。

可想而知,此地得有多熱鬧。

街道兩邊擺有各色小攤,街上擠滿了轎子、馬車和行人,吆喝聲、吵嚷聲,熱鬧非常。

宋菀卿覺得大半個京都的人都來湊這個熱鬧了,她已經在這條街堵了快一刻鐘。

馬車一點一點慢吞吞地挪動,還不如旁邊步行來得快。

宋菀卿掀開簾子往外望去,西池就在前方不遠處,步行也要不了多久,順便還能逛逛路邊的小攤。

她決定步行前往,與車夫定好歸程時間和地點,三人便下了馬車。

和她們做同樣選擇的還有不少人。

宋菀卿一邊逛一邊順著人流往前走,腳不停,嘴也沒停,不知不覺肚子已有八分飽。

路過一賣字畫的小攤,還是一位小娘子在售賣,宋菀卿腳步不由停了下來。

“三娘,可有喜歡的?”賣畫的許慈笑著問道。

這人認識我?!

宋菀卿大腦瘋狂運轉,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將她對號入座。

完了!她丁點都想不起她是誰。

不知何時起,原主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了。

就在她準備演一場時,機敏的瑞香湊近她耳邊小聲說:“隔壁隔壁的許娘子。”

臉沒印象,但人卻想起來了,。

宋菀卿心中暗松一口氣,揚起笑容說道:“這些都是許姐姐畫的?”

許慈神色坦然點點頭。

宋菀卿拿起一副戲嬰圖,真心誇道:“許姐姐畫得可真好!”

她雖不懂畫,但欣賞美的眼睛還是有的。

紮著兩個小髻的女童和一只獅貓在春日的花園裏撲蝴蝶,女童的天真爛漫和獅貓的憨態可掬,畫得惟妙惟俏,仿佛就在眼前。

她很喜歡這幅畫給她的感覺,讓人一看就覺得心裏暖洋洋的,“這副畫需要多少?”

許慈看著她手中的這副畫,眼裏閃過懷念、悵然,很快又恢覆平靜,“不用錢,你既喜歡便送你了。”

宋菀卿想到她的處境,連忙推辭。

許慈笑容恬靜,緩緩說道:“我自己畫的也值不了幾個錢,三娘喜歡就拿著吧。”

宋菀卿張嘴想拒絕,話還未說出口就被人群中突然躥出的老婦打斷了:“好你個不守婦道的許慈,為人娘子不在家裏伺候婆母和夫君,竟敢跑到外面做起生意來了!誰瞎了眼會買你的破畫,拿來引火我都嫌費勁。”

宋菀卿:有被冒犯到。

“我兒將來可是要做大官的人,你在這兒擺攤賣畫簡直丟我張家的臉。”樊婆子話中滿是嫌棄。

許慈面容平靜道:“婆母當初不也幹過走街賣菜的活,您都不丟臉,我又為何會丟臉。”

樊婆子被堵的面色漲紅,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來了個粉衣女子,話音指責道:“姐姐怎麽能這麽跟婆母說話呢!要是沒有婆母辛苦操勞,賺錢養育夫君,姐姐又怎能得這麽好的一位郎君。”

“而且,姐姐可是大家閨秀,這不敬婆母的名聲要是傳了出去,將來寧姐兒還怎麽找好人家呀,姐姐應……”

”你閉嘴!”見她提及女兒,許慈連忙厲聲呵斥。

珊娘立馬撫摸起顯懷的肚子,語氣委屈對著身側人說道:“夫君,我可都是為了姐姐的名聲著想。”

張大郎柔聲安撫幾句,扭頭皺著眉斥道:“拋頭露面,不成體統,還不速速收拾回家去!”

許慈咬著嘴唇,神情難堪,但倔強地站直身子不動,任由各種目光從她身上穿過。

樊婆子頓時囂張起來,伸手便想奪過宋菀卿手中的畫撕掉。

好在她反應快,扭過身子,避開她的手,冷冷說道:“這畫我已經買了,當街搶奪他人財物可是要受杖刑的。”

樊婆子心有不甘,轉頭沖向攤子,隨便拿起一副畫便開始撕了起來。

許慈急忙搶回來,奈何畫已經被撕破了,她紅著雙眼擋在畫攤前面不讓樊婆子再碰其它的畫。

樊婆子一邊推她,一邊大罵:“大家快看看呀!兒媳當街毆打婆母了!沒天理了!”

“姐姐,你怎麽能跟婆母動手!這可是大不敬呀!”珊娘一臉幸災樂禍。

“慈娘,還不快跟我娘道歉!”張大郎也出聲斥責。

宋菀卿看得血壓直升,她覺得她又要犯病了,多管閑事的病。

碧桃得了宋菀卿示意,上前大力捏住樊婆子的手腕,一把將她扯開,她早看不慣這惡婆子了。

樊婆子站穩後,急忙叫喚起來:“哎喲!哎喲!我的手好痛!”

“你們把我婆母怎麽了?”珊娘站在原處指她們大聲喊道,喊完才小步上前,“婆母,您沒事吧?”

宋菀卿指著攤子上的畫說道:“這些畫,我都買了,你們意圖毀畫,我保護我的東西不受損,合情合理合法。”

“想必這位小娘子與姐姐交情不淺,不惜撒謊也要幫姐姐,我剛在街上瞧得真真的,娘子壓根就沒付錢。”珊娘神色得意道。

“我現在付,不行嗎?”宋菀卿神情倨傲撇了她一眼,說罷就將錢袋放到許慈手中,轉身看著他們繼續說道:“大家皆可作證,銀貨兩訖,現在這些畫都是我的了。”

人群中不乏仗義之人,紛紛出言:“我可以作證,這些畫都被小娘子買下了。”

“現在這些畫都是這位小娘子的了,你這婆子要是還敢撕畫,可是要賠人錢的。”

“就是!就是!”

樊婆子目光狠狠瞪向宋菀卿,一時不敢有其它動作。

張大郎見勢不對,上前供手說道:“我家娘子畫技拙劣,實不配如此多的銀錢,這就奉還。”

隨後看向許慈語氣責怪:“慈娘,還不快將銀錢退回給這位娘子,你那些畫都是閑來無事隨興所畫,拿出來賣錢實在惹人笑話。”

宋菀卿嘴角微撇,真夠虛偽的。

許慈神色黯然,捏著錢袋的指尖泛白,身子微微顫抖。

宋菀卿見過她賣畫時的鮮活、從容,再看她此刻樣子,心裏微嘆,渣男害人不淺。

幫人幫到底。

宋菀卿:“這位娘子的畫,筆觸細膩,生動有趣,我很喜歡。”

“畫技有高低,但喜歡無價,我喜歡,那它便值這個價。”

宋菀卿說完朝著許慈微微一笑,又接過她手中破損的畫,看著他問道:“郎君也是讀書人,想來應通曉本朝律法,無故損壞他人財物,應當如何?”

珊娘忍不住了,率先說道:“我婆母撕的時候你還沒付錢,算不得你的東西。”

宋菀卿不理她,反而問許慈:“老板,請問我給的銀錢可夠買你所有的畫。”

許慈定神:“綽綽有餘。”

宋菀卿掀起眼皮,蔑了她一眼,談談說道:“聽見了嗎?老板自己都說了我付的錢足夠買下她所有的畫,現在這幅畫它就是我的,你們撕毀了我的畫,理應賠償。”

一聽要賠錢,樊婆子立馬指著許慈破口大罵:“許慈!你居然合著外人一起騙自家的錢,就該讓我家大郎早些休了你,要不是你沒用,我何至於現在都抱不上孫子。”

許慈神情悲憤,低吼道:“張郎是許家……”

“慈娘!”

張大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聲哄道:“慈娘,我她娘胡說的,你放心,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許慈不願被人當個笑話看,咽下了剛才未出口的話。

珊娘見他們手拉在一起,心裏嫉妒,扶著樊婆子的手假意勸道:“婆母,姐姐好歹生了寧姐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看在寧姐兒的面上,也得多給姐姐一些時間才是呀。”

樊婆子雙手叉腰,“呸!一個賠錢貨!要是在鄉下,早就被扔糞桶裏淹死了,還容得下她白吃我這麽多糧食。”

這話別說許慈這當娘的憤怒,宋菀卿聽了同樣氣憤,上一世,這樣的話,她沒少聽。

“女娃子留著有什麽用,都是賠錢貨。”

“把她送出去,你們也好重新生個兒子。”

不過,這些都過去了,這一世,她有了愛她的人。

宋菀卿冷冷道:“據我所知,寧姐兒姓許,不姓張,何談吃你張家的飯?”

見樊婆子一時接不上話,珊娘很快提醒道:“婆母,她連寧姐兒姓許都知道,她和許氏肯定是一夥的……”

宋菀卿冷冷地打斷她的話,“為妾者當安分守己,不逾矩,不妄言。”

“哦。我忘了,你不是妾,你只是個外室。”

“你……”珊娘一下子被戳中了肺管子。

宋菀卿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目光逼視她:“你以什麽身份喚她婆母?張家兒媳?”

見她低頭不敢接話,宋菀卿只好問那張大郎了,“本朝律法明文規定,‘以妾及客女為妻,以婢為妾者,徒一年半。’①張郎君,我可有記錯?”

張大郎急忙解釋道:“是她不知尊卑,喚錯了。”扭頭立馬呵斥她,“婆母是你能叫的嗎!還不快喚老夫人。”

“老夫人。”珊娘知曉其中厲害,立馬改口。

宋菀卿別開眼,不屑看他們演戲。

這時議論紛紛的人群中傳來一道天籟之音。

“這人我認識,他是許家的贅婿!”

“哦~原來是贅婿呀~”

“呸!一個贅婿還敢有外室,要是老娘早把他打出去了。”

“這贅婿的娘好生厲害!還敢讓贅婿休妻。”

頓時,人群爆發了哄笑聲。

張大郎臉色難堪得很,顧不上他娘和外室,急忙擠開人群匆匆往外走。

樊婆子和珊娘見他跑了,也急忙跟著消失在人流中。

演戲的下臺了,看戲的百姓自然該幹嘛幹嘛去了。

許慈擦幹眼角,將錢袋遞還給宋菀卿,“三娘,今日多虧你了,我……”

宋菀卿微笑著接過錢袋,並未多問。

她舉著那幅戲嬰圖,揚起明媚的笑容,語氣輕快道:“不用客氣,許姐姐你可是給過謝禮的。”

許慈背過身,好一會兒才轉過來,“多謝你,三娘。”

宋菀卿不在意地擺擺手,分開前將那幅被毀的畫交還給她,緩緩說了一句:“鳥本該是自由自在的。”

許慈低頭看著畫中僅存一半的鳥籠楞神。

原來的籠中鳥仿佛正欲振翅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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