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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眼 在你心中,我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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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眼 在你心中,我是這樣嗎?……

仙洲清風徐來, 在湖面漾起一片片漣漪。

奚華垂眸看著擴散的漣漪,看著湖面上兩人站在一處的倒影,模糊的人影隨著漣漪輕晃, 像零零碎碎的夢, 並不真切。

經寧師兄改動後的仙洲再美,也只是幻境, 不宜久留, 不能沈溺其中。

“是不是該回去了?”她一直沒有回抱師兄, 雙手垂在自己身側,想來時間已經不早了。

寧昉“嗯”了一聲, 卻還留在原地不動, 緊緊抱著她, 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奚華扯了扯他腰際的衣料,催促他:“師兄?”

他哪裏還有一丁點兒來時的慌張, 見她到沒有受傷, 他已經從惴惴不安的惶恐中解脫出來,陷入了失而覆得的慶幸裏。

既然已經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不介意再多說一點:“我現在不想回去了。”

“……”奚華噎住, 此人變得好快,而且還很雙標,剛才催她的時候義正辭嚴,輪到他自己了就隨心所欲。以前真是看錯他了,難道他在人前一本正經說一不二的樣子都是裝的嗎?

她不再問他, 打算自己行動。她默默攤開手掌動了動手指, 試圖把掉進湖裏的儲物袋吸引過來,等拿到了靈珠,她就可以離開幻境。

至於師兄走不走, 想什麽時候走,全看他自己。

她剛開始動作,還沒感知到儲物袋掉在了何處,忽然察覺另一只手覆上她掌心,不偏不倚地貼過來,正好輕輕合到一起,幹擾了她的判斷。

他似乎心情很好,大概是誤會了什麽,帶著笑意輕聲問她:“你在做什麽?”

奚華直言:“我儲物袋丟了。”心裏默念,你知道你在妨礙我做正事嗎?還這麽無辜地問……

寧昉手背略感僵硬,但很快調整過來沒讓她發覺,仍然將她先前的動作當做伸手邀請。

他把修長手指嵌入她指縫,變作十指相扣的親昵姿勢:“不用找了,我重新送你一只,你想要什麽,我都裝進儲物袋裏。”

“你真的是天玄宗的大師兄,不是這幻境裏的假象?”奚華仰頭打量他,聚精會神看他好幾眼,眼前還是這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但她分明從他美麗臉龐上看到三個字:不對勁。

寧昉也不回避,就任她盯著細看,他很樂意被她這樣看著,不禁眼角微彎,流露出淡淡笑意。

他不再搬出證據勸她相信,反而順著她的思路問:“這是你的幻境,如果我不是真人,那你是把我想象成這樣嗎?在你心中,我是這樣嗎?”

就差直接和她說:你期待我這樣嗎?你喜歡我這樣嗎?

“我沒這樣想。”奚華連連搖頭,撇開視線思索片刻,仍然感覺哪裏不對,又說,“我沒想。”

她說著,手腕上觸碰到一抹光滑的涼意,是他把自己腕上的玉鐲貼過來,夾在兩人手腕間,有意無意地蹭過她,就像在無言地輕嘆:“知道了,你沒想。”

一下又一下,一聲又一聲,換得她沈默以對。只怕再問她仍是說“沒想”,那便不再問了。

“好,回去吧。”他的嗓音勾起一絲細細的落寞,動作卻始終穩穩當當,抱著懷裏那人穿過水鏡,沒到壓抑沈悶的幽陵古冢,而是徑直回了宿月峰他的洞府。

原來幻境的出入口對他來說形同無物?虧她還專心致志想找回靈珠。

奚華剛看清身在何處,雪山已經跑過來圍著她轉。可是它剛剛還在玩一大顆黑黢黢的魔族內丹,她不由得退後一步。

雪山很有眼力見,把魔丹摁在地上一踩,輕飄飄一下就踩碎了。

奚華才發現自己對雪山的戰鬥力認識不清,它是大師兄養的貓,並不總是時時溫順,只不過對她例外,總是很黏她。

“我帶你去個地方,我們要不要帶雪山一起去?”寧昉用凈塵訣把雪山踩了魔丹的爪子變幹凈了,又清理了它全身絨毛,才允許它靠近師妹。

奚華抱起雪山,與他一同出發,目的地是凡間,南弋皇都。

慶明坊夜市,街頭燈火如晝,行人絡繹不絕。

雖然不清楚寧師兄為何連夜帶她來此地,但一路上他興致很好,還主動介紹起凡間風物。

“寧師兄對這裏很熟悉?”奚華偏頭看他,沒想到他獨自在宿月峰生活那麽多年,居然也會喜歡凡間煙火。今夜他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認知。

“歷劫的時候來過。”沿街燈火映照在他清俊的臉上,淡淡光暈使眉眼變得更加溫和,他清潤的嗓音裏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奚華第一次聽他說起歷劫之事,他沒細說歷劫經過,但想必是成功了吧,能有什麽劫難住天之驕子?至少她想象不出。

她只是疑惑:“那師兄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從幻境出來,怕你傷心,帶你來熱鬧的地方走走。”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雪山,眼神朝它示意,但雪山埋頭不理他。他不再等它配合,直接從師妹手裏把它抱過來放在自己肩上,聽它幽怨地叫了兩聲,揉了揉貓頭隨意安慰它一下。

隨後他伸手過去牽住她空出來的手,還說:“雪山太黏人了,別管它。”

雪山忍不住又叫了一聲:“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奚華沒計較他的動作,心思也不在他身上,目光全被繁華鬧市吸引去了,以至於身邊來來往往的路人朝他們頻頻張望,她都沒有註意。

直到聽見近旁有人連連讚嘆師兄的氣質、身段和容貌,最用浮誇的言語快把他誇到天上去了,她想收回手離他遠點,問他:“讓這麽多人看著不好吧?到這裏走一趟所有人都認識寧師兄了。”

“無妨,離開的時候我可以讓他們忘了。”寧昉沒松手,繼續肩並肩和她走在一處,全不在意旁人怎麽看。改掉或者抹除凡人記憶這種事,他以前也不是沒有做過。

奚華驚訝地望著他,很意外他會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她都懷疑是幻境中的冒牌貨跟著她一起出來了,才會這樣隨心所欲任性胡來,只顧讓她開心。

“又在懷疑我不是我?這就是我。”他一眼看穿她的疑惑,他素來沈穩克制,鮮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刻,“你也不必理會別人怎麽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奚華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唇又合上了,冒牌貨才學不會如此認真的語氣和表情,師兄只是對她展露了不為人知的更真實的一面,她若再問,便是掃興了。是以她不再多想,一門心思游街去了,偶爾對什麽東西多看了兩眼,還沒問,身邊那人就搶先一步幫她買了。

從幻境裏帶出來的低落情緒確實消減了不少,只是她不知道,帶她來南弋皇都的這個人,心情並不輕松。

即使不願承認,寧昉也清楚地意識到,在幻鼎宗再次聽到季疏提及賭約之後,他開始有些不對勁。

他雖然篤定自己不會輸,但今生從相見到現在,他確實猜不透奚華的真實想法,也找不到她心動的線索。

他接近她,向她示好,她雖然沒有直接拒絕,但也沒有明確反饋。有時他情難自禁,對她做出一些失控的舉動,她也只是淺淺一問,並不會刨根問底。她這樣輕拿輕放,是對他特別寬容嗎,還是根本不在意?

他種種努力就像是一顆顆石子扔進了深淵,用再大的力氣也濺不起一絲浪花,就這樣消沈下去,一點回聲都沒有。一顆心長久地被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吊著,他就算是再自信,也不可避免地有點著急了。

正向的信號一個也找不出來,反面的倒是很多。

比如她種的靈植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每次看到那一盆死氣沈沈的靈壤,心裏都快長出一根刺了。

比如他離開天玄宗那段時間,她從未主動找他,真的只是應付他嗎?不論他明示暗示多少次,她都不願意戴上他送的玉鐲,就像前世,她始終不肯戴上發簪。想到這裏,他心頭一緊,他是在為難她嗎?是否不應該逼她太緊了?

寧昉想得太入神,連師妹叫他都沒聽到,直到被她晃了晃手臂,才發現她在沿街一處首飾攤位前面停下了腳步。

“這個好看嗎?我想買它。”奚華正側過身來看他,興致勃勃地指著自己頭上的一枚發簪等他給出意見。

“不好看。”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回憶裏痛苦的畫面像巨浪一樣翻湧而來。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剎那,他就看到她開心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下來,但他無法改口,堅持說:“不要買。”

“真的嗎?我覺得它挺好看的啊。”奚華很意外,沒想到師兄會這樣說。

攤主也在一旁幫襯:“真的很好看,我沒有見過比姑娘你更適合這枚發簪的人了,你戴上它就是美若天仙。”

攤主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寧昉都充耳不聞。

奚華也沒有搭理旁人言語,而是說:“我不是讓師兄買,你不喜歡也沒關系,我自己買。”

“不要買。”寧昉表面上強作鎮定,心裏已是翻江倒海,伸手摘下了她頭上那枚發簪。

她盯著他的眼睛追問:“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他沒解釋,語氣都被夜風吹涼,和剛來的時候截然不同。

奚華楞了一下,看著他毫不遲疑的動作和冷淡疏離的神色,忽然有些仿徨。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這不是他自己說的嗎?她主動提出來想買的東西,就這一件,為什麽他要阻攔?

這段時間,師兄對她很好,比她想象中更好,超出她的理解。但現在她突然發現,他對她並非有求必應。

當然,她不應該對他有所期待。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靠近。

那還管他做什麽?他何必把那枚發簪緊緊拽在手裏,難道她會跟他搶嗎?她已經興趣全無,不想買了。

還要叫他回去嗎,她不想和他講話,只想離他遠點。雪山也會添亂,從他肩上跑下地,往他身後一溜煙跑遠了。

她想也沒想,朝慶明坊大街西盡頭跑去,試圖追上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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