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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枇杷樹 “這個簡單,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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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枇杷樹 “這個簡單,我教你”

山西近些日子忽然降溫,雖沒雨,天倒涼快。

沈華年今早在那酒紅軟緞袍外還加了件紅披肩,披肩上垂著流蘇,既喜慶,也免了受凍的苦。

一早,她作為主家,便同父母站在沈宅門前迎客。

各家都帶了禮來,沈華興也沒閑著,搬了張桌子坐在門前給送來的禮物登記造冊。

忙過了午飯,各家客人們都聚在廂房裏喝茶談天,沈華年閑來無事,便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逗著家裏的八哥玩。

垂花門被草木遮去一半,影影約約地,沈華年看見了他。

“不要躲了,我知道你在那兒,過來吧。”

沈華年給鳥餵著食,沒擡頭地朝著付書同說。

方才在宴席上人多眼雜,二人不敢有太多交流,現下沒人盯著他們,想說什麽都行。

“要不要跟我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付書同聽她這樣說,從垂花門後現身,問她。

他今天換了件咖啡色西服,內裏加上了現下最時興的馬甲,沒打領帶,但這衣服卻很是襯他。

鳥受驚飛走,沈華年拍盡手上的浮塵後擡眼看笑著他:“你想帶我去哪兒?”

付書同賣了個關子,說等她到了便知道了。

沈華年也沒再問,跟在付書同後面。

路越走越偏,二人離沈宅越來越遠,直至走到一塊無垠的荒地上,四周不見人,目之所及只有半人高的荒草。

初夏的各種植物嗅到了雨後初晴的味道,爭先恐後地往上瘋長。

這裏看起來像是個原先被廢棄了練兵場,幾個草靶立在遠處,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頭。沈華年卻不驚訝,只是有些好笑地問他:“人家帶人走都是花前月下,你怎麽帶我來這荒地?”

他沒說話,只是從腰間的槍套裏拿了家夥,去掉彈夾後給沈華年:"會用嗎?不會的話,今天就是個機會。"

在付書同的印象裏,沈華年的槍法是他親自教的,現在這個時間點她估計還不會。

果然,下一刻,他見沈華年搖了搖頭。

“你原來還會槍?”沈華年把玩著手裏的槍,故作震驚地道。

“以為我是個只會寫文章的書生?”付書同見她這副詫異樣,眸色一沈,露出不易察覺的笑。

沈華年確實知曉他會寫文章,各家報刊還都搶著要,但他從未跟她講過自己會槍。

“彈夾給我吧,我試試看。”她看著手裏的空殼子,朝付書同說。

說起槍法,她倒看沈華興示範過。

還記得那是個很大的靶場,裏外都是人,沈華年站在他旁邊看。別的她都印象模糊,最清楚的,是靶場的那個二十米遠的草靶,被沈華興一槍正中紅心。

她輕車熟路地裝好彈夾,在一旁的付書同見她對槍如此熟悉,彎唇笑道:“你不是不會嗎,怎麽看來比我還熟悉?”

沈華年看著他,輕飄飄地說:“前幾年我哥哥還沒到處奔波時,閑來無事教我的。不過我也只會這些,至於打靶,我準頭差得很。”

見她這樣,他便將她的槍拿過,裝上填了子彈的彈夾後將槍交回給她:“試試?”

沈華年接過槍,將膛上好,打出第一發卻沒中,不知道飛去了哪兒。

“果然。我還以為我射擊天賦,現在看來還有的學。”沈華年看著手中的槍,又擡眼望向遠處紋絲不動的草靶,低頭佯裝失落。

下一刻,在她身後的付書同悄無聲息地貼了過來。

沈華年本能地躲開,卻不成想被他得了便宜,讓他越貼越近。

付書同將頭壓在她肩上,湊近她耳朵悄聲道:“別慌。你不是一直想練準頭嗎,我教你。”

沈華年聞言,身子一顫,卻也不再抗拒,任由他將手覆在她手上。

付書同的呼吸聲縈繞在她耳畔,方才他未過來時沈華年倒還不覺得,這會兒貼得太近,溫度便陡然上升。

“看前面,別看我。”他餘光見她如此,便出聲提醒。

沈華年反應過來後才發覺自己紅了臉。

不應該啊。她心想。

他們二人離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臉上的每一寸肌膚,能數清彼此的每一次心跳。

晃了晃腦袋讓自己鎮定下來後,沈華年擡眼看向前方。與此同時,身後的付書同握緊她的手給槍上了膛。

清脆的“哢噠”聲後,不過片刻,“砰——!”

強有力的聲響足以讓人大腦空白。沈華年被後坐力沖擊到往後踉蹌幾步,付書同盡職地在她身後當著盾,穩穩接住她。

二人到草靶那兒去看情況,沈華年先一步拍手叫好:“這比我自己打的可準太多了。”

付書同只是對她笑。這些年天南地北地奔走,為了自保,槍法怎麽可能差。

他教過之後,沈華年便想著自己試試。

她學他方才的樣子,斂笑瞄準遠處的草靶,隨後深呼吸,一槍打出去。

“看起來還不錯,應該是中靶了。”去看的路上,付書同跟她講。

今天真是好生奇怪,平日裏讓她接觸不到槍的人竟主動教她。覺得不對勁,沈華年便開口問他:“你今天…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怎麽會忽然想起來教我學槍。”

付書同眸光一顫。這都沒瞞過她。

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轉頭對她笑:“沒有,就是帶你出來散散心。”

論帶人,她在山西待的時間比他長得多,應當是她帶他才對。這練兵場是個連沈華年都不知曉的地方,若不是他提前來過,荒郊野外的,兩人都得迷路。

“你瞞不住我的,景程。我已經知道一部分了。”

兩人走到草靶旁,沈華年雖見自己中了靶,卻不在意,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地望著一旁萋萋的荒草走神。

午飯時,她雖坐在主桌,卻還是將事情聽得一清二楚。

付書同見她興致不高,便也沒再強求她留在這兒,將她往回帶:“走吧,時間也不早了。”

見他避重就輕,沈華年雙手抱胸看著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付書同本不想提及這事,她一再追問,他盡管不願意,也說出了實情。

“教你學槍,是為了讓你自保。等你母親生日過完,我家裏該安排我去北平了。”

“你本就是為了我留在學校的,今年也快到結業期了,理應該走的。”沈華年在心間的那個小角落中寫滿不舍,卻又將其封存起來,不表露給任何人。

他一聽這話,心覺有些不對勁。

按理來講,這個時間點的沈華年還不應知曉這個事實,既如此…不知不覺間,極為恐怖的念頭在他心中陡然攀升。

沈華年不會也是……

“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見他皺眉,沈華年拍拍他的肩,問他。

問完後三兩步走上前去,想去挽著他的手,而他也自然地騰出一個位置來挽她。

“沒什麽。就是…很舍不得你。這次去北平,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再見到你。”他踢著路邊的石子,靜如夜的眼眸裏閃出晶瑩的光。

“我也舍不得你。但你去北平,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論你去多久,我都等你。”

等。這世間最有分量的一個字。

他不願讓她等,也說不 出口讓她遇見良人便先嫁這類的話。

若他想不打擾她,想讓她嫁自己想嫁的人,那一開始便不會去租界等她。

從他們再次見面的那刻起,他對她就已經飽含私心。

“可…”

話到嘴邊,卻被他咽了回去。

“你放心,等畢業了,我便來北平找你。只要我能找得到你。”

他們相處不過幾個月,她說這話,將他心間的猜想坐實幾分。

“難道你也…”

他看著她的側臉,喃喃道。

身旁的沈華年似是感應到了什麽,恰如其分地回眸,偏頭笑著看他:“你在說什麽呢。怎麽,不想我來?”

思路被打斷,他也沒再多想,拋開雜念回答沈華年的問題。

付書同搖頭:“怎麽會。只是我本就四處奔走,就算我發電報告訴你我在何處,等你趕到時,我可能也早換了位置。我們再想見面,就難了。”

“那…就要看你想不想見到我了。”沈華年神秘地對他笑。

只要他想見,那她就算是問遍北平所有的地方,也會見到他。

更何況,她本就不需問。

付書同卻只當她是在說笑,哪有如此怪事會同時發生在兩個人手上。

“好了,別想太多,我們抓緊時間回去吧。”

為不讓他多想,沈華年拉著他往前走。

晚上的排場較中午的更盛,還來了許多沈華年未曾見過的人 ,飯後沈華年又閑下來,搬了小凳坐在後院裏看星星。

月色格外亮,似水般灑向地面,最後留了半數光輝在參差的萬家燈火裏。夏夜比冬日要熱鬧許多,葳蕤的草木深處藏了只有此刻才會有的蟲鳴。

“蚊蟲這麽多,怎麽不在房裏坐著,倒跑出來看星星。” 院子裏人不多,付書同想找她再容易不過。

沈華年聞聲回眸,雙手托腮看著他:“一會兒有煙火,我想在這最好的位置看。”

付書同笑,說等會陪她一起,還拿了驅蚊水給她:“這些天早晚不熱,但蚊蟲多,這驅蚊水是我今早從家中帶的,效果很好。”

她笑著接過驅蚊水,一邊塗一邊跟他談了些家長裏短的閑事。

“對了,我過兩天走,走之前…想帶你去相館裏留個合影。”他看著沈華年,眸光中的平靜裏帶著翻湧的情緒。

沈華年將這事應下,道了聲好。

她剛欲再說些什麽,卻被付書同搶先開了口:“就明早可以嗎,我會來找你。”

她點了點頭,將這事應下,畢竟之前二人從未有過合影。

不多時,地面被煙火照得亮如白晝,絢爛的煙火升上夜空,將漫天星星遮了個幹凈。

知曉她怕這突如其來的聲響,付書同便繞到她後面替她捂住耳朵。沈華年被這提前開始的煙火嚇了一跳,剛想捂耳朵,就先發現了耳尖的溫度。

“你竟知曉我怕這個。”她回頭,滿眼歡喜地看他。

既如此,有些事便無需再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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