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第八十九眼 “那又如何?我沒有強迫你……

關燈
第89章 第八十九眼 “那又如何?我沒有強迫你……

十月下旬, 萬仞會接近尾聲。

天機閣弟子白榆陪同星姬,去吟湖苑的客舍拜會無相淵小龍君。

途中,白榆道出不解:“閣主想和無相淵拉攏關系, 為何不親自去走動?這種事也要勞煩星姬。”

“這段時日閣主和仙盟盟主有要事相商, 他不方便明面上結交無相淵。”蔔星漪正色為她解惑。

話畢,她又隨手從旁摘了一根蓍草, 點了點白榆額頭:“再者, 小龍君商夷是為個人私事來參加萬仞會, 假如天機閣閣主主動上趕著結交晚輩,被好事之人拿來做文章, 像什麽樣子?”

白榆拍掉粘在頭發上的細碎草末, 若有所思道:“星姬與小龍君年紀相仿, 地位相當,所以更方便建立聯系?”

她說著, 眉頭稍有舒展, 很快又擰到一起:“我看小龍君也沒什麽好的,明面上裝作清貴仙君, 頂著無相淵龍族的名號, 其實是個浪蕩公子。這才來天玄宗幾天,他成日和那個外門師妹廝混……”

蔔星漪輕飄飄問:“是嗎?”

白榆見星姬漠不關心,擔心她認識不到位,遂著重強調:“前幾日,那個奚華, 參加萬仞會選拔。比試結束之後小龍君親自到場, 當眾送花給她,還專程抱著一只貓去逗她,大張旗鼓搞這麽多花樣, 演武場鬧得沸沸揚揚,他這不是紈絝行徑是什麽?”

蔔星漪卻說:“既然如此,不是更應該去見見他嗎?”

“可是星姬又不喜歡這樣的,他風流浪蕩沒個正形,星姬何必委屈自己與他往來?閣主也不為你考慮考慮!”白榆想不通,把商夷批駁得一無是處。

她又憂心忡忡望著星姬:“閣主不是說天玄宗會在萬仞會期間公布喜訊嗎?晞明道君和星姬的婚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眼看著萬仞會沒幾日就要結束了,天玄宗拖拖拉拉在搞什麽?星姬怎麽也不抓緊時間和晞明道君聯絡感情?”

蔔星漪糾正:“你想多了,天機閣想和無相淵拉攏關系,不是依靠男女關系。至於天玄宗的大師兄,這段時日就算我們住在宿月峰的客舍,這般近水樓臺,你見過他幾次?”

除了萬仞會第一夜仙盟內部小範圍集會,蔔星漪沒再見過寧昉。

“可是天玄宗這邊,閣主一直在為星姬爭取的婚約,不就是……”白榆一瞧星姬嚴肅臉色,“男女關系”那個詞,滾到嘴邊也不敢說出口了。

“兩宗聯合,歸根結底是利益關系。婚約,只是錦上添花而已。”蔔星漪語氣微冷,手執蓍草又要去“敲打”她。

白榆繞到另一側躲過,委實心有不甘:“可是星姬自少時起就對晞明道君一見傾心,天玄宗那個半路橫插一腳的外門師妹,哪一點比得上天機閣星姬?晞明道君怎麽就不願意來添這朵花呢?他是不是眼光有問題……”

“他那師妹,究竟是什麽來路,還未可知。”

白榆又想起:“初來天玄宗那時,為了摸清她的底細,我還為一大幫外門弟子算過前世,輪到她時,偏巧她師兄來了……”

“你以為那是偏巧?”

白榆聞言也明白了,那是有人在一直關照。

“星姬既然看得如此透徹,何不考慮為錦上換一朵花呢?”她不止一次勸說星姬另尋新歡,見星姬不置可否,又正經叮囑,“換一朵花,像小龍君那樣的也不行。他太浪蕩了入不得星姬眼睛。”

蔔星漪忽地厲聲呵止:“莫再胡唚!”

“不知星姬專程來訪有何要事?不如隨我進苑內一敘。”商夷忽然出現在吟湖苑外,話中含笑,冷眼掃過白榆。

白榆心中暗悔,自己怎麽就把閑話說到了正主跟前,當下不再吭聲,低頭默默挽著星姬手臂往吟湖苑客舍的方向走去。

她剛踏出前腳還未落地,乍然聽見小龍君說:“星姬請進,其他人,入不了我的眼睛。”

白榆抓緊星姬手臂,不放心讓她單獨進去。

“萬仞會快結束了,看來星姬來此地無非是趁性游賞觀光。吟湖苑比不得宿月峰,沒什麽好看,星姬莫要浪費時間,請回吧。”商夷含笑送客,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往裏走去。

蔔星漪撇下白榆,用眼神警告她不得造次,隨後獨自朝商夷背影跟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吟湖苑,走上臨池游廊,蔔星漪問:“小龍君日前既已回了無相淵,親力親為操持龍誕節,為何又返回禦岫峰?”

商夷頭也不回,繼續朝前走:“想不到星姬居然如此關註我,還是說天機閣居然如此關註無相淵?我為何去而覆返,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因為我還有故人羈留在此地。”

“既然故人難忘,小龍君此前為何不帶她一起離開?”

“我以為星姬也同樣深有體會,又何須再問?”商夷停下腳步,立在游廊中部,“你我無非是,技不如人。”

蔔星漪適時停步,隔著二三步距離站定,沒有撞到他後背,只是踩著他落在地上的暗影。

風吹動他周身銀衣,地面上影子的輪廓也隨風而動。不知是哪來的錯覺,蔔星漪總覺得那影子變得更濃更暗了,商夷渾身散發的氣息也變得陰郁低沈,他完全不像白榆口中所說的輕浮浪子,就好像是從頭到腳變了一個人。

她原想叫他趕緊把未婚妻娶回無相淵去,話到嘴邊卻只剩一句感嘆:“沒想到小龍君如此謙虛。”

商夷冷嗤一聲,仍然立在原地背對著她,冷幽幽地問:“天機閣不是最擅長占測天機嗎?聽聞星姬洞悉一切,可曾占過自己的過去?”

蔔星漪背後生涼,沈默半晌,受制於一直揮之不去的壓迫感,生澀地開口:“小龍君如何知曉,天機閣門人無法占測自己。”

“星姬若願與我合作,我願為星姬揭曉一個秘密,關於你的過去。”

有些話無需言明,蔔星漪很清楚,商夷想做的和她一致,無非是拆散那兩個人。

身為天機閣星姬,她曾經無數次嘗試推算自己的前世今生、過往將來,企圖窺見天命,無奈始終突破不了規則。如今現成的答案擺在眼前,她怎麽可能拒絕?幾乎不用思考就答應。

商夷也不耽誤,遙指游廊轉角處,一扇木門“咿呀”一聲打開,他簡單交代:“那間屋子裏有你想知道的事,你有半炷香的時間,盡可查看。”

蔔星漪繞過商夷身側朝那間屋子走去,臨到半路回頭望了一眼,他站在原地,沒有要一起進屋的意向。

她進屋,雙手從身後關上房門,迎面只見屋中間懸掛著一幅風景畫,畫中所繪是一座安寧祥和、遍植花草的小園,題為《游園》。

她是游園之人嗎?所游之園位於何處?她又是什麽身份?

蔔星漪對著懸畫沈思,奈何畫中信息太少,再怎麽琢磨也無法參透。半炷香時間有限,她用指尖輕觸畫上筆跡,不料整個人驟然被吸入畫中。

視野突變,蒼穹極為渺遠,泥土近在眼前,而她深陷花叢之中,身邊的草葉與她同高,還有不少其他種類的植物比她更高。

她很難相信,也不想承認,她不是游園之人,她是一叢低矮的霞草,困在夜雨初霽的花園。

她急欲逃離泥土,逃離這荒謬的畫卷,逃離這莫名其妙的過去,去找小龍君理論,為何編造這種東西來羞辱天機閣星姬?

她逃不開,遙遙望見一身著白衣的男子走來,充沛仙氣縈繞在他身側。當他出現,園中所有生靈都蒙受恩澤,將他奉為神明加以崇拜。

她也不例外,忘了自己前一刻還著急離開,眼看著他越走越近,她盼望那潔白無瑕的衣擺可以停留在她身邊。

神明似乎聽到她內心祈禱,竟然真的在附近停步。她費勁仰頭,用盡全力,只看到他小半張側臉,那下頜的線條隱隱有熟悉之感。

霞草不舍得讓他走,他果真未走,而是俯身向前探看。

霞草慶幸但又氣惱,他為何不肯轉身朝向她這邊?明明沒隔多遠。

他為何只看近旁那一株小小的茉莉,聚精會神移不開眼。茉莉有什麽好的,不就是氣息香一點,花朵比她大一點?憑什麽鎖住他所有視線?

且不論其他,一場夜雨之後,茉莉花葉上還殘留水滴,濕淋淋的,會沾濕他潔凈的衣袍,他難道就不嫌棄?

霞草正作此想,一陣晨風吹來,她想借力靠向他身邊,風卻把她吹得更遠。她越是抵抗便越顯狼狽。

而她偏偏還看見他朝茉莉伸手,攤開手心接住了從葉片上滾落的水滴,他非但沒有嫌棄,反而露出笑顏。

世上怎麽會有人笑得這麽好看?霞草想再多看一眼,風力忽然變大,將她刮出了紙面。

蔔星漪回神,驚覺自己還站在吟湖苑游廊轉角處的房間裏,懸畫還在半空中飄蕩,依然是那幅《游園》。

她匆匆推門而出,疾步走到商夷面前,開門見山詢問:“游園之人是誰?是不是晞明?”

“星姬沒看清?甚是遺憾。”商夷面色平常,語氣也淡淡的,“若你與我合作,以後便有機會再看。前提是你所見到的一切,不可以對任何人透露。”

蔔星漪點頭同意,又問:“那畫中茉莉又是誰?”

商夷面露驚訝,意外道:“星姬聰穎過人,難道猜不到嗎?”

“那你呢?你是何人?”

“我還能是何人,不就是無相淵風流做派沒個正型的紈絝公子?”

“小龍君邀請我合作,卻對我隱瞞頗多。”

“那又如何?我沒有強迫你這樣選擇,這不是你自願的?”

蔔星漪忍下怒意,最後問他:“小龍君為什麽喜歡天玄宗的小師妹?”

她沒指望商夷會回答,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像要開口的樣子,於是轉身朝游廊另一頭走去。

走了好遠,臨近出口了,她才聽見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低聲說話,像是自言自語:“她是因為我而誕生。”

蔔星漪離開吟湖苑後,商夷找回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他不知道偃透露給星姬的秘密是什麽。

他問偃:“你附身在我身上,是為了靠近奚華?”

一個陰鷙的聲音在哂笑:“你和天機閣的星姬一樣蠢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