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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眼 他誰也不見,包括瓏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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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眼 他誰也不見,包括瓏安公主……

風雨交加之夜, 畫舫在緋雲湖上越漂越遠。湖面茫茫一片,湖岸早已失了影蹤。

烏篷船溜了,天師也不在, 畫舫一時半會兒靠不了岸。紫茶別無他法, 拉起小公主進了後艙,指揮她在一張小榻上坐好。

她用爐子燃了碳火, 移到小公主腿邊, 用這火先烤幹她的衣物和頭發。雪山一見火爐就貼過去, 背上純白絨毛都蹭黑了。

奚華還是不怎麽講話,火光安安靜靜映在她身上, 像陽光照亮一個雪人。雪人精致又漂亮, 但過不了多久就會融化。

“公主, 明日一早我們就回去好不好?”夜已深,現在肯定是找不到拉客的船只了, 只能在畫舫上湊合過一晚。

奚華搖頭:“我不想回去。”

“啊?月蘅殿你都不想回了?”紫茶苦惱, 這畫舫停業已久,且不是生活用度不方便, 連吃的都沒有, 不回去如何是好?

“真的不想回去。”

紫茶這次學乖了,小公主不想解釋為何不回,她便絕口不提,以免惹她傷心。她無意之中瞥見,小公主右手還握著那枚鶴簪, 握得用力, 拇指都微微發白。

她又懷疑自己在船頭的斷論了,看來對小公主而言,放下是一件很難的事。

這後艙原先是游人躺臥休憩之地, 許久無人打理,小榻上的被褥過於單薄,不適合這個季節。

紫茶從黃花梨木衣櫃裏翻找出三床棉被,摞成一摞正要抱到床榻上,回頭一看,小公主已經和衣睡下,手裏還握著那枚鶴簪。她自然不再叫她,輕輕幫她搭上厚被子,任她睡去。可能睡一覺就好了,紫茶這樣想。

現實總是事與願違,奚華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翌日一早臉頰發燙,周身冷汗涔涔,這是高熱之癥。

紫茶幫小公主擦汗,聽見她迷迷糊糊說著夢話,斷斷續續前言不搭後語。毫不意外地,她聽見小公主喊了一個名字。

“公主,我們回月蘅殿吧。”你明明很想他。

但奚華這次很固執,半夢半醒之間也不同意。紫茶好說歹說,她就是不肯回去。

紫茶勸不動她,起身走出船艙,想看看附近有沒有往來船只。但除了寬廣的湖面和磅礴的大雨,她什麽也沒看到。

畫舫漂了一夜,現在離慶明坊大街已經很遠了,甚至可能已經離開了皇都,漂到了她說不出名字的江上。

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偏偏小公主燒得厲害,裹了好幾層被子也瑟瑟發抖。紫茶喊她她都不應,她夢話也不說了,看著就像不省人事。

小公主病情急轉直下,紫茶不敢再耽誤,迅速揭開被子側面一角,想從她手裏取出那枚鶴簪。被子裏那只手哆哆嗦嗦,明明熱得像一團碳火,居然還把鶴簪握得那麽緊。人在病中都是乏力的,小公主大約是把所有力氣都集中在了這一處。

紫茶也顧不得這麽多了,雙手並用摳出鶴簪,隨即快步走到艙外,剛剛放下垂簾,一只靈鶴從她掌心飛出,振翅沖向雨中。

“餵,你回來!”她趕緊朝靈鶴大幅度招手,因為不想被小公主聽到,她沒有大聲喊叫。

靈鶴視而不見,從湖面沖向高空,來來回回飛了好一陣,才落回畫舫船板上。它通體羽毛又濕又亂,面部表情疲憊又頹然,修長鶴頸上羽毛都掉了一撮,如果它是個人的話,此刻就是一副被掐了脖子死裏逃生的模樣。

紫茶在船艙裏找了紙筆,三言兩語寫了張紙條,裹成一卷又展開,在紙條邊角又補寫一句,然後用麻繩地把紙條套在靈鶴爪子上,拍拍它的腦袋,叫它去送信。

然而靈鶴就落在她手掌上,動也不動,爪子被黏住了似的。

“去呀,去給天師送信。你剛才不是飛得挺快的嗎?”紫茶心急火燎地催它。

靈鶴踱來踱去搖頭,急躁地叫起來,像在解釋什麽。

紫茶聽不懂鳥語,又怕它聽不懂人話,戳了戳它爪子上那一小卷信紙,又遙指天空,還單手在身側撥弄,模範它扇翅膀的動作。這一套操作下來,傻鳥也該懂了吧,何況它是靈鶴。

但是它依然無動於衷,甚至連叫也不叫了,幹脆趴倒在紫茶手上,縮著脖子,用翅膀蓋住腦袋。

紫茶確信它是聽懂了,只是不肯配合。

“你不去是吧?要是小公主出了什麽事,你就等著天師收拾你吧,到時我才不會幫你收屍……”

威脅是有用的,靈鶴起身時還有些猶豫,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飛離畫舫之後,卻是頭也不回沖向雲霄。

該不會就這樣跑了?紫茶心頭一慌,很快又想,天師應該會來吧?一定要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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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日,靈鶴沒有出現,紫茶急得團團轉,真真體會到了什麽叫度日如年。

畫舫依舊隨波飄蕩,好像已經徹底被世人遺忘。有時風太大,卷起一個浪頭打過來,撞在船板上劈裏啪啦,畫舫搖搖晃晃。漫天雨水和江水混為一體,似乎頃刻之間就要把它吞吃掉。

在這風雨飄搖的塵世上,當初豪華瑰麗的緋雲湖畫舫,如今也和一片無根的浮萍沒什麽兩樣。

靈鶴是在夜幕降臨時飛回來的,它爪子上的紙條不見蹤影,但天師沒有來。

它還沒落地就叫個不停,叫聲急躁又刺耳。紫茶只兇它一句:“閉嘴!別給他找借口了!”

後艙中傳出動靜,小公主迷迷糊糊在翻身。

靈鶴立刻識趣地變回鶴簪,紫茶匆忙用衣袖給它擦了擦雨水,快步走進去蹲在小榻邊上,假裝在撿東西。

奚華半坐起來看她,紫茶適時擡頭,把鶴簪遞給她,一邊故作疑惑道:“欸,它怎麽掉地上了?”

冰涼的鶴簪就這樣靜靜橫躺在奚華手心上,覆雜的紋路間還有些殘留的雨水,細小的水珠隱隱閃著微光。

紫茶蹲在原地看著小公主,小公主看著發簪,什麽也沒問,但是她的表情,分明是什麽都知道。

紫茶在心裏編了很多理由想安慰小公主,比如天師不在皇都,比如天師實在很忙,比如天師重傷昏迷……總而言之,他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才不來接小公主回去的。

但是她不敢開口,因為天師已經變成禁忌詞,小公主不許她再提。

她思來想去糾結半天,最後心一橫,幹脆道:“公主別想他了,當他死了算了。”

“啪”的一聲,一個巨大的浪頭撞到後艙上,畫舫猛地一晃。

艙外不遠處傳來喧嘩人語,領頭的聲音漸漸近了。

“那兒,那兒!大人您看,草民沒騙您吧!”

一連串腳步聲像驚濤潑上畫舫,湧向後艙。垂簾朝兩邊卷起,李福德率先進來,扯著嗓子軟綿綿道:“唉喲瓏安公主,你可真讓國君好找。”

奚華坐在床上沒有應聲。紫茶踮腳,探看外面來的都是些什麽人,一眼望見昨夜烏篷船的船夫,後面黑壓壓一片,都是陌生面孔。

李福德又說:“懸賞尋人的告示都貼遍了,整個皇都,無人不知瓏安公主失蹤一事,禁軍把皇都搜了好幾遍,也沒找到公主。你差點都把國君急出病來了……”

“你看不出來生病的人是誰嗎?”紫茶也顧不上客套了。

“來人,接瓏安公主回公主府養病。”李福德吩咐禁軍進入後艙,他退到一旁語重心長地叮囑,“公主可要好好養病,除夕將至,之後不久便是新春,屆時若拖著病體去和親,有損南弋國威,總是不大體面——”

紫茶打斷:“誰說小公主要去公主府?是送回月——”

奚華拉住她:“小茶,就去公主府,我不會再回月蘅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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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被“送”回公主府養病。紫茶和雪山自然也搬去公主府同住。

月蘅殿中人去樓空,過去的歡聲笑語、溫情傾訴、爭執吵鬧都隨風消逝,一切聲息都被陰雨沖散,終將歸於沈寂。

紫茶為小公主收拾好新的居所,第二日抽空又去了一趟寧宅。

這回開門接洽的不是前幾日那位老管家,換了個中年家丁。他說得很直接:“天師最近很忙,沒工夫見客,姑娘請回。”

“煩請告訴他是紫茶找他,他一定會——”

“天師說了,他誰也不見,包括瓏安公主。”

紫茶後退半步,家丁便要關門了。

“等等,靈鶴送來的信,他收到沒有?”

“自然是看過了,他叫公主好好養病,安心準備和親。這些話靈鶴沒有送到嗎?”

紫茶再沒有什麽可問的,轉身走下臺階。

家丁又朝她背影喊話:“他還說,讓靈鶴別再給他送信。和親公主給當朝天師送信,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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