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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淩清歡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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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淩清歡番外

淩州城最繁華的大街上,人潮湧動如織。綢緞莊的彩幡與酒樓的燈籠在暮色中輕輕搖曳,小販的吆喝聲與茶肆飄出的絲竹聲交織成一片市井喧嘩。

“慕窈窈!你等等我!”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提著裙角在人群中穿梭,粉嫩的臉頰因奔跑而泛起紅暈。

前方那個喚作慕窈窈的女童聞言回首,烏黑的發辮在空中劃出一道俏皮的弧線。她眼角彎成月牙,突然轉身鉆進了一家珠光寶氣的首飾鋪子。

那鋪子鎏金匾額上“綺絢樓”三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鋪子裏的淩清歡緩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方繡花手帕,輕輕為慕窈窈拭去額頭的汗珠,語氣略帶嗔怪:“胡亂跑什麽?你們姐妹二人就不能好好相處?”

慕窈窈撇了撇嘴,嘟囔道:“娘,淩迢迢她長得太漂亮了,與她一道玩,人們總是誇她好看,都不看我。”

淩清歡聞言一楞,擡眼便看見淩迢迢正站在鋪子門前,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她,委屈巴巴地喊了一聲:“姑姑。”

淩清歡心中一軟,上前牽起淩迢迢的小手,不由得放柔了嗓音:“迢迢別生氣,窈窈呀,是羨慕你好看呢。”

淩思源踏入店內,將手中的兩串糖葫蘆分別遞給兩個孩子。他擡手輕撫慕窈窈的發頂,眼底漾開一片柔色。

“窈窈,這世上的人啊,就像園中百花——牡丹雍容,幽蘭清雅,各有各的好,何須爭個高下?”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你們都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好孩子。”

暮色透過窗欞,在淩思源衣襟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慕窈窈仰頭望著他,看見他眸中映著自己的小小身影,仿佛被珍重地盛在了一泓春水裏。

她咬著糖葫蘆,臉上洋溢著甜甜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脆生生地說:“舅舅真好!”

淩清歡緩步移至淩思源身側,眉間浮起一絲憂色:“哥,你將綺絢樓的活兒給辭了,嫂嫂知曉了會不會心生不悅?”

淩思源聞言,眼底漾開溫潤笑意:“你嫂嫂性子溫婉,不會與我計較這些。今上重啟科舉,我自當潛心攻讀。她比誰都盼著我能在秋闈中一展抱負。”

淩清歡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眉間郁色漸漸舒展。

自新帝登基以來,革故鼎新,重開科舉。如今憑個人文牒即可參考,不必再尋保人。這無疑為天下寒門學子打開了一條通往仕途的康莊大道。

思緒間,忽聞孩童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只見那兩個方才還賭氣的小人兒,此刻早已和好如初,正手牽著手在鋪子門前追逐嬉鬧。

這無憂無慮的模樣,倒讓她恍惚憶起了從前……

那時,她尚以為淩州已是衛國最富庶的城池,直至踏入臨安,方知何為真正的繁華盛景。瓊樓玉宇,車水馬龍,淩州與之相較,不過螢火之於皓月。

她第一次見到施婳時,施婳才四歲,生得冰肌玉骨,明眸皓齒,活脫脫一個玉琢的仙童。施府上下待她如珠似寶,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

淩府雖為世家,但在施府面前,卻如沙礫比明珠,黯然失色。

施婳的屋子裏,那些尋常世家珍藏密斂的奇珍異寶,從不規規矩矩地收在匣子裏。而是如尋常物件般隨意散落,榻上、桌上,甚至是地上。

但凡是施婳玩耍的地方,那些價值連城的名貴珍寶首飾,都不過是她隨手拿來把玩的玩物。

在施府小住的那段日子裏,她日日往施婳的閨閣跑。那些金絲累就的珠釵、點翠嵌寶的步搖,閃著誘人的光,晃得她心頭直發癢。

一日,趁著丫鬟打盹的工夫,她竟鬼使神差地將一對芍藥金簪滑進了袖籠。

施府規矩森嚴,雖無人點破,可施婳院中的嬤嬤每見她來,總要故意將妝匣鎖得哐當響,那雙吊梢眼裏的鄙夷像刀子似的,剮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自那以後,每每遇見施婳,她心中總會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自卑。

後來,得知母親有意將哥哥與施婳湊成一對,她心中暗自竊喜。哥哥相貌俊美,在淩州時,便有許多世家小姐為了親近哥哥而刻意討好她。

她想,若是施婳成了自己的嫂子,郎才女貌,倒也是一樁美事。

施婳八歲那年,被送來了淩府,母親讓她整日陪著施婳玩樂。那段日子,雖說是她童年最開心的時光,但心中也難免有些酸澀的漣漪。

施婳的容貌遠勝於她,眾人的目光總是自然而然地被施婳吸引。連府裏最嚴肅的祖父見了她,都會不自覺放柔聲音。

每當她們上街游玩時,人們的目光總是落在施婳身上。她內心嫉妒不已,可每日與她一起吃喝玩樂,她卻也樂在其中。

只是母親貪慕施府富貴,非要強逼著施婳下嫁哥哥。

每每思及此事,她總不免困惑。嫁給哥哥當真就這般不堪麽?

哥哥待她溫柔體貼,從不曾有過半分怠慢,為何施婳每每提及婚事,眼中便浮現出那般厭惡的神色?

母親總說施婳不識好歹,她聽多了,便也漸漸相信了母親是對的。於是,與施婳愈發疏離。

後來父親為攀附權貴,將全家遷往臨安依附慕泊舟。且還將她許給了慕暉做妾室。從那時起,她的噩夢便悄然開始。

起初,慕暉對她還算溫柔小意,好過短短一陣子。可那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假象。

有一日,慕暉與同僚相聚,醉酒後回府,滿身酒氣,欲與她行床笫之事。她嫌他酒味濃重,心生抗拒,便婉言拒絕。

誰知,這一拒竟觸怒了慕暉。他瞬間如同變了個人,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猛地扯出竹節鞭,狠狠打了她。

她驚恐萬分,拼命躲閃,可越是躲避,慕暉越是興奮。他的笑聲癲狂而刺耳,手中的竹節鞭如毒蛇般抽打在她身上。

那恐怖的模樣,至今想起,仍令她心有餘悸,膽寒不已。

直至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心中愈發恐懼,害怕慕暉的毒打會令她喪命。

於是,她鼓起勇氣,獨自一人逃離了那個噩夢般的地方。

豈料,哥哥找到了她。且在那間簡陋的客棧中,他們再次見到了施婳。

施婳出落得愈發美麗動人了。

她能察覺到哥哥對施婳的愛意,然而施婳對他們卻冷若冰霜,形同陌路。

起初,她不明白為何施婳如此疏離,直至後來才得知真相——原來,是慕泊舟害死了施婳的父親,而他們淩家卻與她的殺父仇人結了親。

慕泊舟一朝傾覆,淩家百年基業也隨之灰飛煙滅。父親身陷囹圄,母親終日以淚洗面,終至纏綿病榻。

哥哥的仕途也徹底斷送,只能在碼頭扛包卸貨,勉強維持生計。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淩州再次見到施婳,而她已出落成了傾國傾城的模樣。

她站在沈珣身旁,沈珣看她的目光柔情似水,哪裏有半點傳聞中冷心冷肺的“活閻王”模樣?

直至她與哥哥機緣巧合之下,都進了綺絢樓做工。起初,二人都以為純屬巧合。

然而,不久後哥哥卻認出了流風。他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並非偶然,而是施婳在暗中相助。

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每當看到窈窈和迢迢在一起玩耍時,總會不自覺地想起自己與施婳幼時在淩州熱鬧街市上嬉戲的情景。

那時的她,也常常鬧別扭,總是不願意與施婳同行。而施婳卻總是跟在她身後,一邊追一邊喊:“清歡姐姐,等等我!”

可自她從淩州回到臨安後,便再也未曾喊過她一聲“清歡姐姐”了。

不知不覺間,淩清歡的眼眶已泛紅。她望著門前那兩個孩子。

她們正互相咬著對方手中的糖葫蘆,笑得天真爛漫。她的嘴角漸漸揚起,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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