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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眼 “如果你想,你隨時可以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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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眼 “如果你想,你隨時可以抱我……

錦麟覺得大師兄近來很奇怪, 他以前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宿月峰練劍、修行或者閉關,這段時間卻常常外出,也不說是去了何處。

好幾次他來找大師兄, 都沒見到人影, 這次來,居然瞧見他望著手腕在發呆, 就好像在等什麽似的, 臉上還掛著一層淡淡的惆悵。

“大師兄為何事心憂?”錦麟到近前問候, 卻見大師兄很快就換了一副平常表情,好像剛才心事重重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還特地瞄了一眼大師兄手腕, 腕部經衣袖擋著, 什麽也看不出。

“大師兄, 有一件事,你知道了可不要生氣。”錦麟老早就想說, 這些日子鮮少見到他, 一直沒找到機會,“前幾日送雪山回來的師妹, 奚華, 你記得她嗎?”

寧昉本來不想理會師弟的嘮叨,沒想到師弟會提起這個名字。

他也有些意外,僅僅是聽到別人提及她的名字,他心中竟會生出一絲微慍的情緒,好像什麽寶貝被人搶了似的。

不過他面上並不顯露, 語氣也甚是平常:“她怎麽了?”

“那日她在宿月峰待了許久, 有沒有對師兄做什麽過分的事?”錦麟臉上明晃晃一副防賊的表情,“若我早前知道她懷著那樣的心思,定不會讓她來打擾師兄。”

寧昉擡頭:“她懷著什麽心思?”

錦麟見大師兄饒有興味地望著他, 這很罕見,只怕是馬上就要生氣了,他飛快地交代:“她特別喜歡你所以才哄騙了雪山抱著雪山來找你!”

他一口氣說完,沒想到大師兄沈默了,這是氣得說不出話來?會不會根本沒聽清,他要不要再說一遍?他不太敢。

氣氛安靜得很詭異,過了好一會兒,寧昉才問:“她特別喜歡我,真的?”

“千真萬確,她自己說的。收徒大典那日,她在一大群同門面前親口承認的。”錦麟看到大師兄笑了一下。

這很反常,他怎麽會笑?這是生氣到一定程度就會笑起來嗎?

錦麟只當風雨欲來,又趕緊找補:“她看起來那麽冷淡,誰能想到是懷著這種心思呢?若早知道是這樣,我絕不帶她來宿月峰。以後雪山也得放著她,不要又被她騙了去。”

“你省省心吧。”寧昉淡漠地瞥他一眼,起身往外走,“以後你少來宿月峰,有事用傳音石找我即可。”

“大師兄你去哪?”錦麟心道不好,大師兄趕他走,而且以後都不準他來了。他只是不小心犯了一次過錯,帶了不該帶的人過來,雪山和師妹真是害慘他了。

寧昉頭也不回,人已經走遠了。“你經常跑來此處,不是來找紫茶嗎?往後她不會來了,你自己去她的住處找她。”

錦麟傻眼了,大師兄是怎麽看出來他是來找紫茶?

等等,誰說他是來找紫茶?

他猛然想起,紫茶上次從宿月峰離開的時候哭了,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酉時,奚華完成外門弟子一日的基礎課業,獨自前往宿月峰後山。

雪山原本在懶洋洋地抓撓樹皮,見她走近,飛快收了爪子,跑到她跟前擡起前腿露出軟墊,眼巴巴望著她。寧昉嚴厲教育它好幾次,不能直接撲她身上,會嚇到她,它收斂了。

奚華躬身抱起雪山,她拜入天玄宗還不足半月,見它的次數卻已超過十次,連抱它的動作都很熟悉了。

有時她甚至覺得,雪山不是師兄的貓,倒像是她養的一樣。尤其當她望見雪山那對異瞳,金藍光澤在它圓潤的瞳仁中流動,總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寧昉把溯安劍收回劍鞘,從不遠處的山崖上走過來。

“你都不看我,如何能學會?”他選了一套最適合的劍法,比外門弟子學的基礎劍法稍有難度,招式又不會過分覆雜,專門用來教她。

奚華拍拍雪山放它下地,一邊說:“是寧師兄來得太早了,先前不是說好酉時兩刻開始嗎?”

她見他眉眼間泛起一抹無奈神色,不知怎麽的,她有種拆穿別人的樂趣。經過數日相處,她早已發現師兄這塊宗門白璧,偶爾也不像旁人說得那般不近人情。

“走了,現在去吧。”她一時興起抓著他的衣袖,想看看他會不會生氣。果然,他沒有生氣。但是,他居然還笑了一下。

奚華忽然有點看不懂,今日他心情很好嗎?脾氣也好得過頭了吧。她第一時間松開手,沒想到對方卻說:“沒關系,你可以抓著我。”

她瞥了一眼他袖口附近的衣褶,剛才明明也沒怎麽用力,絲絲縷縷的痕跡卻也這麽多,罪證一樣抹都抹不掉。

“真的沒關系,就當做提前適應。”他似乎看破她的猶疑。

她決定聽勸,重新抓住他衣袖一角,只見衣褶從指縫間朝更遠處蔓延,如同雜亂的藤蔓無聲向上纏繞,把一枚潔白無瑕的玉石束縛其中。

她沒有碰到他手腕和手臂,指節偶爾挨到一件堅硬的環狀物。隔著衣物也能分辨出來,那是用來傳音的玉鐲。明明已經說清不用戴在腕上也能傳音,他還天天戴著,也不嫌麻煩。

這不是第一次私下教學,前幾日她已經聽師兄口頭講授過這套劍法的關鍵要點,也看他示範過好幾次,今日輪到自己上手練習。

聽他講的看他練的,很不一樣,自己動手,更是天差地別。她執劍比劃,記得這招忘了下招,總是零零散散,連不到一起。

寧昉站在一旁看她挫敗的表情,沒發表意見,指尖遙遙朝劍上一指,將一縷銀色光澤註入劍身,一招一式也隨之湧入劍中,溯安劍自己動起來,引導執劍之人跟隨它動作。

最初那幾式奚華印象深刻,能夠流暢自然地跟上動作。越往後她越生疏,慢慢被劍掌握了主動權,好像不是她在練劍,倒像是劍在逗她。

“寧師兄你笑什麽?”她比劃久了,跟不上溯安的節奏,難免臉頰生熱,透出一層淡淡的惱意和窘迫。

“笑你剛才不看我,現在又記不住。”寧昉走過去,從她手中取走溯安,從頭到尾又親自示範了一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揮灑自如。末了,他才又問:“這次看清了嗎?記得了嗎?”

莫名地,奚華聽出“記得”二字他咬得更重,師兄顯然想得到肯定的答覆。

她也很想記得,但是每次看他練劍,她看的都不是劍,而是他執劍的手、修長的腰身和飛揚的衣袂。

她很想集中註意力,但目光不聽使喚,總被其他東西牽動。

怎麽會這樣呢?這怎麽能承認呢?她自己都說不清緣由。

假如被師兄知道,他就是脾氣再好也不能忍受,恐怕再也不會教她了。

“還沒記住?”寧昉見她遲遲不應,徑直走到她身後,把溯安放進她手心,從後面攬住她的手也不放開,“是要這樣才能記住嗎?”

奚華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為什麽他會說“提前適應”,是提前適應這樣的距離。

師兄“親自”帶她練了一遍,他比溯安耐心細致,親手還把一招一式調整到適合她的幅度和節奏,確認她能跟上了,再提高標準。

且他全無冒犯之意,全程保持著距離,除了輕輕托住她執劍的手,其餘各處界限分明,沒有任何接觸。

這個姿勢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朦朦朧朧想起來,很久以前也有人站在她身後,這樣握著她的手。

是誰呢?無論怎麽回想,她也想不起那個人的臉,漫長歲月拉上一重重幕簾,把過去遠遠地隔開。

一整套劍法已經結束了,她還低頭看著手中的劍,近距離仔細看,發現這把劍也似曾相識。她何時何地因何種原因握住過它嗎?

回憶好似雪地白茫茫一片,想要追溯也無從,莫說故人背影,連一個腳印都沒有。當時那種迫切又慌張的心緒,似乎也只是一種錯覺。

她默默打量手中的劍,看了好一會兒,恍然從光潔的劍刃上看到了師兄的臉。

目光交匯的剎那,她才意識到師兄還在身後,並且也靜靜看著她。

“寧師兄為何這樣看我?”她沒回頭,只從劍刃上看著他的眼睛,試圖自己尋找線索。但他溫柔眼波把一切都蓋過,她什麽也沒找到,連最直白的含義也看不懂。

寧昉也沒有移開視線,對著劍刃上那張疑惑的臉坦然作答:“看你在發什麽呆,看你不認真練劍在想什麽,看你要這樣看我到什麽時候——”

“你別看了。”她驀地轉身,用左手遮擋住他的眉眼,“看了這麽久,師兄還沒有看夠?”

她忽然有點慌亂,也沒想到自己動作那麽熟練,那句話脫口而出,問完了才隱隱感覺拗口,她以前也做過這樣的事嗎,也這樣叫他嗎?

她不確定,又叫他一遍:“師兄?”

師兄沒有回答她,是不是被她的冒昧舉動下了一跳?不然為什麽他沒有移開她的手,就這樣任她遮住視線。

並且他抓住了她執劍的右手,掌心包覆整個手背,不再是若即若離輕輕托著。他腕上的玉鐲也貼過來,帶著細微的涼意,擦過她微微發熱的皮膚,就好像她也戴著。

她松開劍柄,從他手中抽出手來,沒有自己站好,反而單手抱他,把他執劍的手也箍在腰間。“以前我也這樣抱過你嗎?”

他動也不動,也沒反抗,卻說:“沒有。”

“真的嗎?”她不信,這姿勢明明很順手。

可他堅持說:“真的。”

她的好奇心就到此為止,意興闌珊地改口:“那我抱的可能是別人吧,不知道是誰,反正不是寧師兄。”

“以前沒有,現在可以有,以後也可以有。”寧昉也很快改了口風,“如果你想,你隨時可以抱我。”

“誰說我想?我現在不想,一點兒也不想!”奚華立刻放開他,快步走到一旁樹下,熟練地抱起了雪山。

她動作太快,手心裏微濕的水痕一下子被雪山的絨毛蹭幹,她都沒有發現。

雪山沒看懂這是怎麽回事,練劍練得好好的,主人怎麽突然跑過來抱它?而且她似乎有點臉紅,心跳也比平時更快,是練劍累了?

無論如何,它很享受主人的懷抱,就像以前的日子又回來了。它愜意地叫了幾聲,完全沒覺得自己在炫耀。

但有的人不這麽想。

寧昉還站在練劍的山崖上,他沒想到她動作那麽快,等他反應過來想要挽回,連一片衣角都沒抓住。

暮色四合,餘暉已無一點痕跡,再過不久,月色如水波傾瀉,一日又將結束。

從南弋回天玄宗以後,他度過了很多很多個這樣的日子,一開始還數著時日,後來年覆一年,連日月輝光都不敢直面。

時至今日,晚霞絢爛,月光也重新溫柔起來。

他收了劍,輕輕眨了眨眼,離開山崖走到她身邊,送她回去,路上問起:“師妹的靈植養得如何了?開花了嗎?”

奚華有點意外:“這麽快嗎?早上我看它還沒有發芽。”

他心中也意外:怎麽會還沒發芽?難道她說一點兒也不想抱他,是真的嗎?

**

禦岫峰欽雲殿,天玄宗宗主寧懷之正對著水鏡交談:“天機閣神機妙算,不是從來不會占錯嗎?”

瀲灩水光中浮現出天機閣閣主蔔瀾的臉:“靖元兄,當年天機的確顯示晞明道君會渡劫飛升,出現這種結果著實令人費解。”

“天機閣真的看不到他歷劫的經過嗎?”寧懷之問過好多次,想探知到底是什麽原因。

“其他人的都可以,唯獨他這次,一片空白。”蔔瀾停頓片刻,一番斟酌後才說,“弟子白榆近日給星姬傳回消息,說天玄宗大師兄晞明道君似與一新來的外門師妹關系甚密,這件事靖元兄可曾知曉?”

寧懷之未做回答,神色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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