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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眼 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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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眼 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

激昂的鼓樂在最高點崩落, 被雨水淹沒。隱約啜泣混在雨中,遠近錯落,交織成低聲嗚咽的悲鳴。

世界一片黑暗, 奚華閉眼遁入虛空, 既已身死魂消,一切便都應當到此為止了。

可她不明白自己怎麽還聽見有人在說話。

“薄情……天師……不會流淚……親她……”

“住手……放開她……”

“……癡迷……去和親……真是瘋了……”

“瓏安……你把……怎麽了……”

“……”

她聽不真切, 對零零碎碎的詞語無法理解, 頭腦一片混沌。

也對, 她都死了,都已經失去理智變成孤魂野鬼了, 聽不懂人話也很正常吧。

或許這是她在陰陽交界處做的最後一個夢, 等這個夢也潦草結束, 她就徹底變成鬼了。

有人抱著她在走動,可是誰能抱住鬼呢?

她想不通, 確信的是, 身後的驚嘆與怒斥都遠去了,嘩啦嘩啦的聲音變得更清晰。

冰涼的水滴落在臉上, 持續不斷, 是在下雨嗎?她都變成鬼了,為何還躲不過一場雨?

雨勢漸密,雨水積聚在臉上,匯成一條肆意流淌的河,讓她都有些無法呼吸了。

鬼也需要呼吸嗎?鬼還有身體嗎?倘若沒有, 那個人是如何抱住她呢?

大雨把周身衣裳都淋濕了, 她想不起死前穿著什麽衣裳,也想不起死前發生了什麽。現在,這套又濕又重的衣裳裹在身上, 讓她呼吸更不順暢。

她很難受,能感知外界但不能控制自己行動,看也看不見,話也說不出口。

她全身上下沒法自由活動,頭上還頂著一件重物。下頜到頸側那片區域還有什麽東西貼著她,一路上一刻也沒有松開過。

然後雨停了,雨聲卻還在不遠處。

奚華看不到自己身在何處,頸側觸感消失了,頭上沈甸甸的的飾物被那人摘下,頭發上、臉頰上的雨水都被擦幹。終於輪到了又濕又重的衣裳,一層一層被他扯開扔下。許是它的款式過於厚重覆雜,她等了許久,才從層層疊疊的束縛中得到解脫。

最後只餘一層輕薄的裏衣還攏在身上,她怕冷,不能再少了。瘦削的身子很快又被抱住,但那個人的懷抱也是冷的,和她一樣,他在輕輕顫抖。

脖子上那種觸感又來了,從輕蹭漸至吮/舔,激起一小片熱意向周身蔓延。

她都已經死了,是什麽人瘋了,竟這樣對她?他到底是在做什麽?連鬼都不放過。

奚華迷迷糊糊,忽然把方才聽到的話連起來了,“天師不會流淚,為何要親她”。

親吻的感覺在腦子裏炸開,她在黑暗中無法理解的瘋狂舉動,一下子變得明晰具體起來。

她驀地睜眼,一把將埋在她肩頭的腦袋推開,果不其然,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寧昉怔然片刻,眼中閃過一線粲然光彩,很快,又垂首朝她靠過來。

“啪”的一聲,脆響驚徹昏沈沈的寢殿。

奚華被這聲音一驚,陷入短暫的茫然。

她舉目四望,看了好一會兒,認出此地是空置許久的月蘅殿。

直到目光回轉,瞧見他左側臉頰上一道緋紅的印記,她才驚覺自己竟扇了他一巴掌!

那艷麗的紅印很快被覆蓋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被他捉住,貼回他側臉上。

他非但不氣不惱,反而很享受似的,輕輕攏住她行兇的手,仿佛在熱騰騰的面頰上敷了一片清涼柔軟的花。

她的手夾在他側臉和手掌之間,掌心像是觸碰到一叢火焰。她想避開,然而指尖微微一動,就被他牢牢摁住。

奚華安靜盯著他的臉,盯著他壓在她手背上的手,盯著他向下回落的裏衣袖口,盯著他裸/露在外的修長手腕,想看他何時才開口說話。

他始終一言不發,亦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靜默數息之後,奚華倏而抽出右手,扣住他腕上的玉鐲,質問脫口而出:“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

沒有得到答案,尾音被吻掐斷了。

因她正開口說話,唇間縫隙恰好被對方侵入,他輕易找準方位,貼得嚴絲合縫。

起初力度並不重,比起她剛才扇下的一巴掌,他的動作十分溫柔,討好一般在她唇上碰幾下,停一下,等待她回應他。

奚華只想推開他,雙手掐住他肩膀,還沒用力,他忽然朝前靠得更近,把她兩只胳膊卡在彼此之間不得動彈。

她偏頭欲躲,臉頰被他單手捧回來,後頸被托住,和風細雨的吻不覆存在,討好變成了索取。

她想站起來躲開,才發現自己被橫抱坐在他腿上,繃直了腳尖也挨不到地面,搖搖晃晃消耗的體力更多。

她想說話,吚吚嗚嗚說不清楚,想搶回唇舌的控制權,於是狠狠咬了他一口。

血腥味在口中擴散,而他固執不肯松口,仿佛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奚華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憤怒與氣惱交疊,想逼迫他停下動作,銜住那流血的傷口又咬了一口。

沒有用,他不僅不停下來,整張臉反而與她貼得更緊了。討好不成,索取不到,逐漸演變成掠奪。

奚華沒有力氣推他了,放棄抵抗,一動不動默默看著他的臉,離得這樣近,他纖長的眼睫都掃到了她眉眼間,淡淡的濕意像微濕的雨霧。

沒過多久,近在咫尺的這雙眼驀然睜開。他眼角微紅,眸色空洞又惶恐。離得太近,奚華感覺自己差點被吸入一片沼澤之中。

“你還活著,你為什麽不理我?”他終於肯松口,低啞的聲線被幽怨纏住,但慶幸更多,“你還活著。”

奚華厲聲打斷他:“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

可他卻像沒聽到似的,抵著她額頭輕嘆:“你還活著,我以為你……”

“你以為我死了你還親我,你是不是瘋了!”

“你別走,別離開我。”他仍是答非所問,眼眶都紅了。

她討厭他的回避:“放手!你這樣算什麽?”

“我愛你,你別走。”他緊緊摟住她腰背,好像一松手懷裏的人就不見了。

“……你愛我?”奚華氣笑了,笑過之後冷冰冰地陳述,“我給過你機會,很多次機會,你忘了麽?那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事到如今太遲了。”

“哪年哪月”戳中了他,他清楚地記得當年小公主生辰宴的夜晚,他喝掉了一杯她的綺夢散,在雨中攔下薩孤淵的馬車,策馬把她接回月蘅殿。

那天夜裏她抱著他問了許多話,可是他沒有給她想要的回答。

她想要他留下,可是他走了。

他只是轉身走開了一下,怎麽就這麽遲了?

奚華冷冷打斷他的沈默:“現在說愛還有意義嗎?我不懂愛是什麽,從今以後不會再愛,也不需要愛了。”

“可是你想我,你需要我。”寧昉阻止她再說那些話,再次湊近親她,等她氣勢變軟了,還又說,“你看,你不想推開我。”

誰說她不想!奚華氣得夠嗆,她心裏明明想拒絕他,身體卻不聽使喚反倒主動配合。

而且他真過分,根本不給她辯駁的餘地。每次她想開口,否認的言語全被他堵回去了。他把那些不想聽的話一一咬碎、吞咽,讓它們再也發不出聲息來,就像從不存在。

奚華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萬仞會晚宴上那種脫力到虛空的感覺又攆上來了,天玄宗古冢裏的幻境也起不到緩解作用。

“你中了春懷引,它比綺夢散厲害得多,不是靠強忍和硬撐就能挨過的……”

奚華大致懂了,她猜得不錯,晚宴上白榆遞給她的不是千塵釀,而是……

而是什麽?她剛剛才聽到那東西的名字,怎麽轉眼就忘了,再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了。

“若情/欲在兩個時辰之內得不到滿足,春懷引就會變成致命的春/毒……”

兩個時辰?奚華不清楚自己喝下春懷引過了多長時間,離最後期限應當不遠了。她全身越來越乏力,意識都快模糊了。什麽是致命的春/毒,她真的會死嗎?

“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

有個聲音在說話,溫熱的氣息在她耳畔附近游走。這個聲音不是在騙她嗎?它貼得太近,好似絲絲縷縷輕柔婉轉的風,鉆進耳朵,潛入心口,擋都擋不住,趕也趕不走,把一顆心細細密密纏住。

呼吸都被他的聲音牽動,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有人親了她一下,那接觸過於短暫,她剛剛反應過來想要挽留,吻的感覺已經消散。

“要繼續嗎?”那個人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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