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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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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京

◎走開,別再跟來◎

孟薇回到暫居的小院,烈日炙烤著黃土夯築的院墻,她一臉擔憂。

方才在馬宅外面,陳牧告訴她,陛下已經勒令蕭遠回京,約莫過幾日便要啟程。

她暗暗思忖,路途遙遠,誰也說不好這期間蕭遠會不會發生所謂的意外,畢竟還有個尚未出手的寧王也想要他的命。

提起寧王,孟薇頭疼起來。

其實有寧王在,她繼續待在這裏絕非好事,倒不如跟父母商量一下,讓她也回京。

傍晚時分,天邊晚霞將驛站的矮墻勾勒出金色的輪廓,孟家人都已用過晚飯。

慶王不知吃了什麽以至於腹痛難忍,孟士衡隨王府管事出診去了,現下只有馮氏在油燈下繡香囊。

孟薇想起白天的事,坐到馮氏身邊,試探著開口:“阿娘,我們什麽時候回京呀,出來這麽久,我想家了。”

馮氏好笑地停下手上的針線活:“看看,我說的對不對?出發前不知是哪個小壞蛋,催著我和你阿耶快一些,我那時就說你只是圖新鮮,沒幾天就生厭了。現下如何,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這正好,孟薇順著母親的話說:“這裏就是沒意思嘛。周伯母和孫嬸嬸不習慣這裏的飯食,帶著姐姐妹妹們都走了,萬一哪天姨媽也要帶蕊姐姐回京,我就沒有玩伴了。”

“阿娘。”孟薇撒嬌輕搖母親胳膊,“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說來我也擔心家裏。”馮氏嘆氣,“可咱們走了,扔下你阿耶一個人,我也放心不下。”

這件事孟薇也想過:“要不,我一個人先回去,阿娘讓戚媽媽和長生他們陪著我就行了?”

馮氏嚇一跳:“更不成了。娘就你這麽一個閨女,你要是半道上出了事,我還活不活了?快回你帳篷去,再不許胡說八道了。”

孟薇還想再磨一磨母親,馮氏不肯聽,讓戚媽媽趕緊送她回屋去。

馮氏一面繼續繡香囊打發時間,一面等孟士衡,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孟士衡才回來了。

馮氏迎上前:“如何,慶王還好吧?”

孟士衡點頭,沒多言語。

馮氏猜他累了,便讓人給他打來熱水,伺候他收拾一下趕緊歇下。

熄燈後,夫妻二人躺在榻上。

馮氏輕聲細語說:“咱們出來這麽久,瑩瑩都想家了,方才你不在,她還磨著我想要回家呢。”

頓了頓,她又道:“可憐見的,我倒也想讓她回去,可我怎麽放心把她交給旁人照顧。倘若我也陪著一起,那倒可以,可是你這邊我也放心不下。”

孟士衡說:“閨女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要去便去,不必管我這邊。”

馮氏推他胳膊:“怎麽?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孟士衡不說話。

馮氏氣不打一處來,還要擰他胳膊時。

孟士衡壓低聲音道:“你小點聲。適才我去慶王那出診,他不知在哪裏見過咱們閨女,話裏話外都在打聽瑩瑩。依我看他腹痛是假,打瑩瑩的主意才是真。”

馮氏急得坐起來:“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竟然惦記瑩瑩?不行,我不同意。”

孟士衡自然也不答應:“所以我說,你盡快帶瑩瑩回京才好。”

夜晚的院子裏,微風吹過,桂花樹葉沙沙作響。他們夫妻商議對策的時候,孟薇正在自己屋裏悶悶不樂。

她一臉苦惱地抱膝坐在床榻上,下巴輕輕抵著膝蓋。

怎麽辦,難道真要眼看著蕭遠一個人離開?

還有寧王,如今她能躲一躲,等到上輩子那場行宮宴會開始,恐怕就躲不過去了。

可是該怎麽辦呢?要不,求阿耶去說說情,或許阿娘會答應呢?

夜風卷著桂花香吹進窗欞,孟薇還在想著如何說服馮氏,直到眼皮沈重,身子慢慢躺倒在榻上。

等她再睜開眼,天邊泛青,已經是第二日了。

孟家的早飯是糖餅和胡麻粥,一家三口用飯時,孟薇惦記著央求父親幫她說情,沒滋沒味地咬了一口糖餅。

馮氏看出她沒心思吃早飯,對她說:“慢慢吃,吃完了,一會咱們收拾行囊,這幾日就啟程回去。”

孟薇眸子一亮,有些不敢置信:“阿娘,不是在騙我吧,我們真的要回家了?”

馮氏指了指糖餅和碗裏的粥:“自然不是誆騙你,先把它們吃完,咱們再慢慢看看要帶哪些東西走。也不是今日就走,你別著急。”

馮氏沒告訴孟薇關於慶王的事,還有過不了幾日孟薇的姨媽和蕊表姐也要回京的事,索性大家一起回,路上也有個照應。

孟士衡在一旁打趣:“留為父一人在此,瑩瑩走的時候可別哭鼻子。”

忽而又說要走,孟薇著實舍不得父親:“女兒不哭,倒是阿耶一個人留在這裏,要好生吃飯才是,也別熬夜看書,天氣轉涼時一定記得添衣裳。”

孟士衡笑哈哈:“好好好,為父記下了,你也要聽話,路上一定跟緊你母親。”

一家三口用完早飯,孟士衡依舊去點卯,孟薇和母親則開始打點行囊。

來的時候大包小包帶了許多東西,這會要回去了,加上衣裳被褥和買的香料幹貨等,又是一大堆東西。

等她們母女整理妥當已是三日後,馮氏告訴孟薇今夜啟程,怕她熬不住,讓她先去躺一會,到了時辰再讓戚媽媽去喚她。

夜裏,小雨不期而至,滴滴答答打濕黃土路。

一列披甲的兵師與夜巡兵甲擦肩而過,身後的紅幃馬車碾過地上雨窪,悄無聲息地在雨夜裏行進。

蕭遠坐在車裏,掌心緊攥著烏雲霓的金杏葉。

陳牧隔著車簾探問:“殿下,要出發了,可有遺漏之事吩咐屬下去辦?”

驛站裏夜深人靜,只有雨聲格外清晰,蕭遠啞聲道:“沒了,走吧。”

湯將軍的人馬奉旨遣送蕭遠回京,調來協助的兵師早就布在驛站五裏外。

也不知什麽緣故,陛下厭惡這個發妻所生的兒子,誰都知道出了驛站便是荒郊野嶺,白天啟程更安全。陛下卻偏要命令夜裏啟程,一舉一動都不得叫驛站其他人知曉。

借著驛站路邊的篝火,隊伍靜悄悄地踏過西街,一直出了西城門,兵師才被允許點燃火把。

濃墨一樣的黑夜裏,腥風卷著冷雨吹進車裏,蕭遠靠著廂壁,任由顛簸將他的脊背撞向車壁。

外面火把的光透過車簾縫隙照進來,仿佛在他臉上割出明明暗暗的傷口。

蕭遠沈默地攥緊金杏葉,他要當心了,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從阿娘被草席裹屍,送回外祖父家那一刻起,這雨就停不了。

馬蹄踩過水窪濺起泥漿,隊伍在雨中越走越遠。

驛站卻平靜得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孟薇和衣歪在床邊睡著了,忽然一陣搖晃,她驚醒過來。

屋裏沒點燈,阿橙輕搖她:“姑娘快起來,咱們要出發了。”

孟薇顧不得四周漆黑,趕忙摸索著起身:“好,咱們快走!”

白天她聽母親說過,姨父負責護送紀王,她們便是跟著姨父的隊伍一起回京。

孟薇牽著阿橙伸過來的手,借著微弱月光走得很小心,正疑惑阿橙為什麽不點燈。

阿橙先開口:“姑娘當心腳下。夫人不讓點燈,說是陛下不許隊伍驚動驛站裏其他人。”

孟薇想,大抵又是陛下厭棄蕭遠,不願意他在白天招搖離開罷了。

來到屋外,她被冷風吹得一抖,連忙裹緊身上的披風。

戚媽媽已經在屋外等她,孟士衡也出來為她們母女送行。

一路上雨水泥濘,好不容易孟薇的馬車到達了西城門,她透過車簾卻沒看見湯府的車,更別說蕭遠的車駕了。

孟薇小臉著急。

孟士衡安慰她:“稍安勿躁,你姨父已同我約好,斷然不會失約。他們興許在城門外等著,咱們出去就能看見。”

守城的士兵給他們開了門,來到城門外,湯府的三輛馬車果然等在城墻下,一起的還有一列兵師。

湯蕊看見孟薇過來,歡喜地向她招手。

孟家一家三口話別後,孟士衡依舊回城去。

孟薇則終於放下心來,窩在母親懷裏打了個哈欠。

等到翌日清晨她再醒來時,雨已經停了,樹上露珠晶瑩。

孟薇騎著棗紅小馬,來到隊伍中間蕭遠的馬車旁:“殿下。”

少女清淩淩的嗓音混著馬蹄聲蕩進車簾內,蕭遠執書卷的手一滯。

她怎麽會在這裏?

他擡手掀開車簾,小姑娘便帶著一身沾染了外頭陽光的桂花香,正正撞進他眼裏。

蕭遠抿唇,餘光快速掠過不遠處的李公公,那人陰狠地瞧著這邊,不知又要打什麽鬼主意。

蕭遠語氣冷淡:“你來做什麽?”

早知他年少時性子不好,孟薇依舊好聲好氣:“我也要回京。”

蕭遠皺眉,掃了一眼她手上被韁繩勒出的紅痕,冷道:“走開,別再跟來。”

孟薇眨眨眼睛:“可是不跟著殿下的隊伍,路上遇到豺狼虎豹,我和阿娘會被吃掉的。”

蕭遠心裏自嘲,跟著他,只怕會碰上比豺狼虎豹更可怕的事。

然而她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他別過眼,唰的一聲關上車簾。

孟薇呆了呆,其實還是有些委屈,可她心腸柔軟,恩人正在最艱難的時候,她不能同他置氣。

她袖囊裏藏著一個桂花香囊,原想送他,這會不是時候,她只得調轉馬頭。

離開前,孟薇又回頭看了一眼車窗,可是車簾始終關著,她咬唇,終於還是走了。

車簾內陽光照不進的角落,蕭遠手執書卷,目光卻落在簾子上,直到看見她平安離開。

“殿下好狠的心呀。”李公公縱馬過來,哪怕笑著說話也藏不住眼底的陰狠,“人家主動來請安,殿下怎麽不理呢?老奴都心疼她了。”

蕭遠的語氣比冰還冷:“這種攀附權貴之人,理應攆走。”

李公公掩唇笑:“哎呀,老奴還擔心殿下著了她的道。這種身份低微的小丫頭心眼子最多,一旦得見殿下這樣的王公貴族,可不得裝出一副可憐樣嘛。”

他滿意地離開。

出發前,寧王許諾只要他辦成那件事,便保他一世富貴。倘若那丫頭和紀王相識,說不定會礙事,還得費點力氣除掉她,如今他們不認得,倒是為他省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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