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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眼 當此地覆天翻,還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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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眼 當此地覆天翻,還戀情……

寧昉腳步微頓, 但沒回頭:“她不願意和我一起來,我也還有別的事要做。”

“你們怎麽又吵架了?小公主很容易心軟的,你哄哄她不就好了?幹嘛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雪山單純的貓頭實在想不通, 為什麽他倆總要吵架, 明明兩個人感情好得不得了,誰離了誰都受不了。

可是寧昉沒接話。雪山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 心道他真過分, 居然不聽勸, 一聲不吭就走了。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丟下它,現在是欺負它撓不到他嗎?

雪山飄出貓窩, 匆忙追到他面前問:“你下次什麽時候來?”

寧昉真想把它抓回貓窩, 它飄得太快, 圓滾滾的魂魄都變成了長條狀,這讓他怎麽相信, 它會老老實實待著不亂跑?

他沒法告訴它他不會再回來了, 只含糊一句:“我不知道。”

雪山盯著他左看右看,貓頭都快抵到他臉上了,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語氣也不對,表情也不對,說的話也怪怪的,畢竟從前他極少說這種沒有把握的話,也不會隨意敷衍它。

“先別走, 你幫我找一樣東西, 把它拿過來放進我的窩裏。”它熟練地使喚寧昉,就像很久以前命令他連夜去找小公主一樣。

寧昉也沒推脫,跟著雪山走到它那一大堆玩具旁邊。雖然它現在玩不了, 他也把這些東西帶來了仙洲,勾著它努力修行,盡快重塑貓身。

“這裏頭有一只鳥窩,用迷穀樹枝編的,還纏了祝餘草,你幫我找找。”

聽見雪山說鳥窩,寧昉心頭已有大致猜測,再聽到迷榖樹枝和祝餘草,他已猜得八九不離十了,邊找邊問它:“那年上元節,你吃了妖丹,跑進靈植圃,是為了編鳥窩?”

那年雪山闖禍被丁勉抓住了,回到宿月峰又被寧昉教育了一晚上,再加上吞了妖丹消化不良很不舒服,反正已經“挨罵”了,它懶得再解釋自己去靈植圃做什麽。

時至今日,它才說起:“我給我朋友做了一樣禮物。”

寧昉想著雪山平時都獨來獨往,哪有什麽要好的神秘朋友,想著想著,手頭翻到了一只奇形怪狀的鳥窩,邊沿還別著兩朵幹枯的茉莉。

“好看嗎?我見你喜歡茉莉,那它應該也會喜歡吧。”雪山興致勃勃地介紹禮物,想再摸摸自己的傑作,把歪歪扭扭的鳥窩再拉扯得圓/潤一點兒,可惜它摸不到了。

“靈鶴去哪裏了?我與它很久不見了,它什麽時候回來呢?”

它喵喵叫了好半天沒得到回應,扭頭一看,寧昉居然在摸它的腦袋。

它懶得躲開,想摸就摸吧,反正它如今也沒有感覺,反正他也摸不到那種毛茸茸的觸感了,可沒過多久,居然聽見他說:“挺醜的。”

雪山好生氣,氣沖沖道:“你給我做的貓窩也好看不到哪——”

“挺醜的,鳥窩,但我很喜歡,它也會喜歡。”寧昉輕輕碰了碰那兩朵幹枯的茉莉,隨後把鳥窩放進雪山的貓窩,轉身不再看它,“我走了,你好好待著,它也會想你的。”

雪山哪裏肯聽?連路追上去“坐”到他肩上,用貓爪的軟墊去按他紅紅的眼角和鼻尖,就像很多年前它剛到天玄宗那時一樣。

現在它明明按到沒按到,那兩處卻越來越紅了。

它用貓頭去蹭他的頸側,蹭也蹭不到,用前腳去抱他的脖頸,抱也抱不住,最後沮喪地問他:“你不能帶我一起走嗎?”

“不能。”寧昉最後一次把雪山攆回去,不準它再跟來了,“你長大之後還要去找她,所以不能跟我一起走。”

離開仙洲之前,他再次叮囑雪山:“如果將來你找到她,發現她過得很快樂,就不要再提起我了,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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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夜,禦岫峰上人山人海,仙盟所有宗門和修士共聚天玄宗,氣氛劍拔弩張,實是大難當頭。

偃在日暮黃昏時放話,要求仙盟交出衍蒼神體,如若不然,無相淵龍君商廉將在明朝卯正時分徹底摧毀赤瀾關。

商廉指名道姓要仙盟盟主晞明道君應戰,聲稱晞明道君先後屠殺他龍族三子,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原來上古龍族也秘密肩負著堅守赤瀾關結界之重任,無相淵一直有密道直通赤瀾關,歷代龍君對結界的構造走向、薄弱之處了如指掌。

到了商廉這一代,約莫百年前,他的兩個私生子與小龍君商夷爭奪繼位權,三子俱受重傷。商夷流落人界,另二者被偃利誘墮入魔族,自封蛟王、虺首,百年間兩兄弟各自發展壯大,相互之間極不對付。

前年,蛟王與虺首爭奪魔淵領主之位,激戰之中,巨大的能量沖擊赤瀾關,把結界撕開了一道長達千裏的裂隙。

天玄宗前往赤瀾關鎮壓魔族動亂,晞明道君寧昉只身潛入魔淵,親手誅殺了蛟王與虺首,自此與龍君商廉結下了血海深仇。商廉不欲將私生子墮魔破壞赤瀾關的家醜外洩,一直隱忍不發,沒找到合適的由頭報覆天玄宗。

去年,小龍君商夷迎娶靈澤聖君不成,反而在浮析山上當眾死於晞明道君的溯安劍下。龍君商廉即刻與偃結成同盟,其後多次挑釁仙盟,揚言要報殺子之仇。

商廉明面上沒什麽大動作,私底下在倒騰赤瀾關,蓋因偃告知他覆仇有一個絕佳時機,在那一日到來之前切不可輕舉妄動。偃則大量吸收邪念,在亂世中如魚得水,實力突飛猛進。

絕佳時機終於到來,偃和商廉以赤瀾關為籌碼要挾仙盟,若不肯交出衍蒼神體,天下蒼生便將同赤瀾關一起毀於一旦。

這一夜,天下修士大驚失色,急盼晞明道君坐鎮仙盟主持大局。但正主遲遲不現身,眾人焦躁的期盼積聚到頂點就要崩盤。

萬壽宗有人怒懟:“晞明道君在拖延什麽?生死存亡之際,還忙著與他夫人花前月下嗎?”

“休得胡唚!盟主為蒼生嘔心瀝血,在場諸位莫有不知!”天玄宗弟子與起頭那人對峙。

雙方最初還你一言我一語,隨著其他宗門加入,爭論變成罵戰,漸漸有人動起手來。

“有什麽不能說!他都能做出毀人姻緣,當眾搶親這等事,還在乎什麽臉面?”

“三界安危哪有他搶到手裏的夫人重要?只怕天下蒼生不及懷裏美人一笑!”

“他與他爹無甚區別,坐在盟主位置上把我等耍得團團轉!我等還要稱頌他救世主的英名?晦氣!”

混亂之中,一個披頭散發的老翁沖向議事廣場正中央,執劍高呼:“爾等蠢貨,吾兒煞費苦心,只為得到靈澤之淚。有朝一日,衍蒼必將重歸神位!”

反對者對寧懷之群起而攻之,更有人明嘲暗諷:“神君犧牲真大,為了大局不惜獻出自己的肉/體!此等壯舉真是可歌可泣!”

“冠冕堂皇的理由誰不會找?只怕殫精竭慮是假,荒/淫享樂是真!”

“……”

錦麟一直用傳音石聯系大師兄,好不容易才說上話,三言兩語說完偃和商廉宣戰之事,只聽得對面的語氣毫無波瀾,似乎局勢全在他意料之中。錦麟略略放下心來。

源源不斷的非議也通過傳音石傳到了對面,錦麟還想勸說大師兄勿要掛懷,對方卻是恍若未聞,只說稍晚些時候他會來天玄宗。

“他到底在忙什麽這麽久還不來?”紫茶這幾日對大師兄意見很大,“你不覺得他最近很奇怪嗎?還不許小公主和我聯系,簡直太過分了!誰受得了他!”

“消消氣,別這樣說。”錦麟近來為了安撫紫茶的暴躁情緒也頗費心力,“這麽重要的事,大師兄與他夫人定然要共商對策,給人家新婚夫婦留點時間吧。”

紫茶還是氣不過:“他倆絕對有問題。除非他帶小公主一起來天玄宗,我親自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不然我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好好好,夫人從前也會管到你的小公主頭上嗎?那就全靠夫人辛苦了。”錦麟熟練地恭維紫茶,好讓她寬心,他是決計不敢管到大師兄頭上。

而且,切斷傳音石的連絡後,錦麟後知後覺品出一絲不對勁來,大師兄剛才說話的語氣,豈止毫無波瀾,簡直是一潭死水。也許真如紫茶所說,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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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將盡,晞明道君現身天玄宗,對仙盟下發號令:“既然偃想要衍蒼神體,那仙盟將神體給他便是。”

此言一出,一大幫持中立態度的宗門立刻對其倒戈相向,許多原先擁戴仙盟盟主的修士也破口大罵,甚至連天玄宗內部,亦有不少人當即與之割席。

聲討和咒罵如驚濤駭浪,湧向獨立於欽雲殿前高臺之上的那個人。

“寧昉你說什麽?無恥至極!”

“認命吧,你我還能反了天不成?人家高高在上,既是仙盟盟主,又是神君轉世,他甘願把衍蒼神體拱手送人,你我還管得著嗎?”

“什麽仙盟盟主,依我看,這姓寧的與偃根本就是一夥的!這麽久都壓制不了偃,如今連裝都不裝了……”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忽然有一人驚聲怒斥:“混賬!天玄宗怎麽會養出這麽個混賬東西!”

寧懷之一劍捅破心口,鮮血飛濺,當場斃命。

人頭攢動的廣場上倏然一片死寂,詭異的寂靜中,晞明道君重申:“吾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諸位明日卯時隨吾去赤瀾關,向偃轉交衍蒼神體。”

言畢,他淡漠離場,留下凜厲夜風和漫天陰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絕大多數宗門連夜退出仙盟,火速離開了禦岫峰。

亥時,汀蘭苑,錦麟拉住怒氣沖天的紫茶,丁勉上前詢問寧昉:“果真要如此行事?”

寧昉對他們三人未設防備:“偃之所以不好對付,全因他行跡飄忽不定,再高深的法力,落不到他身上,皆是空談,因為他沒有身。這是他最在意的缺陷,也是他極大的優勢。”

“你要把衍蒼神體送給他做身體,限制他的行跡,然後一舉屠殺?”丁勉大致猜到一二,但思來想去,仍然認為不妥,“殺掉偃的同時,必然會破壞神體,你是神君轉世之身,你舍得讓神體灰飛煙滅?”

寧昉淡然回應:“方才在廣場上,有人說得不錯,我與偃是‘一夥’的。偃是衍蒼親手從識海中剝離的負面欲/望,他從一縷邪念發展至今。而我,是‘有幸’被衍蒼留下的那一部分。”

丁勉等三人目瞪口呆,誰能想到仙盟盟主與偃居然還有這層關系?

“雖出同源,那也不代表偃有權占有衍蒼神體,那是暴殄天物,你真舍得!”

“對啊大師兄!你既然做了這番謀劃,方才在欽雲殿前為何不解釋?何必忍受那些非議!”

丁勉和錦麟忿忿不平,頭一回反駁寧昉,氣頭上指指點點,說個沒完沒了。

只有紫茶一聲不吭,因為沒見到小公主,她始終不肯給大師兄好臉色,更別說幫他出謀劃策。

“仙盟之中,並非所有人都值得相信,天玄宗內部亦是如此。而且,丁叔方才分析我的策略,也不全對。”寧昉施手將整個汀蘭苑布設了結界。

三人見狀,正襟危坐,聽他沈聲說到正題。

“明日我要做的事,需要絕對可信的人一同完成……”

聽著聽著,三人異口同聲喊出:“不行!”

“萬萬不可如此!”

“大師兄你……”

“這是你一個人的決定嗎?你有沒有告訴你夫人?她怎麽會同意?”

面對激烈反對,寧昉扶額,罕見地輕嘆一口氣,坦白說道:“她並非我夫人,我們並未成親。我與她緣分已盡,從此再無幹系。”

見三人呆呆楞楞,他又強調:“此事永遠不可讓她知曉。”

“不行!小公主絕對不會允許你做這種事!”紫茶蹭地一下站起來,對著大師兄大吼大叫,“她會恨你瞞著她,她會痛苦會後悔,你怎麽忍心!”

錦麟顧不上拉住紫茶,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像紫茶一樣,拋卻所有禮數,也對大師兄大吼大叫,大聲反駁他的決定。

紫茶越說越激動:“你怎麽這麽絕情這麽狠心?你是不是沒有心!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丁勉一言不發,雙眼直楞楞地盯著寧昉,看他還要說些什麽鬼話。

寧昉面無表情,也不攔著他們,只是問:“在諸位心中,我是什麽樣的人?”

“當此地覆天翻,還戀情根欲種,豈不可笑?”[1]

“在諸位心中,我便是這等可笑之人?”

他“鬼話”連篇,把另外三人都弄沈默了,還弄紅了三雙眼睛。

為此,他還得繼續編出更多“鬼話”來寬慰他們。

“隕落與飛升又有何異?不外乎都是魂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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