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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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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賢妃娘娘怎麽還親自起身迎接,傳出去,這倒是本宮這個晚輩的不是了。”

“公主說笑了。”

一番寒暄,終於落座,宋昭顏這才細細打量起來眼前這位賢妃娘娘。

對方應該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但是皮膚和氣質都很是平平,想來是這些年在皇陵日子淒苦,所以她的外貌看上去比同齡人還要年長些許。

跟宮裏其他宮妃比起來,賢妃的外貌顯然不是絕色,但是卻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

看著賢妃平靜的神色,眼中盡是淡然,似乎什麽事情都不能讓她起波瀾。

宋昭顏沒見過原主的的生母,所以也不知道她和原主的生母究竟長的有幾分像,不過都說相由心生,宋昭顏看這位賢妃,不像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

一直打量著賢妃,殿內陷入久久的沈默。

賢妃似乎也沒有什麽不適,假裝沒有察覺,任由宋昭顏打量。

宋昭顏沒有在賢妃的宮裏待多久,雖然待得時間短,卻也了解了很多信息。

這位賢妃確實不是愛慕虛榮之人,甚至當年在被皇帝寵幸之後,並不覺得自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反倒只覺得惡心和痛苦。

奈何身份低微,她沒有反抗的權利,反倒在外人看來,她從此就要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了。

皇帝為了自己的名聲,給了她才人的位份。

若是身為才人的她真的有什麽心機手段,也不至於在冷宮淒楚多年,最後被派去守皇陵。

可是對張氏而已,守皇陵雖然淒苦,但卻遠離皇宮,反倒讓她覺得逃離了噩夢般的地方。

唯一牽掛的,可能就是她的孩子裴慎。

可是對於裴慎,她的心情也是覆雜的。

那是她的孩子,她自然心軟,但卻也是她痛苦的根源,看到裴慎,便會想起曾經痛苦的過往。

若是可以,她根本不想回宮,更不稀罕什麽賢妃之位。

離開賢妃宮裏,回到朝陽宮的宋昭顏看著夜空飄零的雪久久不語,再次陷入了沈思。

出宮居住的裴慎,要和朝臣來往更是方便,但是忙完手頭的事,自然又想著住在宮裏的賢妃。

賢妃回宮之後,他們在皇帝的龍居宮見過一次,但是明明應該是一家三口的三人,關系卻顯得冷漠又生疏。

皇帝老淚縱橫一番,似乎希望用榮華富貴來讓張氏動容,可惜效果並不顯著。

裴慎想,母親對他關系疏離,可能是因為當時在龍居宮的原因,所以她不好表現出對自己親近之舉,因為她也能看出皇帝的心思,不想表現太在意,免得皇帝更好拿捏。

可是又好幾日沒能見到母妃,裴慎心中甚是思念。

想到這裏,裴慎忍不住想進宮。

裴慎喬裝一番後來到賢妃宮裏,卻見宮中漆黑一片,想來是已經休息了。

避開守門的宮人,裴慎走入,以為母親已經睡下,卻不想黑暗之中,張氏裹著衣服坐在窗前看著夜雪。

見到這一幕,裴慎眼眶有些發紅。

母親也在這孤寂的深宮之中,思念著自己嗎?

“娘——”

裴慎輕聲呼喚,在這黑夜之中,張氏以為自己產生幻覺聽錯了。

她回過頭來,就看見柱子旁邊的簾子處站著一個人影,光線太暗,張氏也沒能第一時間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不過通過稱呼,張氏也猜出對方的身份。

雖然對這個兒子感情很覆雜,但是現下見到裴慎,張氏的第一反應還是驚訝。

“你怎麽來了?”張氏聲音輕緩,並沒有顯露出過分的驚喜。

此刻四下無人,裴慎終於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疾步沖上前去撲進了張氏的懷裏。

“娘,我好想你。”

沒想到裴慎會有這樣激烈的情緒,張氏也有些錯愕,在接觸到裴慎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接納,而是繃緊了身子,隱隱之間有些抗拒。

“你不是已經出宮居住了嗎?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宮裏?若是讓人知道了,只怕要被問罪。”

“孩兒不怕,孩兒只想見見您。”

裴慎的語氣帶著隱隱的哭腔,張氏終於也動容了,擡起手在裴慎的肩膀拍了拍。

“以後都會有機會的。”

裴慎以為,多年不見,張氏和他的反應應該是一樣的,母子二人應該會是隱忍又激動的哭訴一場,然後相互訴說著思念,分別是依依不舍。

但是如今張氏的反應,並沒有裴慎預期的那樣強烈,甚至是冷淡。

記憶裏的母親好像沒有那麽生疏,在冷宮的時候,還會很溫柔的抱著他,受了委屈,會輕聲細語的安慰他。

可現在的張氏,於記憶裏的母親相差甚遠。

他以為,之前在龍居宮對他的疏離,只是礙於皇帝在場,所以不好表現出來,可是現在看來,並不是那樣。

母親對他,好像就是沒有多喜愛。

裴慎自然不願意接受心中的這個想法,甚至是害怕這個想法。

所以他不敢繼續待在這裏,因為賢妃對他的疏離之舉,只會讓他繼續加深腦中這個想法。

恐懼之下,他只能匆匆找借口離開。

為什麽會這樣,他們是母子,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可是為什麽,他的母親對他如此冷漠。

匆匆離開賢妃宮裏,裴慎沒有立刻出宮,而是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朝陽宮的虬潛居。

他仰頭看著匾額那三個字,反倒覺得這裏更為親切。

虬,乃是傳說中的有角的龍。

裴慎自然明白這個意思。

虬潛居,便是小龍潛藏居住的地方。

宋昭顏即便再不學無術,是個草包公主,卻不可能連虬的意思都不知道吧。

所以當初她為他住所取這個名字,真的沒有別的寒意嗎?

可如果真的另有含義,宋昭顏如今所做又是為何,是為了磨煉他麽?

但要磨煉,又非要說那些傷人的話嗎?

裴慎靜坐於廊下,像是一具木頭,任由飛雪飄在身上,似乎絲毫察覺不到寒冷。

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走到他的身邊。

“我剛才去你府上找你,卻不見你人影,找了半天,才知道你進宮了。這是怎麽了?”

因為冷風吹拂之下,裴慎的臉已經有些僵硬了,他的嘴唇也有些顫抖。

裴慎慢慢擡頭,睫毛上沾著的雪花隱隱遮擋了他的視線,不過他還是看清了來人。

依舊圍頭遮面,看不見模樣。

“師父,找我什麽事?”

宋昭顏自然不是真的去宮外找裴慎了,只是得到系統的消息,說他進宮了,情緒還很低落,之後就一直在虬潛居坐著。

既然得知裴慎情緒不對勁,宋昭顏好歹作為師父,自然是要來看看。

這一次宋昭顏一改之前的嚴肅之色,而是做出一副體貼長輩的模樣坐在廊下,挨在裴慎身邊。

“這是怎麽了?是朝堂之上遇到什麽難題了嗎?還是在哪裏受氣了?跟師父說說,看能不能幫上忙。”

裴慎依然低著頭沈默不語,宋昭顏即便知道內情,卻也不能表現出知道前因後果的模樣。

無奈,宋昭顏只能擡手拍走裴慎身上的雪,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為師知道如今你走的這條路很不容易,雖然如今支持你的朝臣眾多,但很多決策還得你拿主意,為師知道你很累。如果實在太累了,想歇息歇息也沒事。不管怎樣都別怕,為師都在。”

宋昭顏盡可能的讓裴慎放松一些,不再困在自己的執念裏面。

而裴慎在聽到宋昭顏說這話之後,他擡起頭來,那毫無生機的目光看著宋昭顏隱隱有些心疼。

“真的嗎?不管怎麽樣,師父都會在我身邊嗎?”

本來只是一個開解之語,但是現在看著裴慎那毫無生機的目光,宋昭顏還真說不出拒絕之舉。

“當然,不管怎樣,為師都會陪著你!”

宋昭顏重重地點點頭,語氣極為堅定。

可是裴慎聽後,看著宋昭顏的神色並沒有任何反應。

是嗎?師父嘴上說得那麽堅定,可是為什麽再開口前,還是遲疑了呢?甚至那眼神,也有所閃躲呢?

“嗯。”

裴慎沈默許久,莫名其妙的的嗯了一聲,宋昭顏見裴慎還是沒有將心中之言說出口,內心還是在嘆氣。

但她也明白,這種事情急不來。

就在宋昭顏以為今日之事就此結束話題的時候,裴慎突然又開口了。

“朝堂之事,我還能應付,宋昭顏那裏......其實也沒有很大的矛盾。

......我的母親回宮了,我好多年沒有見她,我一直以為,這些年她應該也和我一樣,對我日思夜想,在我選擇開始奪位之際,我就在想著未來要怎樣把她接出皇陵。

可是如今她回宮與我相見,我卻覺得,她與我並不親近,甚至沒有什麽母子情分,只有疏離。”

宋昭顏安靜地聽著,並未出聲打擾,給予裴慎傾訴的空間。

“她好像沒有小時候那樣喜歡我了,就像曾經的陛下一樣。

現在陛下對我寵愛有加,不過都是帶著目的。

我以為,母親她對我疏離,是種保護。

可是她與我接觸後的第一反應騙不了人,她不喜歡我。

師父,我是天煞孤星嗎?就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如此不待見我。”

裴慎的語氣輕緩,說出的每一句話似乎還沒傳進宋昭顏的耳裏,下一刻就被寒風吹散在空中。

“師父,你說會不會現在住在宮裏這個人,並不是我的母親,只是陛下找了個和我母親很像的來騙我,我母親其實在皇陵就已經......就已經......他只是想要一個要挾我的人質,所以找人冒充。”

這是裴慎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只有這個理由成立,裴慎才覺得張氏對他的態度能說得通。

這下子換宋昭顏沈默不語了,她清楚張氏對皇帝,對裴慎的態度,但是有些話說出口,對裴慎來說,是一種傷害。

現在的賢妃自然不是旁人冒名頂替,她對裴慎的態度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其實從來都是冷漠疏離的,但是在裴慎小的時候,張氏卻又真的無法心狠到冷眼不理,只是那個時候張氏的關懷,被裴慎無限放大了。

他已經將那些冷漠,自我欺騙轉化為了關愛。

可是現在張氏又回宮了,和裴慎再次相見,裴慎便誤以為,現在的張氏對曾經的他,不一樣,裴慎便陷入了自我懷疑。

他覺得,他是個天煞孤星,所以萬人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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