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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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姜小魚趕走了所有人，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紫極宮沈寂了大半日，一想到裴慎信中所言，她就覺得心中悲痛萬分。
劉興離開之前，還很是擔憂的看著姜小魚，很怕她沖動之下，將錦盒裏的聖旨給毀了。雖然他不知道聖旨上寫了什麽，但是看姜小魚如此反應，恐怕不是什麽讓她開心的事情。不過這些事情，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姜小魚紅著雙眼蜷縮在榻上，緊緊地抱著自己，試著呼喚系統。
“宿主，什麽事？”
“我現在身邊的情況，你都知道了吧？”
系統嗯了一聲，然後補充道：“現在的情況我不能告訴你後續會發生什麽，不然我有會被關禁閉！所以你別問我！”
姜小魚的心沈了沈，但是很快，她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眼淚道：“我要去找裴慎。”
他被這個世界的天道取消男主身份，那就沒有男主光環，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尤其是他留下的這封詔書，可見就是奔著求死而去的。
姜小魚不想裴慎死，所以，她要去找裴慎。
姜小魚以為系統會阻止，破天荒的，系統再次嗯了一聲。
“你不阻止我？”
“眼下的局面，裴慎阻止西戎進攻大啟，你該修覆的因果已經控制住，所以理論上上來說，只要你不影響這個結果，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姜小魚又帶著試探性的求助問道：“那你會幫我嗎？”
系統卻沒有回答，姜小魚有些緊張。
“系統？”
“我在！”
“你......我要去找裴慎。”
“嗯，你該修覆的因果已經控制住，所以理論上上來說，只要你不影響這個結果，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系統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姜小魚聽後，由剛才的疑惑，已經轉為了然。
系統不能直言說可以幫助姜小魚，否則會被這個世界的天道阻止，但是它會在能力範圍內，為姜小魚提供一些幫助。
思及此，姜小魚立刻恢覆鬥志，轉頭去收拾東西。
紫極宮的所有東西都是異常華麗，更別提如今她身為皇後，衣服配飾更是貴重無比，哪裏有普通的衣服。
姜小魚有些洩氣，但突然想到，之前裴慎說要放了她，給她準備了一個包裹，後來姜小魚沒走成，宮人也不知道這個包裹該怎麽處理，就放在櫃子的最裏層。
現下姜小魚算是派上用場了。
東西收拾好，姜小魚留下書信，趁著夜色，偷偷出了宮。
待第二日宮人發現姜小魚消失不見，將此事稟報給劉公公，劉興得知後頓時覺得天都塌了。
眼下宮中沒有任何一個主子能做主這件事，劉興只能前去求助鄧中書。
鄧中書看了姜小魚的留信，雖然覺得姜小魚此舉有些胡鬧，但最後還是感慨姜小魚的勇氣，以及她對裴慎至死不渝的愛意。
“此事不要聲張，就說皇後娘娘因擔憂陛下，這段時日，都閉門不出，潛心禮佛祈福吧。”
於是這件事情，便就此瞞了下來。
另一邊，姜小魚一身男裝打扮，騎著快馬一路西行，途中遇上不少逃難的百姓，有時姜小魚停下救助了不少人，他們得知姜小魚西行，都在勸解姜小魚別去，奈何姜小魚都是搖搖頭。更加堅定要去尋找裴慎的決心。
而且，她已經沒有幾日的時間了。
“系統，能不能在幫我拖延幾日？”
系統似乎有些猶豫，最後還是開口道：“本來你在做任務的時候，有時候聯系不上我，也算是我失職，我便再給你幾日時間，但是多出的幾日，可就沒辦法壓制你身上的斑點了。”
那也沒關系，本來逃難之人灰頭土臉的，她多抹點兒灰在臉上就是。
“多謝！”
姜小魚又得了五日的時間。
帶她趕上裴慎的大隊伍的時候，大啟和西戎的一小波軍隊正在一處狹窄的山林交戰。
姜小魚躲在暗處，焦急的看著戰況。
如今她可沒有絕世武功，沒辦法上前殺敵，但是她瞧見不遠處有個犧牲的士兵，身邊有弓箭和箭筒，於是貓著腰過去拿到，隨後搭弓射箭，對準身著西戎衣服的士兵放箭。
幸好當初學習騎射的時候，姜小魚沒有偷懶，如今便派上用場，百發百中。
此處本就屬於山林，交戰並不趁手，尤其是但凡在暗中有對方的埋伏，那便更是不好打。
很快西戎就察覺了居高臨下藏在暗中的弓箭手，見眼下占不到便宜，立刻高呼撤退。
這一聲撤退難免有些軍心渙散，更別說大啟的士兵也察覺了有援軍相助，更是士氣高漲，追擊之下，竟將這一小隊的西戎全部殲滅。
此事姜小魚才現身，而領隊的校尉更是好奇對方是誰。
“不知這位相助的勇士姓甚名誰？”
本以為只是大啟一個愛國勇士，卻不想姜小魚將對方拉倒一邊，低聲詢問：“陛下親征西戎，你可知陛下現在在何處？”
這件事情對方自然知道，整個大啟軍隊都知道，那更是士氣高漲。
可是眼前之人是誰？本以為是個有志青年，但是卻打聽這些事情，莫非是敵方的探子。
眼看對方眼中已經露出警惕的眼神，姜小魚立刻拿出一塊令牌。
那校尉看了之後，警惕的眼神立刻變得震驚。
“皇......”
“噤聲！”姜小魚立刻道。
校尉連忙捂嘴，更是驚訝連連的看著姜小魚。
如今陛下來了，皇後娘娘也來了，看剛才皇後娘娘百發百中之姿，看來也和展將軍一樣，是為巾幗不讓須眉之輩。
“娘娘請隨我回去，這就去面見陛下。”
姜小魚覺得，這一路當真還算順利。
至少在見到裴慎以前，姜小魚一直都是這樣的覺得，可是誰能告訴她，為什麽身在營長之中的裴慎，卻不是意氣風發的大將，而是生死未蔔的躺在床上！
如今展新月也作為主將之一，自然是聽說了皇後娘娘到達的消息。
最初的時候，她是一點兒也不相信，但是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前去營帳查看。
待真的見到姜小魚的時候，展新月整個人才重新欣喜起來。
不愧是推行女學的護國公主，即便是刀光劍影的沙場，也毫不畏懼！
“公——”展新月剛準備開口稱呼公主，但是又想到對方被裴慎下藥，此刻什麽都不記得，便又將這個稱呼給換掉了。
沒事，既然護國公主活著，她有的是時間研究解藥。
“參見皇後娘娘！”
察覺展新月變掉的稱呼，姜小魚心中大概有猜測，但是現下，她更想知道的，是裴慎事情。
“陛下這是什麽情況？按理說應該才到戰場不久，怎麽會就收了這麽重的傷？為什麽我都沒聽說？”
提起裴慎，展新月臉上本來沒有什麽好臉色，但是想要裴慎禦駕親征，又奮勇殺敵，臉上的冷漠又淡了幾分。
“此事自然不能外傳，知道他受傷如此嚴重的，加上軍醫和我，一共也不超過五個人。至於這個情況——誰知道他怎麽想的？就算是怕大軍得知，是他們皇室成員出賣了大啟，所以他想挽回點兒名聲，才禦駕親征我也能理解。可是到了交戰之地，已經達到鼓舞士氣的目的，卻不坐鎮後方指揮，而是帶兵做先鋒殺敵，活像是不要命了一般，結果就中了箭傷，陷入了昏迷。”
聽聞此話，姜小魚的眼眶再次發紅，想到裴慎心中所言，更加明白，裴慎當真是帶著求死之心上戰場的。
他已經不是男主，死了，這個世界也不會坍塌，只要大啟的百姓沒有遭遇西戎的毒手，姜小魚的因果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那裴慎呢？
“情況很嚴重嗎？”
展新月的臉色也染上幾分嚴肅，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很嚴重！傷了心脈，甚至軍醫說，可能就是這兩日的事情了。”
姜小魚再次低下頭掉眼淚，但是又不想悲傷的氣氛影響了展新月的心，於是努力控制住。
“那現在兩軍交戰情況如何？”
展新月也沒有隱瞞：“雖然有裴錦榮洩露大啟布防，不過幸好後面我們控制得當，西戎也沒占到便宜，如今被侵占的幾座城池又被打了回來。加上裴慎禦駕親征，大啟士氣高漲，西戎更是被打的節節敗退。
所以現在大啟是占上風的，都是一些四散逃竄的蝦兵蟹將需要收拾。我們想著最好是收拾幹凈，免得後患無窮。”
姜小魚覺得展新月說的有道理，於是對著她道：“新月，剩下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展新月卻頓時瞪大了雙眼。
“你——你叫我什麽？”
“新月。”姜小魚看向展新月。
而展新月更是不可置信：“你——你記得我了？”
那晚在紫極宮的時候，姜小魚對她都還是陌生的。
姜小魚點點頭：“記得了，你曾經是我的伴讀啊！”
原本姜小魚以為的回憶往昔，有些姐妹情深之意，卻不想下一刻，展新月驚訝之後，臉上轉變了神色，看向裴慎的臉色變得冰冷起來。
“公主！”展新月的語氣透露著幾分危險：“陛下性命垂危，大啟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姜小魚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誰能來做這個主持大局之人呢？
“說的是，所以要等他好起來！”
展新月聽到這話，原本先前還有的些許擔心已經完全消散，尤其是在是在知道眼前的人恢覆了以前的記憶。
“公主，您沒明白我的意思嗎？軍醫已經說了，裴慎命不久矣，你若是不信，我現在可以把軍醫叫來。”
聽聞此話，姜小魚頓時心如刀割，當真是沒有男主氣運，又一心求死，所以就落得這樣的結局了嗎？
可是即便展新月所言是真，姜小魚心中還是有些不愉。
“新月，你別說了，先出去吧，這裏我來照顧他。”
可是展新月沒走：“公主，您如此關心他，不會是愛上他了吧？”
姜小魚心中警惕，更是疑惑，側過身來擋住裴慎，詢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展新月再次看向姜小魚，毫不掩飾的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公主！當年你知道我的雄心壯志，絲毫不覺得是天方夜譚，我一心追隨與你，救下落寇山匪編為私軍，如今這支軍隊已經越發強大，完全屬於我，更別提我們還有推崇女學的群眾支持。”
姜小魚沈默一會兒，算是聽出展新月想表達的意思，但她抿了抿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公主，當年您把裴慎趕到邊境，把持朝堂，想要稱帝的志氣呢？怎麽現在我一點兒也感受不出來？難道你沈迷兒女情長，所以忘記你的志向了嗎？”
展新月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幾分恨鐵不成的質問。
原來是為了這個，姜小魚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
“我現在，確實沒有這些志向了。”
聽聞這話，展新月好似很受傷，滿眼都是不敢相信的看著姜小魚。
“就為了裴慎嗎？就因為在你失去記憶期間，你感受了男女之愛，所以現在恢覆了記憶，也完全提不起鬥志？那你知不知道，你失去記憶，都是裴慎幹的！難道你不恨嗎？”
展新月臉上的神色有些瘋狂，她說著以為只要自己才知道的真相，希望能看到姜小魚的轉變卻不想再次讓展新月失望。
姜小魚的語氣平淡的不行：“下藥之事，我已經知道了，本來是恨的，可是後來，又不恨了！”
展新月搖著頭，看了看裴慎，又看了看姜小魚，臉上露出嘲諷的笑意，不敢相信的搖著頭。似乎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曾經意氣風發，一心一意想要稱帝的護國公主。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你怎麽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這個男人嗎？”
展新月語氣中再次帶著激昂：“公主切莫做目光短淺之輩，想想曾經你教我的道理，即便身為女子，哪怕最終歸宿是嫁為人婦，也別失去自我。若是孤身一人，立足朝堂，那便毫不手軟，爭權奪勢！公主，您都忘了嗎？”
姜小魚當然記得，當初她以為身為男主的裴慎，和身為女主的展新月會在一起，會成為裴慎的皇後。所以告訴展新月，即便嫁人，也別失去自我。
後來她變得“野心勃勃”，要和裴慎搶帝位，更是告訴展新月，女人不要目光短淺的沈迷情愛，不要只想著後宅搶男人，搶地位搶權勢，才是最痛快的。
姜小魚沒想到，展新月會記那麽久，久到現在知道護國公主恢覆記憶，而裴慎危在旦夕，想要她篡權！
假如姜小魚不是現在的情況，說不定——說不定真的就這麽做了。
可惜！
在展新月期待的目光中，姜小魚再次搖搖頭。
“我現在，已經沒有那樣遠大的志向了！”
展新月終於失望了。
她有些恨恨的閉上眼，待重新睜眼，看向裴慎，冷笑道：“公主何必非要裴慎，將來若是你登基，你成為大啟的新帝，用你空前絕後的想法和政策治理大啟，受人擁戴，屆時，養十個八個面首都不成問題。為什麽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展新月真的不理解，她覺得，就是裴慎這個絆腳石，拖累了她的護國公主。
裴慎，真該死啊！
就在展新月滿含的殺意之中，一直都很平靜的姜小魚擡手，慢慢揭開一直裹在臉上的布匹，露出了脖子和下巴處的斑點。
展新月看著姜小魚有些臟兮兮的臉，大為不解。
“公主一路辛苦，我命人打點兒熱水，讓您梳洗一下吧。”
展新月以為，姜小魚頭上戴的布匹，是防風防塵而已。卻不想姜小魚搖了搖頭。
“你近些看，你沙場殺敵無數，應該能看出來這是什麽才對。”
展新月雖疑惑，但還是照做地靠近，待仔細觀察之後，眼中再次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看到展新月那驚訝的眼神，姜小魚才重新遮住了臉和脖子。
“是的，你沒有看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你以為，我被陶嬤嬤活埋在皇宮的某個角落，那麽久了，我真的還能有救嗎？”
展新月只覺得心中信仰終於崩塌，她的眼中含淚，卻還是寫滿了不甘心。
“那你現在這樣，是那位真人所為嗎？”
姜小魚覺得解釋起來也麻煩，索性點點頭，承認了是那位真人的功勞。
卻不想展新月立刻起身表示，要命人把那真人尋來。
“新月！”姜小魚出聲叫住她：“不必了，我已經沒有幾日時間，倒不如剩下的這幾日，我們好好談談吧。”
展新月背對著姜小魚，死死地握著腰間的佩劍，整個人都在顫抖，似乎那是唯一能給她力量的東西。
反觀姜小魚，整個人平靜的像是死的人不是她一般。
“照你所言，如今西戎節節敗退，被劃入大啟的版圖只是時間問題。你當居首功！你想做什麽？你要做什麽？無人敢置喙！而女學之事很有成效，你有私軍跟隨，我便不擔心了。你將我視為信仰，那為什麽，你自己不成為大啟女子的燈塔呢？”
展新月聞言，轉頭看著姜小魚。
“新月，我是沒有這個能力和時間，去實現我們的想法了，不過我很看好你，我甚至希望你能成功上位，希望在這個位置坐久一點，坐穩一點。我很期待你在這個世界大放異彩。至於我，我該離開了，讓我帶他走，從此以後，你就是這個世界的唯一女主！”
展新月覺得，姜小魚有些話她能明白，但是有些話，她又聽不明白。
姜小魚說，讓她上位，這個想法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展新月卻絲毫不覺得害怕，甚至躍躍欲試。
對啊，為什麽她不可以呢！
——————
展新月覺得腦子很亂，今日發生所知道的事情，比裴慎受傷，命不久矣更讓她震驚，更讓她覺得大腦空白。
她一直視為信仰的護國公主，死而覆生，她激動不已，即便覺得對方失憶，但還是在心中為其規劃好一切，她覺得只要護國公主想起曾經的豪情壯志，定然會和從前一樣，成為大啟最耀眼的星。
可是為什麽這樣？她不僅沒有了曾經的豪情壯志，甚至要死了？
不，比起護國公主要死去，展新月寧可她是因為愛情失去了鬥志，至少還活著。
可是現在，她想起在姜小魚身上看見的那些斑點，那些她不知道在陣亡的士兵身上看到過多少次，多熟悉的斑點，就覺得陣陣心痛。
展新月很久沒有哭過了，可是這一次，她再次為她的護國公主而哭。
或許她曾經追隨的護國公主，真的很早就死了，死在朝陽宮那場大火之中。
姜小魚掰著指頭算著剩下的日子，一直守在裴慎的身邊。
期間姜小魚和系統聊了很久，表示自己想帶裴慎一起離開，不知道可不可以。
系統沈默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不能回答還是如何，直到第二天才給出回應。
姜小魚可以帶走裴慎，但是曾經積分兌換的獎勵要對半砍。
姜小魚想了想那些獎勵，即便是對半砍，剩下的也還是不少了。
“好！謝謝你了！”
“不客氣，宿主這場任務做的也不容易，而且這個世界的事情可以說本就與你無關，最初你與這個世界牽扯，是我的原因，後來你願意出手相救，是你的善心，所以這個世界的天道，允許你帶走裴慎！”
後來不知道是系統暗中幫助了，還是裴慎回光返照，他中途醒了一次。
裴慎覺得，在臨死前能見姜小魚一面，此生死而無憾了，尤其是她在恢覆一切記憶以後，追隨他而來，所以不必姜小魚說，他已經明白姜小魚的心。
總算，總算不是他一廂情願！
“我死而無憾了，只求來世我們能再續前緣。”裴慎輕聲道。
姜小魚幫裴慎理著頭發，語氣帶著故意的挑逗。
“是嗎？可是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你死了，我死了，我們應該就沒有以後了！你知道我身邊有個很厲害的幫手，就該知道我沒有撒謊。那晚你出征前來紫極宮，你想看我脖子上的痕跡，我不讓你看，是因為怕你知道真相。”
裴慎的目光落在了姜小魚的脖子上，只一眼，裴慎頓時瞳孔緊縮，這東西，他自然認識。
“怎麽會？”
裴慎頓時變了臉色，他以前不求今生，求來世都不行嗎？
姜小魚卻滿是毫不在意的語氣：“沒辦法，沒有當皇帝的命吧，但凡我在你們這個世界還活著，你別說，你給的傳位詔書我可就拿著了，才不會來戰場上找你。”
即便姜小魚如此說，裴慎卻絲毫沒有被傷到的難受，反而痛苦姜小魚現在的情況。
“別難過了，雖然我也會在這個世界死去，不過我會在那個世界覆活，我的世界。”
姜小魚說完，看向裴慎：“你在這個世界也命不久矣了，你不如，你跟我走吧！去我的世界！”
裴慎知道姜小魚有很多秘密，所以即便她現在說的話令人匪夷所思，卻也沒有懷疑她說的每一個字。
裴慎笑著握緊了姜小魚的手：“那我該怎麽找你呢？”
“嗯？”姜小魚做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隨後故意說道：“我雖然沒有宋昭顏那樣精致的漂亮，但是還是和她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就看你認不認得出來咯！”
“好，我一定找到你！”
“舍得你的大啟？你的國家嗎？”
裴慎失笑：“我不是都把皇位禪讓給你了嗎？現在這是你的國家。”
“有道理，那咱們就這麽走豈不是太不負責了，總要給它找個負責的君主吧。”
裴慎沈默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隨後開口道：“展新月！”
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那就給她留下詔書吧。”
寫好的詔書放在營帳最顯眼的地方，姜小魚又和裴慎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這個溫馨的時刻。
西戎和大啟這一仗持續時間並不長，展新月部署完之後，便一直在研究這前幾日姜小魚寫給她的計劃之中，她覺得姜小魚的很多策論都讓她驚嘆，可是有些細節還是不太明白，於是迫不及待的前去詢問。
卻不想進入營帳，見到的就是早已經沒有呼吸的二人，姜小魚和裴慎嘴角都含著笑意，姜小魚靠在裴慎的床邊，閉上了雙眼。
展新月只覺得心臟處似乎被什麽狠狠重擊，她的眼眶再次發酸，忍不住轉過身去捂著嘴。
大啟的皇帝和皇後都死了，沒有留下任何血脈，展新月想，或許那個位置，是該由她來試一試。
整理好情緒，展新月重新轉身，隆重且正式的對著姜小魚和裴慎進行跪拜，再次起身，展新月臉上悲愴的神色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銳利的神色。
這個天下，應該換一個主人了！
——————
六月盛夏，西戎全部餘孽被殲滅，大啟終於結束了外戰。
這是一個令全國都興奮的消息，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舉國悲痛的噩耗。
大啟的皇帝裴慎和皇後姜小魚，紛紛殉國，現在展新月帶著他們的骨灰回京，而大啟現下，沒有繼承人。
得知這個消息，宗室高興不已，都覺得他們有機會了。
卻不想展新月班師回朝，還帶回來一個令他們震驚的消息。
那就是展新月居然拿出一紙詔書，說是先帝裴慎親筆，將皇位禪讓給她。
這個消息在宗室看來簡直荒唐至極。即便裴慎不把皇位傳給裴姓子弟，也不可能傳位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尤其是這個展新月，還和曾經野心勃勃，妄圖奪取皇位的宋昭顏是一夥的，他們有理由懷疑，展新月在邊境暗殺了陛下和皇後。
可是如今，他們一沒證據，而沒兵權，即便有懷疑，還仗著身份對展新月破口大罵，卻還是沒辦法將此事回旋。
可宗室還是不服，鬧自盡的鬧自盡，意圖用自己的死亡，給展新月身上掛上她弒君奪位之罪名。
展新月雙管齊下，並不阻止尋死之人，但卻表示，若是不再鬧事，即便她為新君，也好厚待前任君王的宗室。
死了好些人之後，他們看展新月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便也消停下去。
而朝堂之上，也不乏有朝臣提出異議，但那又如何呢？展新月又不是沒有親信。
這場權利的爭奪持續了半年，最後以展新月登位作為結束。
展新月榮登大寶，改國號為坤和！
當她坐在龍椅之上，聽著朝臣山呼萬歲，腦中卻想著當初看見護國公主站在這裏，昂首挺胸不可一世的樣子，接受著眾人的朝拜。
公主，我做到了，我也會繼續你的宏願，將坤和治理成為你我心中希望的國家。
——————
登基大典結束，展新月坐著鑾駕到了朝陽宮，帶她走進曾經熟悉的宮殿，心裏卻沒由來的生出一股陌生。
也是，這裏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但終究是一場大火燃燒殆盡後，重建的宮殿，這裏的一磚一瓦，都不是曾經陪伴過她的地方了。
“陛下，您又想公主了嗎？”
雪枝站在展新月身後開口詢問，如今雪枝已經不再是當初朝陽宮那個小宮女，而是展新月身邊的得力女官。
展新月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調整了情緒：“確實有些觸景生情，不過朕不會永遠懷念過去。朕會把曾經的記憶留在心裏，然後，向前看！”
說罷，展新月大步走出了朝陽宮，坐上鑾轎之後，又回頭深深的看了朝陽宮一眼。
“命人將此處封起來，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足！”
終究還是放不下，那是展新月心中的凈土，她可以不再來此，但是誰也不能沾染她的回憶。
“是！”
隨後，鑾駕起轎，而身後，厚重的宮門關閉，金屬的鎖扣碰撞出聲音，將朝陽宮的一切，將展新月曾經的記憶，都留在了這裏。
——————
202X年X月X日，C市醫院。
姜小魚在睜眼之前，先是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是消毒水！
消毒水？大啟怎麽會有消毒水？
她真的回來了？
緊接著便是劇烈的頭疼，她想伸手揉一揉，在艱難的動了動手之後，只聽得身邊有人用沙啞的聲音高喊：“醫生，她醒了，我女兒行了！”
姜小魚用力的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白色的環境，果然實在醫院。
對了，她記得她高考結束後，暑假外出玩，結果發生意外。
現在她大難不死，重新回來，那曾經的一切呢？是她的夢？還是真的發生過？
她小心翼翼的開口叫著：“系統？你還在嗎？”
沒人回答她，而旁邊的病床簾子被拉開，姜小魚聞聲偏過頭去，正和拉開簾子的手的主人對視。
“你是在叫我嗎？”
姜小魚看清對面的那個和她年歲相仿的少年，頓時瞳孔緊縮，而少年似乎還有些不太習慣眼前這個陌生的環境。有些別扭的說：“我比你早一天醒，他們說，我們是一起發生意外的，還說我是為了救你，所以傷的更嚴重，甚至都已經出現過沒有生命跡象的情況，但是又命大恢覆了心跳，還比你還先醒。
可是這裏的一切我都不知道，生怕說錯話，只能一直假裝不舒服！”
少年說話間，姜小魚已經忍不住捂住了嘴哭了起來。
所以記憶裏的一切，真的不是夢。
“嗯......我現在好像不叫裴慎，床角那個本本上寫的字好些我看不懂，不過我聽他們叫我裴予安。”
說話間，少年臉上帶著興奮的笑意。
“哦——裴予安，我真的叫姜小魚。嗯......歡迎你來到我所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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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魚趕走了所有人，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紫極宮沈寂了大半日，一想到裴慎信中所言，她就覺得心中悲痛萬分。
劉興離開之前，還很是擔憂的看著姜小魚，很怕她沖動之下，將錦盒裏的聖旨給毀了。雖然他不知道聖旨上寫了什麽，但是看姜小魚如此反應，恐怕不是什麽讓她開心的事情。不過這些事情，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姜小魚紅著雙眼蜷縮在榻上，緊緊地抱著自己，試著呼喚系統。
“宿主，什麽事？”
“我現在身邊的情況，你都知道了吧？”
系統嗯了一聲，然後補充道：“現在的情況我不能告訴你後續會發生什麽，不然我有會被關禁閉！所以你別問我！”
姜小魚的心沈了沈，但是很快，她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眼淚道：“我要去找裴慎。”
他被這個世界的天道取消男主身份，那就沒有男主光環，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尤其是他留下的這封詔書，可見就是奔著求死而去的。
姜小魚不想裴慎死，所以，她要去找裴慎。
姜小魚以為系統會阻止，破天荒的，系統再次嗯了一聲。
“你不阻止我？”
“眼下的局面，裴慎阻止西戎進攻大啟，你該修覆的因果已經控制住，所以理論上上來說，只要你不影響這個結果，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姜小魚又帶著試探性的求助問道：“那你會幫我嗎？”
系統卻沒有回答，姜小魚有些緊張。
“系統？”
“我在！”
“你......我要去找裴慎。”
“嗯，你該修覆的因果已經控制住，所以理論上上來說，只要你不影響這個結果，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系統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姜小魚聽後，由剛才的疑惑，已經轉為了然。
系統不能直言說可以幫助姜小魚，否則會被這個世界的天道阻止，但是它會在能力範圍內，為姜小魚提供一些幫助。
思及此，姜小魚立刻恢覆鬥志，轉頭去收拾東西。
紫極宮的所有東西都是異常華麗，更別提如今她身為皇後，衣服配飾更是貴重無比，哪裏有普通的衣服。
姜小魚有些洩氣，但突然想到，之前裴慎說要放了她，給她準備了一個包裹，後來姜小魚沒走成，宮人也不知道這個包裹該怎麽處理，就放在櫃子的最裏層。
現下姜小魚算是派上用場了。
東西收拾好，姜小魚留下書信，趁著夜色，偷偷出了宮。
待第二日宮人發現姜小魚消失不見，將此事稟報給劉公公，劉興得知後頓時覺得天都塌了。
眼下宮中沒有任何一個主子能做主這件事，劉興只能前去求助鄧中書。
鄧中書看了姜小魚的留信，雖然覺得姜小魚此舉有些胡鬧，但最後還是感慨姜小魚的勇氣，以及她對裴慎至死不渝的愛意。
“此事不要聲張，就說皇後娘娘因擔憂陛下，這段時日，都閉門不出，潛心禮佛祈福吧。”
於是這件事情，便就此瞞了下來。
另一邊，姜小魚一身男裝打扮，騎著快馬一路西行，途中遇上不少逃難的百姓，有時姜小魚停下救助了不少人，他們得知姜小魚西行，都在勸解姜小魚別去，奈何姜小魚都是搖搖頭。更加堅定要去尋找裴慎的決心。
而且，她已經沒有幾日的時間了。
“系統，能不能在幫我拖延幾日？”
系統似乎有些猶豫，最後還是開口道：“本來你在做任務的時候，有時候聯系不上我，也算是我失職，我便再給你幾日時間，但是多出的幾日，可就沒辦法壓制你身上的斑點了。”
那也沒關系，本來逃難之人灰頭土臉的，她多抹點兒灰在臉上就是。
“多謝！”
姜小魚又得了五日的時間。
帶她趕上裴慎的大隊伍的時候，大啟和西戎的一小波軍隊正在一處狹窄的山林交戰。
姜小魚躲在暗處，焦急的看著戰況。
如今她可沒有絕世武功，沒辦法上前殺敵，但是她瞧見不遠處有個犧牲的士兵，身邊有弓箭和箭筒，於是貓著腰過去拿到，隨後搭弓射箭，對準身著西戎衣服的士兵放箭。
幸好當初學習騎射的時候，姜小魚沒有偷懶，如今便派上用場，百發百中。
此處本就屬於山林，交戰並不趁手，尤其是但凡在暗中有對方的埋伏，那便更是不好打。
很快西戎就察覺了居高臨下藏在暗中的弓箭手，見眼下占不到便宜，立刻高呼撤退。
這一聲撤退難免有些軍心渙散，更別說大啟的士兵也察覺了有援軍相助，更是士氣高漲，追擊之下，竟將這一小隊的西戎全部殲滅。
此事姜小魚才現身，而領隊的校尉更是好奇對方是誰。
“不知這位相助的勇士姓甚名誰？”
本以為只是大啟一個愛國勇士，卻不想姜小魚將對方拉倒一邊，低聲詢問：“陛下親征西戎，你可知陛下現在在何處？”
這件事情對方自然知道，整個大啟軍隊都知道，那更是士氣高漲。
可是眼前之人是誰？本以為是個有志青年，但是卻打聽這些事情，莫非是敵方的探子。
眼看對方眼中已經露出警惕的眼神，姜小魚立刻拿出一塊令牌。
那校尉看了之後，警惕的眼神立刻變得震驚。
“皇......”
“噤聲！”姜小魚立刻道。
校尉連忙捂嘴，更是驚訝連連的看著姜小魚。
如今陛下來了，皇後娘娘也來了，看剛才皇後娘娘百發百中之姿，看來也和展將軍一樣，是為巾幗不讓須眉之輩。
“娘娘請隨我回去，這就去面見陛下。”
姜小魚覺得，這一路當真還算順利。
至少在見到裴慎以前，姜小魚一直都是這樣的覺得，可是誰能告訴她，為什麽身在營長之中的裴慎，卻不是意氣風發的大將，而是生死未蔔的躺在床上！
如今展新月也作為主將之一，自然是聽說了皇後娘娘到達的消息。
最初的時候，她是一點兒也不相信，但是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前去營帳查看。
待真的見到姜小魚的時候，展新月整個人才重新欣喜起來。
不愧是推行女學的護國公主，即便是刀光劍影的沙場，也毫不畏懼！
“公——”展新月剛準備開口稱呼公主，但是又想到對方被裴慎下藥，此刻什麽都不記得，便又將這個稱呼給換掉了。
沒事，既然護國公主活著，她有的是時間研究解藥。
“參見皇後娘娘！”
察覺展新月變掉的稱呼，姜小魚心中大概有猜測，但是現下，她更想知道的，是裴慎事情。
“陛下這是什麽情況？按理說應該才到戰場不久，怎麽會就收了這麽重的傷？為什麽我都沒聽說？”
提起裴慎，展新月臉上本來沒有什麽好臉色，但是想要裴慎禦駕親征，又奮勇殺敵，臉上的冷漠又淡了幾分。
“此事自然不能外傳，知道他受傷如此嚴重的，加上軍醫和我，一共也不超過五個人。至於這個情況——誰知道他怎麽想的？就算是怕大軍得知，是他們皇室成員出賣了大啟，所以他想挽回點兒名聲，才禦駕親征我也能理解。可是到了交戰之地，已經達到鼓舞士氣的目的，卻不坐鎮後方指揮，而是帶兵做先鋒殺敵，活像是不要命了一般，結果就中了箭傷，陷入了昏迷。”
聽聞此話，姜小魚的眼眶再次發紅，想到裴慎心中所言，更加明白，裴慎當真是帶著求死之心上戰場的。
他已經不是男主，死了，這個世界也不會坍塌，只要大啟的百姓沒有遭遇西戎的毒手，姜小魚的因果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那裴慎呢？
“情況很嚴重嗎？”
展新月的臉色也染上幾分嚴肅，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很嚴重！傷了心脈，甚至軍醫說，可能就是這兩日的事情了。”
姜小魚再次低下頭掉眼淚，但是又不想悲傷的氣氛影響了展新月的心，於是努力控制住。
“那現在兩軍交戰情況如何？”
展新月也沒有隱瞞：“雖然有裴錦榮洩露大啟布防，不過幸好後面我們控制得當，西戎也沒占到便宜，如今被侵占的幾座城池又被打了回來。加上裴慎禦駕親征，大啟士氣高漲，西戎更是被打的節節敗退。
所以現在大啟是占上風的，都是一些四散逃竄的蝦兵蟹將需要收拾。我們想著最好是收拾幹凈，免得後患無窮。”
姜小魚覺得展新月說的有道理，於是對著她道：“新月，剩下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展新月卻頓時瞪大了雙眼。
“你——你叫我什麽？”
“新月。”姜小魚看向展新月。
而展新月更是不可置信：“你——你記得我了？”
那晚在紫極宮的時候，姜小魚對她都還是陌生的。
姜小魚點點頭：“記得了，你曾經是我的伴讀啊！”
原本姜小魚以為的回憶往昔，有些姐妹情深之意，卻不想下一刻，展新月驚訝之後，臉上轉變了神色，看向裴慎的臉色變得冰冷起來。
“公主！”展新月的語氣透露著幾分危險：“陛下性命垂危，大啟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姜小魚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誰能來做這個主持大局之人呢？
“說的是，所以要等他好起來！”
展新月聽到這話，原本先前還有的些許擔心已經完全消散，尤其是在是在知道眼前的人恢覆了以前的記憶。
“公主，您沒明白我的意思嗎？軍醫已經說了，裴慎命不久矣，你若是不信，我現在可以把軍醫叫來。”
聽聞此話，姜小魚頓時心如刀割，當真是沒有男主氣運，又一心求死，所以就落得這樣的結局了嗎？
可是即便展新月所言是真，姜小魚心中還是有些不愉。
“新月，你別說了，先出去吧，這裏我來照顧他。”
可是展新月沒走：“公主，您如此關心他，不會是愛上他了吧？”
姜小魚心中警惕，更是疑惑，側過身來擋住裴慎，詢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展新月再次看向姜小魚，毫不掩飾的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公主！當年你知道我的雄心壯志，絲毫不覺得是天方夜譚，我一心追隨與你，救下落寇山匪編為私軍，如今這支軍隊已經越發強大，完全屬於我，更別提我們還有推崇女學的群眾支持。”
姜小魚沈默一會兒，算是聽出展新月想表達的意思，但她抿了抿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公主，當年您把裴慎趕到邊境，把持朝堂，想要稱帝的志氣呢？怎麽現在我一點兒也感受不出來？難道你沈迷兒女情長，所以忘記你的志向了嗎？”
展新月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幾分恨鐵不成的質問。
原來是為了這個，姜小魚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有些自嘲的笑了起來。
“我現在，確實沒有這些志向了。”
聽聞這話，展新月好似很受傷，滿眼都是不敢相信的看著姜小魚。
“就為了裴慎嗎？就因為在你失去記憶期間，你感受了男女之愛，所以現在恢覆了記憶，也完全提不起鬥志？那你知不知道，你失去記憶，都是裴慎幹的！難道你不恨嗎？”
展新月臉上的神色有些瘋狂，她說著以為只要自己才知道的真相，希望能看到姜小魚的轉變卻不想再次讓展新月失望。
姜小魚的語氣平淡的不行：“下藥之事，我已經知道了，本來是恨的，可是後來，又不恨了！”
展新月搖著頭，看了看裴慎，又看了看姜小魚，臉上露出嘲諷的笑意，不敢相信的搖著頭。似乎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曾經意氣風發，一心一意想要稱帝的護國公主。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你怎麽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這個男人嗎？”
展新月語氣中再次帶著激昂：“公主切莫做目光短淺之輩，想想曾經你教我的道理，即便身為女子，哪怕最終歸宿是嫁為人婦，也別失去自我。若是孤身一人，立足朝堂，那便毫不手軟，爭權奪勢！公主，您都忘了嗎？”
姜小魚當然記得，當初她以為身為男主的裴慎，和身為女主的展新月會在一起，會成為裴慎的皇後。所以告訴展新月，即便嫁人，也別失去自我。
後來她變得“野心勃勃”，要和裴慎搶帝位，更是告訴展新月，女人不要目光短淺的沈迷情愛，不要只想著後宅搶男人，搶地位搶權勢，才是最痛快的。
姜小魚沒想到，展新月會記那麽久，久到現在知道護國公主恢覆記憶，而裴慎危在旦夕，想要她篡權！
假如姜小魚不是現在的情況，說不定——說不定真的就這麽做了。
可惜！
在展新月期待的目光中，姜小魚再次搖搖頭。
“我現在，已經沒有那樣遠大的志向了！”
展新月終於失望了。
她有些恨恨的閉上眼，待重新睜眼，看向裴慎，冷笑道：“公主何必非要裴慎，將來若是你登基，你成為大啟的新帝，用你空前絕後的想法和政策治理大啟，受人擁戴，屆時，養十個八個面首都不成問題。為什麽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展新月真的不理解，她覺得，就是裴慎這個絆腳石，拖累了她的護國公主。
裴慎，真該死啊！
就在展新月滿含的殺意之中，一直都很平靜的姜小魚擡手，慢慢揭開一直裹在臉上的布匹，露出了脖子和下巴處的斑點。
展新月看著姜小魚有些臟兮兮的臉，大為不解。
“公主一路辛苦，我命人打點兒熱水，讓您梳洗一下吧。”
展新月以為，姜小魚頭上戴的布匹，是防風防塵而已。卻不想姜小魚搖了搖頭。
“你近些看，你沙場殺敵無數，應該能看出來這是什麽才對。”
展新月雖疑惑，但還是照做地靠近，待仔細觀察之後，眼中再次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看到展新月那驚訝的眼神，姜小魚才重新遮住了臉和脖子。
“是的，你沒有看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你以為，我被陶嬤嬤活埋在皇宮的某個角落，那麽久了，我真的還能有救嗎？”
展新月只覺得心中信仰終於崩塌，她的眼中含淚，卻還是寫滿了不甘心。
“那你現在這樣，是那位真人所為嗎？”
姜小魚覺得解釋起來也麻煩，索性點點頭，承認了是那位真人的功勞。
卻不想展新月立刻起身表示，要命人把那真人尋來。
“新月！”姜小魚出聲叫住她：“不必了，我已經沒有幾日時間，倒不如剩下的這幾日，我們好好談談吧。”
展新月背對著姜小魚，死死地握著腰間的佩劍，整個人都在顫抖，似乎那是唯一能給她力量的東西。
反觀姜小魚，整個人平靜的像是死的人不是她一般。
“照你所言，如今西戎節節敗退，被劃入大啟的版圖只是時間問題。你當居首功！你想做什麽？你要做什麽？無人敢置喙！而女學之事很有成效，你有私軍跟隨，我便不擔心了。你將我視為信仰，那為什麽，你自己不成為大啟女子的燈塔呢？”
展新月聞言，轉頭看著姜小魚。
“新月，我是沒有這個能力和時間，去實現我們的想法了，不過我很看好你，我甚至希望你能成功上位，希望在這個位置坐久一點，坐穩一點。我很期待你在這個世界大放異彩。至於我，我該離開了，讓我帶他走，從此以後，你就是這個世界的唯一女主！”
展新月覺得，姜小魚有些話她能明白，但是有些話，她又聽不明白。
姜小魚說，讓她上位，這個想法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展新月卻絲毫不覺得害怕，甚至躍躍欲試。
對啊，為什麽她不可以呢！
——————
展新月覺得腦子很亂，今日發生所知道的事情，比裴慎受傷，命不久矣更讓她震驚，更讓她覺得大腦空白。
她一直視為信仰的護國公主，死而覆生，她激動不已，即便覺得對方失憶，但還是在心中為其規劃好一切，她覺得只要護國公主想起曾經的豪情壯志，定然會和從前一樣，成為大啟最耀眼的星。
可是為什麽這樣？她不僅沒有了曾經的豪情壯志，甚至要死了？
不，比起護國公主要死去，展新月寧可她是因為愛情失去了鬥志，至少還活著。
可是現在，她想起在姜小魚身上看見的那些斑點，那些她不知道在陣亡的士兵身上看到過多少次，多熟悉的斑點，就覺得陣陣心痛。
展新月很久沒有哭過了，可是這一次，她再次為她的護國公主而哭。
或許她曾經追隨的護國公主，真的很早就死了，死在朝陽宮那場大火之中。
姜小魚掰著指頭算著剩下的日子，一直守在裴慎的身邊。
期間姜小魚和系統聊了很久，表示自己想帶裴慎一起離開，不知道可不可以。
系統沈默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不能回答還是如何，直到第二天才給出回應。
姜小魚可以帶走裴慎，但是曾經積分兌換的獎勵要對半砍。
姜小魚想了想那些獎勵，即便是對半砍，剩下的也還是不少了。
“好！謝謝你了！”
“不客氣，宿主這場任務做的也不容易，而且這個世界的事情可以說本就與你無關，最初你與這個世界牽扯，是我的原因，後來你願意出手相救，是你的善心，所以這個世界的天道，允許你帶走裴慎！”
後來不知道是系統暗中幫助了，還是裴慎回光返照，他中途醒了一次。
裴慎覺得，在臨死前能見姜小魚一面，此生死而無憾了，尤其是她在恢覆一切記憶以後，追隨他而來，所以不必姜小魚說，他已經明白姜小魚的心。
總算，總算不是他一廂情願！
“我死而無憾了，只求來世我們能再續前緣。”裴慎輕聲道。
姜小魚幫裴慎理著頭發，語氣帶著故意的挑逗。
“是嗎？可是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你死了，我死了，我們應該就沒有以後了！你知道我身邊有個很厲害的幫手，就該知道我沒有撒謊。那晚你出征前來紫極宮，你想看我脖子上的痕跡，我不讓你看，是因為怕你知道真相。”
裴慎的目光落在了姜小魚的脖子上，只一眼，裴慎頓時瞳孔緊縮，這東西，他自然認識。
“怎麽會？”
裴慎頓時變了臉色，他以前不求今生，求來世都不行嗎？
姜小魚卻滿是毫不在意的語氣：“沒辦法，沒有當皇帝的命吧，但凡我在你們這個世界還活著，你別說，你給的傳位詔書我可就拿著了，才不會來戰場上找你。”
即便姜小魚如此說，裴慎卻絲毫沒有被傷到的難受，反而痛苦姜小魚現在的情況。
“別難過了，雖然我也會在這個世界死去，不過我會在那個世界覆活，我的世界。”
姜小魚說完，看向裴慎：“你在這個世界也命不久矣了，你不如，你跟我走吧！去我的世界！”
裴慎知道姜小魚有很多秘密，所以即便她現在說的話令人匪夷所思，卻也沒有懷疑她說的每一個字。
裴慎笑著握緊了姜小魚的手：“那我該怎麽找你呢？”
“嗯？”姜小魚做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隨後故意說道：“我雖然沒有宋昭顏那樣精致的漂亮，但是還是和她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就看你認不認得出來咯！”
“好，我一定找到你！”
“舍得你的大啟？你的國家嗎？”
裴慎失笑：“我不是都把皇位禪讓給你了嗎？現在這是你的國家。”
“有道理，那咱們就這麽走豈不是太不負責了，總要給它找個負責的君主吧。”
裴慎沈默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隨後開口道：“展新月！”
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那就給她留下詔書吧。”
寫好的詔書放在營帳最顯眼的地方，姜小魚又和裴慎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這個溫馨的時刻。
西戎和大啟這一仗持續時間並不長，展新月部署完之後，便一直在研究這前幾日姜小魚寫給她的計劃之中，她覺得姜小魚的很多策論都讓她驚嘆，可是有些細節還是不太明白，於是迫不及待的前去詢問。
卻不想進入營帳，見到的就是早已經沒有呼吸的二人，姜小魚和裴慎嘴角都含著笑意，姜小魚靠在裴慎的床邊，閉上了雙眼。
展新月只覺得心臟處似乎被什麽狠狠重擊，她的眼眶再次發酸，忍不住轉過身去捂著嘴。
大啟的皇帝和皇後都死了，沒有留下任何血脈，展新月想，或許那個位置，是該由她來試一試。
整理好情緒，展新月重新轉身，隆重且正式的對著姜小魚和裴慎進行跪拜，再次起身，展新月臉上悲愴的神色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銳利的神色。
這個天下，應該換一個主人了！
——————
六月盛夏，西戎全部餘孽被殲滅，大啟終於結束了外戰。
這是一個令全國都興奮的消息，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舉國悲痛的噩耗。
大啟的皇帝裴慎和皇後姜小魚，紛紛殉國，現在展新月帶著他們的骨灰回京，而大啟現下，沒有繼承人。
得知這個消息，宗室高興不已，都覺得他們有機會了。
卻不想展新月班師回朝，還帶回來一個令他們震驚的消息。
那就是展新月居然拿出一紙詔書，說是先帝裴慎親筆，將皇位禪讓給她。
這個消息在宗室看來簡直荒唐至極。即便裴慎不把皇位傳給裴姓子弟，也不可能傳位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尤其是這個展新月，還和曾經野心勃勃，妄圖奪取皇位的宋昭顏是一夥的，他們有理由懷疑，展新月在邊境暗殺了陛下和皇後。
可是如今，他們一沒證據，而沒兵權，即便有懷疑，還仗著身份對展新月破口大罵，卻還是沒辦法將此事回旋。
可宗室還是不服，鬧自盡的鬧自盡，意圖用自己的死亡，給展新月身上掛上她弒君奪位之罪名。
展新月雙管齊下，並不阻止尋死之人，但卻表示，若是不再鬧事，即便她為新君，也好厚待前任君王的宗室。
死了好些人之後，他們看展新月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便也消停下去。
而朝堂之上，也不乏有朝臣提出異議，但那又如何呢？展新月又不是沒有親信。
這場權利的爭奪持續了半年，最後以展新月登位作為結束。
展新月榮登大寶，改國號為坤和！
當她坐在龍椅之上，聽著朝臣山呼萬歲，腦中卻想著當初看見護國公主站在這裏，昂首挺胸不可一世的樣子，接受著眾人的朝拜。
公主，我做到了，我也會繼續你的宏願，將坤和治理成為你我心中希望的國家。
——————
登基大典結束，展新月坐著鑾駕到了朝陽宮，帶她走進曾經熟悉的宮殿，心裏卻沒由來的生出一股陌生。
也是，這裏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但終究是一場大火燃燒殆盡後，重建的宮殿，這裏的一磚一瓦，都不是曾經陪伴過她的地方了。
“陛下，您又想公主了嗎？”
雪枝站在展新月身後開口詢問，如今雪枝已經不再是當初朝陽宮那個小宮女，而是展新月身邊的得力女官。
展新月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調整了情緒：“確實有些觸景生情，不過朕不會永遠懷念過去。朕會把曾經的記憶留在心裏，然後，向前看！”
說罷，展新月大步走出了朝陽宮，坐上鑾轎之後，又回頭深深的看了朝陽宮一眼。
“命人將此處封起來，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足！”
終究還是放不下，那是展新月心中的凈土，她可以不再來此，但是誰也不能沾染她的回憶。
“是！”
隨後，鑾駕起轎，而身後，厚重的宮門關閉，金屬的鎖扣碰撞出聲音，將朝陽宮的一切，將展新月曾經的記憶，都留在了這裏。
——————
202X年X月X日，C市醫院。
姜小魚在睜眼之前，先是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是消毒水！
消毒水？大啟怎麽會有消毒水？
她真的回來了？
緊接著便是劇烈的頭疼，她想伸手揉一揉，在艱難的動了動手之後，只聽得身邊有人用沙啞的聲音高喊：“醫生，她醒了，我女兒行了！”
姜小魚用力的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白色的環境，果然實在醫院。
對了，她記得她高考結束後，暑假外出玩，結果發生意外。
現在她大難不死，重新回來，那曾經的一切呢？是她的夢？還是真的發生過？
她小心翼翼的開口叫著：“系統？你還在嗎？”
沒人回答她，而旁邊的病床簾子被拉開，姜小魚聞聲偏過頭去，正和拉開簾子的手的主人對視。
“你是在叫我嗎？”
姜小魚看清對面的那個和她年歲相仿的少年，頓時瞳孔緊縮，而少年似乎還有些不太習慣眼前這個陌生的環境。有些別扭的說：“我比你早一天醒，他們說，我們是一起發生意外的，還說我是為了救你，所以傷的更嚴重，甚至都已經出現過沒有生命跡象的情況，但是又命大恢覆了心跳，還比你還先醒。
可是這裏的一切我都不知道，生怕說錯話，只能一直假裝不舒服！”
少年說話間，姜小魚已經忍不住捂住了嘴哭了起來。
所以記憶裏的一切，真的不是夢。
“嗯......我現在好像不叫裴慎，床角那個本本上寫的字好些我看不懂，不過我聽他們叫我裴予安。”
說話間，少年臉上帶著興奮的笑意。
“哦——裴予安，我真的叫姜小魚。嗯......歡迎你來到我所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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