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 苦衷

關燈
25   苦衷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理他了◎

孟薇眸子倏地一亮,驚喜道:“殿下真的回來了?”

阿橙:“哎呀,我的姑娘,這還能有假嗎?大家都去朱雀街看熱鬧了,咱們也快去吧!”

“等等,我換身衣裳。”孟薇趕忙放下擦手的布巾,轉身回內室更衣。

朱雀街很寬闊,人山人海,沿街的鋪子掛起喜慶的紅綢大花,看熱鬧的人群把這裏擠得水洩不通。

孟薇和阿橙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地方站穩。

可她個子嬌小,擠在人群裏只能看見一片後腦勺。

孟薇打量四周,必須想個辦法去視野更廣闊的地方。

左看右看,身後五十步的地方有一家茶樓,她和阿橙跟著人流慢慢挪過去。

來到茶樓底下,門口有個小二在迎客。

孟薇身上帶了些銀兩,剛要開口讓小二引她們進去。

小二倒先認出她,拱手作揖:“今日真是熱鬧,孟二姑娘也來了。只是實在對不住,小店滿座了。”

孟薇愕然:“你認得我?”

“怎麽不認得?我和掌櫃的去姑娘攤上買過紙,那時姑娘和阿橙姐姐去攤上給小廝送飯,我有幸得見姑娘一回。”小二紅著臉呵呵笑起來,這樣漂亮的姑娘,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

阿橙氣笑:“你倒是連我也記下了,既如此,那你找個位置給我家姑娘坐下,下回你來買紙,給算便宜些。”

小二滿臉通紅:“不是小的為難孟姑娘和姐姐,實在是沒座了,總不能叫你們這樣漂漂亮亮的姑娘家,擠在一群大老爺們中間吧。”

說著話,他側開身子,請孟薇往裏看。

一樓果然坐滿了人,有的人沒凳子可坐,直接站著喝茶。

小二又補了一句:“我沒騙姑娘吧?就連二樓雅間也都被人定下了。”

孟薇沒辦法,只好離開,再想別的去處。

忽然有個婦人喚她:“這不是二姑娘和阿橙嗎?”

孟薇回頭,看見說話的婦人是蕊表姐的乳母馮媽媽。

馮媽媽笑著同她打招呼:“二姑娘,我家姑娘正在樓上喝茶呢,二姑娘要上去坐坐嗎?”

小二喜道:“幾位認識?那正好,我來領孟姑娘和阿橙姐姐上二樓。”

上到二樓,孟薇被領進一間叫茗悅軒的雅間,掀簾入內,就見湯蕊和邵家四姊妹的背影,她們正趴在窗沿邊探出身子看樓下熱鬧。

聽見身後動靜,湯蕊轉身,驚喜道:“瑩瑩?你怎麽來了?”

她趕忙過來拉孟薇去窗邊看熱鬧:“快過來,這裏 看得最清楚。”

邵家姊妹們也和孟薇攀談起來,幾個小姑娘春節後有一段時日沒見了。

邵家大姐邵麗瓊拉著孟薇的手,左看右看。

“我的老天爺,我就兩只眼睛,都不知是看樓下熱鬧,還是看我這天仙一樣的好妹妹了。索性你來我家做我嫂子吧?叫我天天看著你。”

邵家二姑娘拍手笑:“這樣最好了,老祖宗總誇瑩瑩溫柔漂亮,天天在家裏念叨你,要是瑩瑩嫁過來,老祖宗第一個歡喜。”

孟薇性子溫柔體貼,上回做了草花紙,知道邵老夫人喜歡這些小玩意,特意讓人送了一些去府上給老人家做窗紙。

她又不肯收錢,說是既和姊妹們玩得好,邵家老祖宗松柏之壽,肯收她的小玩意是讓她占了福氣,哄得老人家高興得合不攏嘴。

茗悅軒的窗戶很大,幾個姑娘坐在窗邊吃瓜子看熱鬧。

下面大街上已經有騎著高頭大馬的將領們帶著身後的騎兵過來,他們都穿著甲胄,身姿高大結實,遠遠看上去實在分不清誰是誰。

孟薇瞧不出哪個是蕭遠。

將領們越來越近,身後是手持刀劍的騎兵隊。

孟薇還是沒認出哪個是蕭遠。

樓下人們的歡呼聲震天,她眸子失望,心想,會不會是阿橙聽錯了,蕭遠沒跟著邊師一道回京?

剛起了這個念頭,她一雙眸子忽然對上兵師裏一個男子的目光。

那人一身威武的明光鎧,騎在黑色駿馬上,又高又結實。他眼神稅利,帶著些許長途跋涉之後的疲倦,擡眼望著樓上的孟薇。

孟薇又驚又喜地坐直身子,不敢相信這人竟是蕭遠。

小半年不見,他的模樣和記憶裏在火場救下她的男人重合,哪裏還有一丁點從前那個羸弱的少年的影子。

她歡喜雀躍地向他揮手。

可是,在發現孟薇看過來的同時,蕭遠便轉過頭不再看她了。

蕭遠面色平靜,喉間卻泛著苦。

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告誡自己,別再想她,別再念她,可剛入了城,他卻不由自主地在人群裏搜尋她的身影。

他仿佛逐光的飛蛾,明知那抹溫柔是焚身的火,不可能被他擁有,卻還是被她吸引。

十六歲的少年頭一回入軍營便立下赫赫戰功,百姓們歡呼著簇擁在他四周,還有一群少女向他投擲新春初開的桃花。

陽光明媚,春景爛漫,蕭遠沈默不語,斂下黑眸。

他心裏憋了許多年的屈辱,第一回得到人們友善地前呼後擁,很想告訴母親和孟薇,他不是一無是處的廢太子。

然而,他餘光看見孟薇對他招手,卻不能回應,只能小心翼翼藏起心裏對她的思念。

四個月又二十一天,他的小姑娘長大了,她是自由的風,是他在世上絕不肯自私沾染地凈土,他盼著她一輩子平安喜樂。

茗悅軒裏,邵家四姊妹和湯蕊嘰嘰喳喳議論起來。

“那是紀王吧,我聽說他只帶了幾百人便剿滅敵軍,還活捉了敵軍首領呢,好厲害!”

“咦?去年我在獵場遠遠見過紀王呀,他怎麽長這麽高了?”

“紀王生得好漂亮,聽說他長得像先皇後!”

“哎呀,小點聲,你們也不害臊呀。”

陽春三月,路邊的柳樹隨風輕擺,少年著實稱得上漂亮,不是女性那樣的柔美,是在沙場上歷練過後散發出的屬於男子的陽剛之美,也就難怪那群少女追著他投擲桃花了。

直到朱雀街上再也看不見邊師的身影,樓下看熱鬧的百姓才逐漸散開。

孟薇也和湯蕊她們作了別。

回家的路上,孟薇心裏想著方才蕭遠威武的模樣。

真好呀,他長大了,有了軍功傍身,往後太子和寧王再想欺負他,也得惦念一下了吧。

她真想去王府看望他,可他才回來,一定很累,改天再去找他吧。

孟薇高高興興回到家。

那日之後,她聽聞蕭遠連日面聖,只得又等了五天方去看望他。

她提著食盒,裏頭裝著新做的紅糖燒餅,是她在信裏提過想請他嘗一嘗的。

三月的氣候沒那麽冷了,小姑娘一身丁香色裙子,耳垂上的珍珠墜子一晃一晃,歡快極了。

來到紀王府大門外,孟薇看見路邊停了一輛馬車,許是蕭遠的訪客。

除此以外,王府的牌匾上沒掛慶功的大紅色綢花,也沒增添侍衛看門,大門口清清靜靜一如往常,連斑駁掉漆的大門也沒重新刷上朱漆。

孟薇敲響大門,猜測蕭遠許是為了避嫌,還有,今日他有客人在,那她送了東西便走。

大門打開。

王福探出頭看見是她,笑呵呵開門讓路:“原來是孟姑娘,什麽風把姑娘吹來了,快快請進。”

雖說來了紀王府許多回,孟薇還是客氣地站在門口,請王福通報蕭遠一聲。

拗不過她,王福便拿了一條長木凳請她和阿橙稍坐。

他去了沒一會便回來了,一起的還有岳公公。

王福低著腦袋,似乎不敢看她,一頭紮進門房裏去。

岳公公就更奇怪了,一來便問她些近來家中長輩身體如何的客套話。

孟薇性子溫柔豁達,一一作答,方才客氣道:“公公,殿下不方便見客嗎?那我改天再來。”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言行舉止知進退有禮節,岳公公實在不忍駁她面子,但主子的命令也不能不聽。

這事實在叫他難辦,他只好硬著頭皮道:“殿下在,但殿下……他不想見姑娘。”

孟薇怔了怔,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蕭遠回來才五天,她也沒有招惹他呀,難道是怪她早不來看望他?

見她懵懂,岳公公索性又道:“殿下說,男女有別,請姑娘莫要再來了。還有一包東西,也請姑娘都拿回去。”

說罷,岳公公讓王福拿來一個藍布包,打開來,裏頭包的是孟薇送給蕭遠的棉靴護膝和手套。

短短幾句話,孟薇實在猜不透蕭遠在發什麽脾氣。

他從來沒有這樣說過她,即便不高興,也不曾對她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她委屈極了,他不肯見她,連她送的東西也要退回來。

孟薇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好拿著布包先離開。

回到府裏,孟薇默不作聲地攪拌紙漿,低著頭幹完活,又躲回廂房對著書發呆。

阿橙見不得她受委屈,氣得跺腳:“我早就看出紀王不是好東西,有了功勞就不認舊友,難怪被太子針對!姑娘別理他,今後再也不見才好,誰有那閑情一直照顧他呀!”

孟薇眼圈微紅:“阿橙,你說,他是不是有苦衷呀?”

“他如今風光得很,能有什麽苦衷。”阿橙氣不打一處來,“偏生姑娘心軟,一直照顧他,可他就這樣糟踐姑娘的好心,姑娘還替他找上理由了。”

孟薇趴在案上,帶著哭腔軟軟道:“可是我送去的東西都被殿下好好保存了,連飴糖也沒化。如果討厭我,把它們都扔了便是,他何必留下來?”

阿橙實在太氣憤,又想不出反駁的理由,隨口道:“所以才說他討厭,收下人家送的東西,又完好退回來,多會打人臉面啊。”

“不是的……”孟薇搖頭,不肯相信,“他肯定有苦衷。”

上輩子,蕭遠不是這樣壞的人。

阿橙氣得拍自己大腿:“我的姑娘,你就是心太軟!我實話告訴你吧,紀王府大門口那輛馬車,姑娘瞧見沒?那是楊姑娘的馬車,我清清楚楚記得她車夫的模樣,絕不會認錯。”

孟薇眼裏不可置信:“你是說,在紀王府遇見過的那位楊姐姐?”

“就是她!”阿橙氣道,“姑娘想想看,紀王說的什麽男女有別,那楊姑娘也在府裏,又算怎麽回事?要我說,他就是有了軍功,嫌棄姑娘的身份不配同他結交,轉頭去找太後身邊的楊姑娘了。”

孟薇紅著眼圈呆呆坐在那裏,心裏知道他和楊妘娘交好,在宮裏便有了照應,這是件好事。

可她還是委屈,什麽話也不想說。

窗外是一片大好的春光,陽光照在桂花樹梢上,蕭遠卻心不在焉。

楊妘娘絮絮叨叨說些什麽,他全聽不見,心裏只有方才岳公公悄悄回他的話。

孟薇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他遵守和她的約定,活著回來,可是他讓人對她說了那樣侮辱的話,她一定對他失望至極。

從今往後,孟薇再也不會理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