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眼 傻子才會用性命做賭註……

關燈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眼 傻子才會用性命做賭註……

那不是告白, 是告別。

因為奚華曾在月蘅殿與他說過,告別是要喊真名的。

後來困在神宮的那段日子,有許多次在雲和雨的巔峰, 快要失控的時刻, 她一遍遍叫過他的名字,故意刺激他的情緒, 讓他也不好過。

他報覆她的方式, 從來不是以牙還牙還也喊她的名字, 他總是更用力更放肆索取,讓她再叫不出那幾個字, 只能發出破碎的嚶鳴。

那是兩人之間為數不多的, 默契的禁忌。

但正月初四那個晚上, 他居然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他對她說的最後兩個字,居然是她的名字, 從此一走了之杳無音信。

原來他深夜從天玄宗回玄蒼殿, 並非改變主意要回到她身邊,而是專程來與她告別, 親口告訴她:“我愛你, 但我決定離開你。”

奚華緊緊捏著那張信紙,她記得,那天夜裏她也好奇他深夜不睡覺在寫什麽,但她拉不下臉面,假裝睡著了, 沒有走到他身邊去看他筆下。

現在, 她死死盯著最開頭那個名字,一直看到心中麻木了,目光才慢慢觸碰他後續的字跡。

[奚華:

我知你並未睡著, 你只是不想見我。如此也好,我無法當面對你說出這些話。

倘若落筆的聲響讓你覺得吵鬧,抱歉,請你原諒。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平生甚少做後悔之事,唯有兩件事追悔莫及,可惜都與你有關。

其一,在你生辰宴那夜隱瞞了自己的感情,對你說了違心之言,抱歉。

其二,在神宮,除夕那夜向你求親。我不知你如此為難,讓你苦於找不到理由來拒絕,抱歉。

你說得對,其實我根本不懂愛是什麽,更沒有資格妄圖教會你愛。你從無過錯,過錯在我。抱歉。

我早知你從不愛我,是我對你強求太多。我做過諸多違背你意願之事,讓你受過許多傷害,我自知罪無可恕,不應再請你原諒。

如有可能,你最好將我忘掉。倘若將來記起,也不必再來,那時我已不在。

就此別過,願君珍重。

寧天微,寧昉,衍蒼]

奚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明明紙上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無法理解。

她看著自己的右手在不停顫抖,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把薄薄的信紙捏出了淩亂的褶皺。褶皺向那些可怕的字跡蔓延,她狼狽地移開視線,寧可看不懂他寫了些什麽,也不敢從頭到尾再看一遍。

僅僅首尾兩端已經足夠明顯,他親筆寫下他們的名字,意味著他已決心永不再見。

他說他不在,可是他離開神宮去了哪裏呢?他是不是料定她有朝一日會忍不住回來找他,所以提前躲開她?

天大地大,他可以棲居在任何一個她不知曉的地方,可以輕而易舉地藏身,讓她永遠也找不到他。

還說什麽抱歉?說什麽請她原諒?這分明是懲罰。

“小茶,你老實告訴我,我師兄去哪裏了?”奚華又點亮了傳音石,整個人被濃烈的無力感包圍,為什麽他的去向,她還要問別人才能知道?

回話的卻是錦麟:“大師兄不在神宮嗎?那師妹先回天玄宗,下次再去見他。”

奚華很固執:“不必了,我就在這裏等他,他什麽時候回來?”

對面傳來苦惱的建議:“這我如何知道?大師兄來去無蹤,行跡不定,師妹若不想回天玄宗,也可以去梅安坊——”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嗎?他不是把什麽事都告訴你們嗎?他和你們一起謀劃一切,卻瞞著我!是我不配知情嗎?是我會耽誤他嗎?”

奚華從來沒對外人發過火,當下被傷心和不安緊緊纏縛,恐懼變成了怒火熊熊燃燒。她迫切需要有人能告訴她,寧師兄到哪裏去了。

但是對面沒人說話,她冷聲追問:“紫茶,為什麽連你也瞞著我?”

“公主,我來陪你,好不好?”紫茶回避著她的問話。

“不要,我只要我師兄。”現在她誰也不想見,只希望有人能給她一點點線索,“我師兄什麽時候回來?”

她聽見紫茶哭了,哭什麽哭,連她都沒哭。她討厭他們反常的表現,就好像他們還有更大的秘密在瞞著她。

雪山趴到她腿上,伸長貓腿貼向她的臉。她只能抱住雪山:“你是不是也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你也不肯告訴我。”

雪山喵嗚喵嗚叫著,很急切,但總也說不明白。

奚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你看,鴻音廟一點兒也不靈驗,他的神像聽不見我的心願,他都不能讓你說話。”

雪山似乎覺得愧疚,從她腿上跑開,又跳到背後的床上去了。

奚華背靠床沿坐在地上,把信紙疊好收進儲物袋,傳音石裏傳來丁勉的聲音:“你是不是真想知道他去了何處?如果你能夠承受,那你好好聽著。”

奚華“嗯”了一聲,以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恐懼卻在剎那間放大,緊接著就聽到對面那人說:“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放下過往,早日解脫……”

“?什麽?”周遭一切聲響都消失了,她想追問,嗓子卻啞得厲害,發不出任何聲音。

什麽叫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奚華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句話,它好比陰靈飄蕩,厲鬼嘶嚎,再怎麽抗拒也驅趕不了。

渾身力氣在剎那間被抽幹,她好像連理解能力也喪失了,許久之後才聽懂丁長老說了什麽,他是說師兄並未飛升而是身死嗎?

不可能,她不信。

寧師兄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會死?她從來沒把師兄和“死”這個字眼扯上任何幹系,連放在一起想象都不敢嘗試。

一定是他們合起夥來騙她,是為了斷絕她的念想,阻止她再去打擾他,所以騙她說寧師兄死了。

這謊話也太荒謬了!她有這麽好騙嗎?是師兄想出來的招數嗎?等她找到他,一定會狠狠笑話他!

“紫茶說,你沒有來過天玄宗。”

身後傳來無比熟悉的聲音。奚華立刻回頭,又飛快環顧一周,卻沒有見到想見的人。

是雪山在撥弄枕頭底下那枚玉鐲。玉鐲裏還留存著寧師兄過去對她說的話。

“我問過許多人,他們都說小師妹叫阿圓。好奇怪,他們還給你改了名字,你知道你叫阿圓嗎?”寧師兄在無奈地苦笑。

奚華都能想象,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什麽樣的表情。

“今日我去看了阿圓,阿圓不是你。”

“錦麟說雪山在收徒大典那日走丟了,他沒有找到它。丁叔也說我沒有去流霞亭裏接醉酒的小師妹。”

“好奇怪,為什麽所有人都沒有見過你?”他從壓抑的平靜漸漸走向崩潰。

“一定是他們弄錯了,對不對?你去哪裏了,為什麽離開我?”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奚華拾起玉鐲,這些話她以前都沒有聽到過。她曾在萬仞會晚宴之後躲進幽陵古冢的幻境,想擺脫春懷引的控制,卻在幻境中發現寧師兄騙她。她把師兄送的玉鐲摘下,留在幻境裏不想要了。

師兄從赤瀾關趕回,在幻境中找到她,為她解了春懷引的燃眉之急,她卻捏碎靈珠獨自離開,把昏迷不醒的師兄一個人丟在幻境裏。

現在她聽到師兄說這些話,應該就是在她不告而別的那段時間。

奚華輕撫玉鐲,把最後那句話聽了一遍又一遍。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過了好一會兒,玉鐲裏傳來熱鬧的曲調聲,她很熟悉,是醉音坊的歌姬在唱小公主和天師的故事,一直唱到幸福美滿的結局。

可是寧師兄在喧鬧的船艙裏低聲問她:“你很討厭這個故事,對吧?去年在畫舫上第一次聽到,你根本就不相信,是嗎?”

她不討厭這個故事,她討厭《潛別離》話本裏悲劇的結局。可惜現在她找不到他,無法當面回答他。

“你聽說了嗎?紫茶和錦麟要成親了。你和紫茶那麽要好,也不回來看看她嗎?”

“紫茶很生氣,怪我算計她的親事。你是不是也認為我卑鄙?”

“我只是想見你。”

“他們的親事結束了,賓客都散了。我最後一個走,也沒有見到你來。”

“你只是我的幻想嗎?你再不出現,我就要去閉關了。”

“你只是我的幻想吧,如果這個你是真的,也會這樣對我嗎?”

奚華聽著玉鐲裏的拷問,才明白上次在聖棺裏相見,師兄為什麽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他假裝成衍蒼神體,只是為了在聖棺裏等她。那時她受不了他歇斯底裏的瘋狂,覺得他可怕,只想離開他。

她也確實找到機會離開了,後來被他從鸞鳳臺抓回,便來到神宮玄蒼殿。

困在神宮那段時間,她與寧師兄日日都相見,她以為玉鐲裏不會再有別的了,沒想到卻聽他說:

“你在做什麽夢?夢中有我嗎?”

“如果沒有夢到我,你會傷心嗎?”

“別傷心,也別一直等我,快醒來好麽?”

奚華楞住了,把這一段又聽了一遍,依然無法判斷他是在什麽情況下問她這些話。

直到聽見錦麟問師兄籌備親事需不需要幫忙,紫茶責怪師兄管得太多了,紫茶還問她在忙什麽,為何一直不理她。

她在忙什麽?她握著那片相思葉,還在夢中未醒。奚華此刻才知道,師兄與她做的不是同一個夢,他早就醒了,一直等著她。

接下來就是新婚祝福,丁長老喝多了感慨萬分,紫茶還在責怪師兄,錦麟焦頭爛額地安慰紫茶。師兄沒有對任何人說出實情,獨自一人接受了所有的祝福和怨怒。

原來正月初四她昏睡未醒,錯過了成親的日子。她無法想象,師兄是如何度過了那一天。

“除夕那夜,你說你沒有準備好,怪我心急,也許今日對你來說,確實太倉促了,對嗎?”喧鬧消失後,師兄才對她說話。

“但你總該告訴我,你認為什麽時候合適,快醒醒,好麽?”

她醒得太遲了,醒後並沒有告訴他什麽時候合適,她說永遠不會和他成親。她怎麽能對師兄說這種話?

“她並非我夫人,我們並未成親。我與她緣分已盡,從此再無幹系。”

“隕落與飛升又有何異?不外乎都是魂歸天地。”

“是我強求。為了讓她回來,我與偃簽了百年賭約。明日卯正,是賭約到期之時……”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荒唐的賭約?傻子才會用性命做賭註,去強求另一個人的來生,去賭飄忽不定的愛意。

偏偏寧師兄就是那個傻子,他居然利用賭約做那樣危險的事……

奚華從絕望中找出一絲頭緒,若賭約真的成立,那麽師兄絕對不會因賭約而死去。

她打定主意去找他,撐著冷冰冰的地面站起來,腿腳都麻木了。她抱著雪山渾渾噩噩地走出寢殿,去往神宮東南角那座未晞園,想找到師兄仍在神宮的證據:“我們去看看他最愛的花,他一定舍不得它。”

去年正月,她現在知道那一日已是初九了,她與寧師兄大吵一架,還把他精心照料的茉莉落在地上摔壞了。

師兄離開神宮後,奚華想把靈植重新栽好,可惜聚靈盆也摔碎了。她對著一地碎片反覆施法,也沒法讓它覆原。最後她抱著那株茉莉走遍神宮,在東南角找到草木繁盛的未晞園。

奚華把茉莉種在未晞園深處,種好之後天都黑了。當夜她還猶豫過,假如師兄回神宮找她,假如日後他問起他們的花,她要不要告訴他,她已經把花重新種下。

可惜這猶豫也多餘了,這些話她都沒來及說出口,如今她重新踏進未晞園,師兄已不肯再見她。

去年來園中種花,天色太暗她沒有細看,這一回置身其中,竟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奚華努力回想,記起在崇吾山上手持相思葉做的那個夢。在那個新婚之夜,她還夢見師兄抱她去春日游園,夢中風景與眼前所見一一重疊,原來那就是未晞園。

一場好夢早已飄散,而今只剩小園香徑獨徘徊。[1]

她走到未晞園深處,驚訝地發現去年移栽的茉莉已經長得十分高大,蔥蘢枝葉之間綴滿繁花。

一定是師兄來過吧?只有他最清楚如何照料他們的花。

雪山數次開口,想和她說話 ,依然只發出喵嗚喵嗚的叫聲。

茉莉的香氣讓人沈醉,奚華伸手想摸摸近旁那朵花,指尖剛碰到花瓣邊沿,一團薄霧自花心升騰而起,像夢境一般徐徐展開,模糊的畫面漸漸清晰可見。

她看見自己獨立園中,在同一株茉莉前駐足,許是悲傷過度心魂受損的緣故,畫面裏那個她失去肉/身,變成了一滴水珠,落在茉莉花葉上。當春風拂過,小小的水珠從花葉上滾落,卻被一只溫柔的手掌穩穩接住。

她沿著掌心和手臂看過去,竟然看到了寧師兄!師兄似乎沒有認出水珠是她,還對水珠笑了。

丁長老果然是騙她的,師兄不是好端端在這裏嗎?

若能掉下眼淚,奚華一定喜極而泣了,可當她張開雙臂抱他,手臂卻從他的身體裏穿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些畫面全是茉莉吐出的幻影,只能看不能碰。她無法觸碰幻影裏的師兄,只好羨慕他掌心裏的水珠,旁觀水珠與他互動。

花上虛幻的畫面切換極快,奚華旁觀水珠努力修成人形,與師兄日漸親近,但水珠叫他神君,他給她取了名字,叫作靈澤。

奚華心生疑惑,眼前所見不是她與師兄,準確地說不是當下的他們,是靈澤與衍蒼。是誰把時間回溯到了緣起那一刻?

她曾經好奇過,但真的沒想到,靈澤和衍蒼是這樣開始的,起始於春日游園時一場偶遇。

遺憾的是,靈澤與衍蒼也未能長久。

場景切換到寂寥的水畔,奚華一下子認出來了,她在天玄宗幽陵古冢的幻境裏見過,這是尚未成型的映寒仙洲。

靈澤與衍蒼在荒涼的湖畔分離。直到仙洲成型後許多年,為了與故人重見,靈澤降生在南弋皇族,成了月蘅殿妖妃的女兒——天生異瞳的小公主。

小公主遇上了以剿滅異瞳少女為畢生使命的天師,後來的事,奚華一清二楚。

小公主與天師也慘淡收場。她轉世成了天玄宗的外門小師妹,拜師大典第一日,為了“還貓”,她去抱著雪山去宿月峰,“第一次”見到了大師兄。

再後來便是分分合合,相聚分離,直到關系決裂,師兄在赤瀾關仙逝,她在許久以後聽聞真相卻不肯相信,最後獨自進入未晞園中。

花上的畫面越來越淡,漸漸消失不見。

靈澤和衍蒼是怎麽回事,奚華並不清楚。但後面的故事走向,簡直與她的親身經歷一模一樣。她不接受這樣的結局,手指碰到了另一朵茉莉,花上又出現了相似的畫面。

奚華看見自己獨自游園,又一次變成了茉莉花葉上的一滴水珠。在春風吹拂的時刻,小小的水珠從花葉上滾落,被一只溫柔的手掌穩穩接住,一切又重頭來過。

……

奚華在未晞園看了許多朵花,漸漸有了頭緒,是師兄強行逆轉了時間,讓他們一次次回到初見那一天,一次次向對方靠近,想要修得圓滿。

每朵茉莉吐露的過往或多或少有些不同,在數不清的輪回之中,他們一次次嘗試和改變,卻始終未能避開慘烈的結果。

奚華看到了最有希望改變結局的那一次。在那場輪回之中,她與寧師兄成親了,成親之後兩人感情甚好,時常一起去天玄宗,連紫茶和錦麟都受不了他倆,丁長老卻十分滿意。

她看著那段甜蜜的過往,多希望日子永遠這般過下去。可惜畫面中出現了不速之客,寧懷之在宿月峰碧落潭附近攔住她,責罵她毀了師兄。

即使不願相信,奚華也認出了這段過往,這就是她手持相思葉做的那個夢,原來它曾經真實地發生過。

此刻在花前再一次觀看它,過程進展很快:雪山老去了,師兄卻瞞著她,他的控制欲和獨占欲讓她害怕。後來師兄去了赤瀾關,她獨自留在神宮,連紫茶也聯系不上了。那時她被偃蠱惑,竟然懷疑是師兄不許紫茶和她聯系,也懷疑過紫茶在赤瀾關遭遇不測。其實真正遭遇不測的是師兄,紫茶不敢讓她知曉,所以不敢回應她。

那一次師兄受傷太重,靈力消耗殆盡,無法再讓時間回到初次相遇那一日。在最後一刻,他用盡全力重回一生中最幸福的那一日,正月初四,成親的日子。

可惜當師兄為她貼好花鈿,並要為她換上嫁衣時,她反覆告訴師兄是他記錯日子了,她說他們只是在做夢,她說夢該醒了,她又丟下了他……

人世光陰花上露,無數次輪回就這樣在花前匆匆閃過。誰能接受每一次輪回都以生離死別告終,莫忘莫離就這麽難嗎?[2]

以為自己把枝頭所有花朵都看盡了,都用顫抖的指尖一一觸摸過,奚華在繁茂葉片之後找到了最後一朵花。

可憐那花瓣被血染紅,血色已顯得陳舊。

多想天降一場大雨,把花上的血色洗凈。若她能恢覆流淚的能力,也會用眼淚把它清洗幹凈。可是天未降雨,她也流不出一滴淚滴,只好伸手去摸摸它,等待它吐露新的故事,想看看這又是什麽樣的結局。

奚華等了好久,這朵染血的茉莉沒有任何變化。

她心生一個大膽的猜測,是不是這一世還沒有走到最後,時間還沒有重置?是不是只要她變成一滴水珠,從茉莉花葉上滾落,師兄就回來了,就會攤開掌心穩穩接住她。他們就可以重新來過,可以再度擁有無數次機會,去求一個圓滿的結果。

可是她沒有眼淚,也不變成一滴水。夜已深,未晞園中所有花木,包括眼前這一株茉莉,都隱沒在濃濃夜色中。

寧師兄遲遲沒有出現,奚華坐在茉莉花下等他。不知幾日幾夜過去,又到了日初明、天初亮的時刻。

雪山輕扯她的衣袖,她不想理會。

而它終於開口說話:“他不在這裏,我帶你去找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