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眼 正文完結:在愛中,學……

關燈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眼 正文完結:在愛中,學……

巨響震耳欲聾, 天雷直直墜下,天劫許久沒在傾天垣碰見活人,好不容易來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雷擊全應在此人身上。

奚華躲在師兄眼中, 視野受限,她看不到他遍體鱗傷, 但能切身感受他靈力波動, 生機在漸漸流失。

她很快就後悔了:“寧師兄我們回去吧, 不要歷劫了,你可以慢慢修煉, 我可以等你, 等多久都沒關系。”

“斷無回頭的道理。”起初寧昉還能回應她一句完整的話, 後來漸漸連說話都不連貫了,不想但她擔心, 只好簡短說幾個字證明自己還在。

奚華施法為他下了一場雨, 試圖用靈澤之淚為他療傷。當年在南弋時,她的眼淚對他不起作用, 如今她功力見長, 療效也顯著提升。

驚雷不計其數,似乎要把整個傾天垣都一舉撕裂,此地從古至今都是無人之境,天劫肅殺酷烈,從無悲憫之心。

雷劫只是第一步, 各種考煉輪番而至, 其後數月,未有片刻止息。

所謂傾天,便是要將天地都傾覆, 斷不會憐惜劫境之中縹緲的神魂和柔弱的淚滴。

時間無限拉長,天劫源源不斷。不知多了多少時日,奚華忽覺眼前一片空茫,是師兄閉上眼睛,她什麽也看不到了。

天劫最後一關,不是外界考驗,而是心魔試煉。

當師兄再睜眼時,毫不意外地,奚華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月蘅殿裏那個“她”,毫不猶豫地說著:“我靠近他,對他好,假裝喜歡他,不過是利用他罷了。”

生辰宴之後的“她”,決心和他永別:“寧天微,你叫一次我的名字如何?告別是要喊真名的。”

明輝殿上決絕赴死的“她”,連一丁點兒希望也不肯給他留下:“天師何必驚訝?奚華不過成全你罷了。”

心魔一次次向寧昉宣布:你得不到愛。

可是很快,“她”又變得溫柔了。

第一次進入幽陵古冢秘境歷練的“她”,在虛幻的映寒仙洲裏問寧師兄為什麽抱她。

“因為想你。”在傾天垣之中,寧昉給出了與當初一樣的回答。

奚華很著急,一直在對他說心魔是假的,是擾亂他心智的。可是他置之不理,好像完全聽不見她說話。

她又見到在緋雲湖畫舫上聽曲的“她”,在寧師兄找來時飛快輕啄了他的臉頰,可是緊接著又告訴他:“我見所有人都喜歡師兄,那我也喜歡師兄。”

還是在畫舫上,“她”問他:“師兄,你說愛是什麽?”

“愛是……”在渡劫之地,寧昉陷入茫然,無法回答。

又到了萬仞會期間,“她”為一只發簪和寧師兄吵架,賭氣反問他:“我同旁人練習,不可以嗎?”

不論當時還是現在,寧昉臉上都出現了極其痛苦的表情。

心魔卻主導一切,不斷變換場景,朝渡劫之人說出更具殺傷力的話。

“我不喜歡你了。”

“寧師兄,人間一世,不過鏡花水月。沈湎其中,多是負累。再續前緣,並不可取。”

“寧師兄癡心妄想,月有陰晴圓缺,怎麽可能永遠照在你身上?”

這些全是假話,糟糕的是,他好像全都聽進去了。

奚華拼命大喊:“師兄你別聽她胡說!在聆雲院的屏風前我不是親口告訴過你嗎?月亮照在你身上。”

寧昉依然置若罔聞,似乎只聽得到心魔所說的話。

“想親你。”

“也許我恢覆記憶,就能找回感情,就能真正愛上你。”

“如果師兄沒有騙我,那我考慮一下。”

“等你從赤瀾關回來,我就告訴你答案。”

寧昉透過眼中漣漪望著心魔,可是就連最會蠱惑人心的心魔,也不肯給他想要的答案。

“奚華”變得好兇,在幻境之中的月蘅殿裏厲聲詰問他:“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

“現在說愛還有意義嗎?我不懂什麽是愛,從今以後不會再愛,也不需要愛了。”

心魔又對他宣判:騙來的愛都是假的,一開始就是假的,永遠不可能變成真的。

再後來便是地宮聖棺,是無相淵鸞鳳臺,是神宮玄蒼殿,是崇吾山上姻緣樹下,直至正月初九爭吵過後的最後一晚。

心理摧殘比風火雷電殘酷千倍萬倍,心魔不斷為他定罪:是你否定了愛,也辜負了愛。

畫面一轉,寧昉看到了他離開神宮之後的情景。

“奚華”在收拾破碎的聚靈盆,抱著歪歪扭扭的茉莉走了好久,天黑了才把花重新種下。

他又見“她”從聆雲院驚醒,從此夜夜失眠,從紫茶和錦麟那裏問不出個所以然,一年過後才在梅安坊想起他來。

“她”去鴻音廟向他許願,去神宮找他,在枕下見到了他的訣別信。

寧昉看不下去了,為什麽,他怎麽忍心用那麽重的言語傷害她?

直到最後,在映寒仙洲的湖澤之中,“她”淚如雨下,變成一滴眼淚徹底消失了。

心魔予他會心一擊:是你放棄了愛,親手毀掉了愛,怎配再得到愛?

很快,“她”又變成委屈幽怨的模樣,對他黯然垂淚苦苦哀求:“是你對不起我,你不會還要走吧?就留在我身邊吧,不然我再也不會原諒你了。”

“她”企圖利用愧疚和恐嚇將他留在傾天垣。

奚華想逼走心魔,沒想到心魔竟然與她對望一眼,用冰冷的眼神質問她:“難道你不怪他嗎?你一定也恨他吧,他欺騙你,又傷害你,最後他還主動放棄你了。”

她不想聽心魔胡言亂語,可心魔還在繼續:“你還以為這是愛嗎?你還愛他嗎?別傻了,放棄吧。”

心魔竟然哭了,奚華忽然感同身受,這些話曾是她的心裏話。在生生世世的輪回之中,她曾有過許多仿徨猶疑的時刻,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此刻,她在師兄眼眸中,正跟隨他一起走向淚如雨下的心魔,走向那個悲傷失望、因愛生恨的“她”自己。

她亦想抱抱“她”,亦想安慰“她”。當師兄走到“她”面前,開口要朝“她”說話,奚華脫離了師兄的眼眸,以靈澤之淚把怨憤纏身的心魔治愈、凈化,讓“她”徹底消失了。

眨眼之間,雜念全消。寧昉神思清澈澄明,即刻伸手接住了他最珍貴的那一滴淚。

剛把她護在掌心,周遭景象巨變,無數場景輪番閃過,他早就知道,他想去的地方,每一地都與她有關。

天劫已過,傾天垣把成功渡劫之人送去了他內心深處最重要之地。

四野茫茫,白雪紛飛。

那滴淚在寧昉溫熱掌心裏滾了好幾圈,環顧四周好幾遍,以人聲問他:“寧師兄,這是什麽地方?”

寧昉用指腹輕輕摸了摸她:“你先變回人樣,我就同你細講。”

看著他掌心裏每一道熟悉的紋路,看著他明媚溫柔的笑顏、含情脈脈的眼神,奚華恍惚記起未晞園中每一朵茉莉上的第一幕。

故事就那樣開始,百轉千回,周而覆始,迎來了圓滿的結局。

不過她知道,此地並非未晞園。

“師兄不說我也知道,這裏是赤瀾關,對嗎?”

寧昉面露驚訝:“你都沒來過赤瀾關,如何認出來了?”

亮盈盈的眼淚在他手心裏閃爍:“我夢到過,一百年前正月初十,日初明、天初亮的時刻,我夢到過這個地方——”

她正說著,忽見他俊雅面容朝她靠近,他漂亮的嘴唇又說出危險的話:“快變回來吧,不然我只好親眼淚了。”

不不不!眼淚那麽小,被他親一下,豈不是親遍全身?!

奚華立刻變成人樣,也沒躲過這一場鋪天蓋地的吻,倒像是更方便他動作。

她也沒想躲,陷落在熟悉的懷抱裏,雙手捧著他的臉,盡情去回吻。

許久以後,在勉強調整呼吸的間隙,她才問:“在師兄心裏,赤瀾關為何是最刻骨銘心之地?”

寧昉柔聲說:“和你在天玄宗重逢之後,我第一次來赤瀾關,你在宿月峰照顧雪山,每晚用玉鐲和我閑聊,我好想,回去見你。”

“萬仞會期間,我第二次來赤瀾關,想聽到你說出我想要的答案,想回去娶你。”

每說一小段,他就停下來吻她,最後邊吻邊說:“第三次,是最重要的一次……”

奚華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又好奇得不得了,暈乎乎地追問:“第三次怎麽了?”

“第三次來赤瀾關,我原計劃利用百年賭約的死局帶偃離開。”

“我困住他,用本命劍陣折磨他,等著最後一刻同歸於盡。”

寧昉放慢語速,唇舌與她慢慢纏/磨:“在卯正時分,賭約到期之時,我活了下來,確認了你的愛。”

他抱緊她重覆說了好幾遍:“原來你是愛我的,你真的是愛我的。我那時只想見你,守著最後一縷神魂回天玄宗看了你一眼。”

“傻瓜,我當然是愛你的。”奚華雙手捧著師兄的臉,對愛人無限憐愛,“師兄連這都不知道,還口口聲聲說要教會我愛。”

山河無恙,歲月靜好,連飛雪都是輕盈而溫柔的。

“那你是如何學會愛的?是天生就會嗎?”

“是因為師兄給了我很多愛。我是在愛中,學會了愛。”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