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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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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嫉妒

◎名為她夫君的男子◎

蕭遠換了身幹凈衣裳趕回偏宮,不多時,出殯的吉時到了。

陰雨綿綿的清晨,齊太妃的棺槨被眾人擡出宮門,送殯的隊伍走在朱雀大街上,左右擠滿圍觀的百姓。

孟家的位置稍微靠前,孟薇擔憂地在出殯隊伍裏找尋蕭遠的身影。

先前只想著寬慰他,如今她才察覺出不對勁,蕭遠再怎麽不得聖寵也是親王,敢在陛下生母的喪期對他動粗之人,不用猜,只能是陛下。

孟薇心裏猛地一揪,不敢想象蕭遠的日子有多難熬。

送葬的人很多,齊太妃的棺槨排在最前面,陛下只送到宮門外,而棺槨後面跟著的便是太妃的子侄和孫輩們。

孟薇焦急的視線掠過一張張陌生的臉頰,在被冷風吹得手腳麻木時,終於對上蕭遠恰好看過來的目光。

這會少年騎在馬背上,衣著幹凈不覆先前的狼狽,孟薇揪緊心才稍微緩了緩。

隔著熙攘的人群,蕭遠的目光仿佛這日三月的雨絲,輕輕落在她身上,那雙眼睛裏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只一瞬便移開了視線。

孟薇知他才被陛下責罰,這會正是齊太妃出殯的緊要時候,街上人多眼雜,倘若被哪個有心人抓住錯處,不知陛下又要怎麽罰他。

她安靜地站在人群裏,目送他和出殯的隊伍離開。

孟薇永遠不會知道,蕭遠並不是無意間撞見她的目光。從踏上朱雀大街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送靈的百姓裏尋找她。

早在孟薇看見他之前,他就已經望了她良久。

三月的寒風刮過耳際,蕭遠抿唇,心知此刻無數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他。

他其實不該把一顆心放在孟薇身上,但明知心尖上的姑娘在這裏,他便做不到不去追尋她的身影。

他走在通往陵墓的道路上,心裏回憶孟薇的一點一滴。

她曾冒著傾盆大雨,在獵場救了他和陳牧。

也曾在京城的路上,用姑娘家柔軟善良的心,保護那時饑腸轆轆的他。

還有那時在帽兒山上,她不顧安危上山尋他。她為他流淚,為他療傷,陪他一起在危機四伏的夜裏尋找下山的路。

孟薇很好,比他知道的任何一個姑娘都要好。

他曾經想要遠離她,如今只覺得,那時的自己蠢極了。

倘若他從沒被那姑娘眷顧過,或許他能逼自己對她放手,別叫宮闈的卑劣沾染了她。

可如今,蕭遠不願意了。

一想到將來,她或許也會用同樣的溫暖去關懷另一個名為她夫君的男子,他便忍不住地嫉妒那人。

蕭遠心裏盤算,齊太妃的喪事還得耽擱不少時日,等他從皇陵回來興許便是四月底了。

孟薇的生辰在六月,他該送她什麽作為生辰禮?

從前,他也為孟薇準備了許多禮物,卻沒有一樣最終送出手。

可是如今她長大了,在他說了喜歡她以後,她也沒有厭惡地躲開。

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可以再試著爭取她的青睞?

蕭遠有些高興,他身上被陛下揍的傷還在疼,嘴角的淤青也沒消散,可那時孟薇眼裏的憐惜,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嘗出了幾分甜。

疼算什麽?被她同情總比被她無視來得好,只要被她看見,他甘願再挨一頓揍。

隊伍繼續行進,沒人留意的角落,另一個人的目光也落在少女身上。

寧王正惱恨陛下遣他出殯卻把太子留在京城,神色不耐煩地掃過人群,忽然像被什麽定住一般。

那是一抹素色的身影,她站在死氣沈沈的送喪人潮裏,像是過分耀眼的明珠,霎時吸引了他所有的神思。

那少女的容貌十分明艷,與周遭烏泱泱的人群格格不入,有她在的地方,再光鮮亮麗的人也被襯得灰頭土臉。

寧王原本暗罵喪儀晦氣,看見孟薇的瞬間,他忍不住眼裏露出驚艷。

他暗自嘖了一聲,京城竟有這樣絕色的少女?他怎麽從沒見過?

就連那身不起眼的素色襖裙穿在了她身上,也被襯得清雅脫俗起來。

他想讓人打聽一下那是誰家的姑娘,可惜這會卻不行,在老太妃的喪期裏絕不可惹父皇不快。畢竟,再美的姑娘也比不上皇權。

說是這樣說,可那張芙蓉面委實太美。

寧王心裏癢癢,按捺不住多看了幾眼,然後他便看見站在孟薇身邊的二房夫妻以及幾個仆從。

孟家大房是宮裏的禦醫,二房經營藥鋪和醫館,府裏吃穿用度都不算差,但在金尊玉貴的皇子面前就顯得太寒酸了。

寧王微微皺眉,把臉別開。

下一瞬,那女子的臉蛋卻浮現在他心裏。

他到底還是不甘心,側過頭,對自己的侍從長貴耳語了幾句。

最後,他又不舍地看了孟薇一眼,才收回了視線。

出殯的隊伍越行越遠,人群散開。

孟薇沒和嬸嬸回家,而是跟著二叔去了醫館。

老太妃歿了那是皇家的事,百姓自己的日子還得接著過。

孟薇看這三月的天忽冷忽熱,最易叫人染上風寒,她便想出一分力,讓那些家境不寬裕的老弱婦孺有口驅寒的熱粥喝,或是有體弱染了風寒的,也能無償拿些藥材回家煎服。

她已經提前付了銀子給二叔的醫館和藥鋪,請他們張羅此事,這會自己也要趕去醫館幫忙。

到了醫館,孟薇親自上陣為大夥盛粥。

有個大娘得了她盛來的熱粥,嘆道:“哎喲,真是多謝你了。你是誰家的孩子啊?一直在給我們盛粥,站那麽久,一定累了吧?”

孟薇笑起來,接過大娘身後那人的陶碗,一邊盛粥一邊道:“我不累的,大娘。”

她還要說自己是誰家孩子時。

有個書生拎著她無償贈送的藥材,正好從醫館裏出來,笑道:“大娘,這位姑娘便是翁須齋的孟東家。咱們領的粥和藥,正是孟東家慷慨相贈。”

翁須齋是孟薇拿紙鋪的店名。

大娘瞪大眼,手裏的粥碗險些拿不穩:“我的老天爺,她就是孟東家?這麽年輕?”

大夥都看向孟薇,有的驚奇,有的嘆她真是後生可畏。

孟薇笑起來,正要給下一位老人家盛粥時,紙鋪的小廝祺雲忽然匆匆忙忙地找過來。

孟薇奇怪:“這裏人手夠了,你守著鋪子就行,怎麽過來了?”

“不是的,東家。”祺雲一面指給她看等在人群外的青衣男子,一面悄聲說,“是那位爺說自己是寧府的侍從,他家公子著書需要用紙,想買下咱們鋪子裏所有的紙,硬拉著我來尋東家。那人還說鋪子的紙他家公子全要了,價錢隨便東家定!”

孟薇眸色微怔,全買?

倒是一筆大買賣,只不過……她遠遠看著青衣男子有些眼熟。

孟薇面上沒有太大波瀾,把盛粥的事交給阿橙,轉而對祺雲說:“走,你替我引薦那人。”

長貴奉寧王的命令打聽她,原以為這姑娘雖美卻是小門小戶出身,一個平日只在內宅走動的小丫頭,恐怕沒幾個人認識。

於是他先找了個老伯打聽孟薇的二叔,沒成想那老伯不認得孟薇的二叔,反而認出孟薇是翁須齋的東家,還送過他小孫子紙筆。

長貴又尋去翁須齋,不見她在,才又拉著紙鋪小廝跑來醫館。

祺雲在前引路,孟薇繞過排成長隊等著施粥的人群,行至長貴跟前。離得近了,她徹底看清這人的臉,霎時間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她強壓下心裏的驚懼,面上卻仍是客套地同這人點了點頭。

這人不是寧王的侍從嗎?

前世,放火燒她的人裏就有此人!

孟薇心裏陣陣後怕,那時她差一點被他們活活燒死,是蕭遠好心救下她。

長貴照著原先想好的由頭,再次對孟薇說了一遍他家公子要買下翁須齋所有的紙,言語間把寧王的封號隱去,只用寧公子代替。

孟薇不動聲色地聽他撒謊。

她曾以為自己會害怕再次面對寧王,如今真的遇見他命侍從編著瞎話來找事,卻只覺得這些伎倆可笑罷了。

她有些恍惚,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一時思緒飄飛,孟薇想起前世裏某個春日的午後,她捧著一卷書在紀王府的紫藤花架下發呆。

因著嗓子被失火時的煙氣灼傷,又受了驚嚇,她每日病懨懨提不起精神。

有一日,蕭遠大中午提前從衙門回府。

他們在紫藤花架下撞見,他遲疑了一瞬,然後才走過來問她身子好些了沒,有沒有按時服下湯藥。

他平日不愛笑,王府的下人對他又敬又怕。

孟薇想,大抵因著自己病弱,他才待她格外客氣些,說話的語氣溫和些。

於是那日,她大著膽子問出一直想問的事:“打仗的時候,敵軍沖過來,殿下會害怕嗎?”

孟薇原以為蕭遠會笑話她,或是說些場面話,敷衍過去罷了。

可是那天,蕭遠沈默片刻,說:“怕有何用?難道我怕,敵軍就不殺我?身後有無數百姓,我絕不可放任敵軍攻進來。”

孟薇攥緊手指,對,怕有什麽用?

難道她怕,寧王就會放過她嗎?

所以她才想開紙鋪辦紙坊,幫扶貧苦學子和街坊鄰裏,她想方設法壯大自身,為的就是讓寧王想對她動手時也得掂量幾分。

醫館門前的路排了很長的隊,全是來討熱粥和藥材的人們。

孟薇唇角掛著歉意的笑,聲音雖溫柔,卻特別清晰,她要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承蒙貴府擡愛,只是實在對不住,小店的存貨早被老主顧們下了定金訂下,我萬萬不可失信於人。倘或你家公子委實急需,也可留下名帖,等下一批紙張做出來,我再讓夥計告知府上?”

說完,她不等長貴反應,轉而吩咐祺雲:“你替我送送這位主顧。”

得了孟薇施藥施粥的街坊鄰裏們,在一旁聽見了,紛紛讚她行事周到有信譽。

祺雲也擡手請長貴走:“這位主顧,實在對不住,我們東家的意思很明白了,一張都賣不了。”

排隊等著施粥的人很多,孟薇忙得很,不再搭理長貴。

長貴在人群外站了一會,又有大夥護著孟薇勸他快走,他眼見沒法再跟她說上話,只得先行離去。

孟薇忙了一整天,夜裏洗漱時,油燈下少女的剪影被映在墻上,美麗而嫻靜。

阿橙持著銀梳給她梳頭發,還念念不忘白天那筆大買賣:“姑娘,咱們庫房裏不是備了許多存貨嗎?怎的告訴那人沒貨,白花花的銀子說推掉就推掉,多可惜?”

“他是寧王府的人。”阿橙不記得前世被長貴抹了脖子,孟薇卻忘不了她流了滿身殷紅的血。

孟薇也不打算說出來,直截了當道:“寧王不是善類,以後凡是他府裏來人,都打發走。”

阿橙的手一頓,她家二姑娘性子和善,待誰都溫和,便是上回那個杜子路滿口胡言妄想求娶姑娘,多番賠罪後也被原諒了。

這寧王不知什麽來路,雖沒見姑娘和他有來往,但寧王不是善類這樣的話,姑娘一定不是隨口說說。

阿橙心眼實在,立馬也瞧不上寧王和今日來的那人了。

夜裏寒冷,孟薇望著窗邊發呆,思緒卻飄到了比京城更寒冷的郊外。也不知道蕭遠走到哪裏了,被聖上踢傷的淤青有沒有敷藥?況且陵墓附近荒涼寒濕,他夜裏住在哪裏?

齊太妃出殯的隊伍走走停停行了一日。

傍晚,隊伍宿在長亭縣,禮部早命人將寧王下榻的宅院掃灑幹凈。

長貴騎快馬趕回來覆命,把事情的始末添油加醋稟報了一遍。

寧王愕然:“她一個姑娘,開了紙鋪?”

“可不是嘛。”長貴抱怨,“小人原想買下鋪子裏的紙給她些甜頭,下回她便會巴巴地來找殿下,誰知臭丫頭不識好歹,配不上殿下這尊金佛。貌美的姑娘多的是,小人再為殿下尋個更——”

啪的一聲,他話未說完,寧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蠢貨,自作主張!”

長貴嚇得立馬閉嘴,捂著左臉跪在地上。

寧王瞇起眼,那姑娘出身卑賤,他原不打算探究她,可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便又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讓長貴去找她。

如今,倒真被勾起了興致。

寧王冷硬掃過跪在地上的長貴:“她倒是有趣。本王原以為不過是朵野花,采了便采了,沒想到,那是朵帶刺的玫瑰。也罷,這次放饒你,此事等我回京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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