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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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崩潰
寒月凝輝，東太後宮殿內，地爐炭火正熾，鎏金熏籠中沈水香氤氳繚繞，將滿室寒意盡數驅散。
清冷的琴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周語凝步履蹣跚，如同游魂般踏入殿內。
她擡眸望去，隔著重重鮫綃紗幔，那道修竹般的身影若隱若現。
金獸香爐吐出的青煙在彼此間蜿蜒成河，周語凝緩步向前，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
“荀讓，”她輕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紋，“你可願隨我去瀝山行宮？”
幔後傳來冰弦輕顫的餘韻。那人廣袖垂落，玉簪折射的寒光在紗幕上劃出泠泠一道，恰似他唇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
“太後娘娘身份尊貴，在下不過一介樂師，豈敢逾越？瀝山行宮是皇家禁地，我若隨行，恐惹非議。”
“非議？”周語凝忽然低笑，鬢邊累絲金鳳隨著肩頭顫動簌簌作響，“這宮中何時少過非議？我早已不在乎了……”
她忽然伸手撥開雲霧般的紗幔，讓爐火將兩人之間的霧氣照得通明。
“荀讓，不管你出於何目的，我都可以不追究。你可還願像從前一樣，陪在我身邊？”
“周家還未覆滅，我自然會留在太後娘娘身邊。”
“你！”
周語凝幾乎站立不穩，她極力穩住身形，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荀讓。
荀讓擡眸，與她的目光相接，指尖輕撥，琴音漸起。
“此曲名為《華胥調》，曾是一名琴癡最擅長的曲調……”
“那名琴癡，當年不過雙十年華，為生計所迫，在一所書院中授琴。卻不想，被一紈絝子弟看中。那人仗著家族權勢，逼迫她委身於己。她寧死不從，便慘遭侮辱……”
指尖忽地一挑，七弦震顫如裂帛。
“那紈絝的正室夫人知曉後——”
荀讓的拇指重重按在羽弦上，發出令人齒酸的悶響，“日日差市井長舌婦往她家門前潑糞水，將《教坊錄》裏最下作的艷曲編成童謠，令稚童追著她唱。”
琴音忽轉幽咽，似冰底暗流。他修長的手指在焦尾琴上碾出沙啞的泛音，“硬生生將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糟踐成了人人指摘的蕩婦。”
冰弦在他指下發出瀕死般的顫音，“未幾，她驚覺腹中竟有了孽胎……”
“別說了！”周語凝袖中金鑲玉護甲“哢”地折斷在琴案邊。
荀讓卻將商弦猛地一擰，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舉目無親，走投無路之下，她只得咬牙買來一劑虎狼藥，在家中獨自掙紮了一整夜。血水浸透了半床被褥，到底將那團血肉從體內剝離……”
周語凝廣袖翻飛，驟然將那張鳳勢瑤琴掀翻在地。
“錚——”纏枝蓮紋琴軫在青磚上迸裂，斷作三截寒光。
她胸口劇烈起伏，方才折斷的護甲在掌心刺出蜿蜒血線，正順著《華胥引》的譜子滴落在破碎的徵位上。
“啪！”地爐裏最後一截銀骨炭驟然爆裂。
周語凝瞳孔猛地收縮，記憶如潮水般倒灌。
她恍惚間想起，多年前曾有人在她耳邊提起，有一秦姓女子狀告周家一名叔伯之子強占民女，並肆意毀壞她的名聲。
彼時，三叔父跪在鮫綃帳外，官帽下的鬢角汗濕了一片：“不過是個瘋婦攀誣！求娘娘賜道手諭，壓下那秦氏女的狀紙…...”
她那時聞言不過擡了擡眼皮：“既是瘋婦胡言，也值得叔父這般慌張？”筆走龍蛇間，鳳印已重重按在絹帛上。
不過旬月光景，那樁公案便如投入寒潭的石子，連最後的漣漪都消散殆盡。那秦氏女子更是連夜離了臨安，從此杳無音信，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如今細想，此事處處透著古怪。叔父當日言辭閃爍的神情，秦氏離京時的倉皇之態……種種蛛絲馬跡交織在一起，在她心頭蒙上一層陰翳，隱隱泛起不祥的預感。
“你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周語凝尚未從驚駭中回過神來，耳邊又響起荀讓冰冷的聲音。
“那女子，是我的未過門的妻子。”他指尖撫過斷裂的琴弦，血珠順著琴弦滾落，“彼時我於臨安城科舉，曾在詩會上見過那紈絝……”
說到此處，荀讓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如鈍刀刮骨，譏誚之意漫過唇畔。
“草包一個。卻在科舉會試中入了前五。寒門學子懸梁刺股十載，終究不敵一個好的出身。更可笑的是，這等人渣，玷汙民女後，非但沒受懲處，反倒平步青雲，做了官。”
“你接近我，究竟意欲何為？”
周語凝話音未落，荀讓已霍然振袖而起。燭火在他輪廓分明的面容上割出森冷陰翳，眸子翻湧著滔天恨意。
“你們周家——”他齒間迸出淬毒般的字句，“滿門冠蓋之下，爬的都是些吸髓吮血的毒蛇！”
青筋在他額角暴起，齒縫間滲著血絲：“當年她落胎後，血痕尚在錦褥上蜿蜒，你們周家的爪牙就已破門而入，砸了她的家，毀了她的琴。可憐她襦裙浸血，被你們像驅趕牲畜般逐出臨安城門，從此......杳無音信......”
周語凝如遭雷殛！半晌，她猛地擡頭，眼中翻湧著震驚與痛楚，纖指死死攥住衣襟，聲音支離破碎：
“所以……我腹中有孕之事，是你刻意散播出去的？荀讓！你竟用自己親骨血作刃！這孩子的血脈裏，也淌著你的一半性命啊！”
荀讓睨著她，冷冷地笑道：“你貴為太後，即便落胎，亦有無數人前呼後擁，為你調理身子。可她呢？”
他聲音驟然冷厲，眼底翻湧起刻骨痛色，“她孤身一人，被你們周家逼得走投無路，生死未蔔。你如今所受之苦，不及她萬分之一！”
周語凝如同被人狠狠攥住心臟，劇痛襲來，令她呼吸都為之凝滯。
荀讓這些字字誅心的話語，瞬間令她想起了當年對施媗說過的那些傷人之語。
如此相似的情形，當真如同施婳所說一般，因緣會遇，果報自受！
她踉蹌著後退，腳步虛浮，重重跌倒在地。
“是沈珣……是他讓你這麽做的嗎？”
荀讓一步步走到周語凝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眼神冰冷刺骨，臉上的厭惡猶如在看什麽骯臟之物。
“你將我當作沈珣的替身留在身邊，卻毫無顧忌地頻繁接見周家人。你可曾想過，你周家那些官員，為何會被沈珣逐個精準扳倒？難道，你從未有過一絲疑慮，從未探尋過背後的緣由？”
周語凝的耳畔瞬間響起一陣轟鳴，仿佛有無數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震得她頭暈目眩，思緒淩亂。
荀讓冷眼凝視著她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眸中不見一絲憐憫，反而透出更為淩厲的寒意。
“縱使你對他情深入骨、相思成疾，於他眼中，不過與路邊的阿貓阿狗無異。你以為，我是他派來蠱惑你的棋子？”
言至此，荀讓忽地低笑出聲，笑聲中帶著譏諷與輕蔑。
“他根本不屑於此。不過是料定你會因這張相似的面容，自投羅網地將我安置在身邊。他交予我的任務，也僅是盯緊你——免得你這毒婦，傷了他的心頭肉。”
“不過……”他的話鋒一頓，浸透了譏誚，“他早知曉我對周家恨之入骨，卻仍舊將我放到你身邊。你說這是為何？”
荀讓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頓道：“不過是料定了，我會讓你和你們周家——不、得、好、死！”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極重，仿佛每個音節都帶著詛咒般的力量，令周語凝心神俱震，靈魂仿佛都要寸寸被撕裂。
周語凝徹底崩潰，淚涕橫流，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腦袋拼命搖晃，仿佛這樣就能把荀讓那些惡毒之言摒棄在外。
可那詛咒般的言語早已深深嵌入她的腦海，揮之不去。
荀讓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他大步跨到周語凝身旁，猛地蹲下，雙眼惡狠狠地瞪著她，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沈珣助我尋到了妻子，作為回報，周家的那些罪證，不過是我順手贈予他的薄禮……”
“你祖父處心積慮，妄圖以你為棋，為周家鋪就青雲之路、永享富貴榮華。如今，便該由你這周家嫡女，親手將整個周氏一族……推入萬丈深淵！”
周語凝再也無法承受，眼神由驚恐轉為渙散。她十指痙攣地撕扯著衣襟，金線刺繡的衣料在指尖裂成碎片，指甲深深掐入肌膚也渾然不覺。珠釵崩落，青絲如瀑散開，在慘白的臉頰旁狂亂飛舞。
“不！不是這樣的。…..”她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整個人如墜噩夢般劇烈抽搐。忽然仰頭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被利刃貫穿心肺的困獸。
荀讓冷眼看著她踉蹌爬起又跌倒，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後像瘋婦般用頭拼命撞擊地面，仿佛要將那些可怕的真相從腦中撞出去。
最終，她的動作漸漸微弱，如同一盞油盡的燈，在極度的驚懼與痛苦中徹底熄滅了神智。只有那微微抽搐的指尖，還證明著這具軀殼裏尚存一絲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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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眸望去，隔著重重鮫綃紗幔，那道修竹般的身影若隱若現。
金獸香爐吐出的青煙在彼此間蜿蜒成河，周語凝緩步向前，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
“荀讓，”她輕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紋，“你可願隨我去瀝山行宮？”
幔後傳來冰弦輕顫的餘韻。那人廣袖垂落，玉簪折射的寒光在紗幕上劃出泠泠一道，恰似他唇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
“太後娘娘身份尊貴，在下不過一介樂師，豈敢逾越？瀝山行宮是皇家禁地，我若隨行，恐惹非議。”
“非議？”周語凝忽然低笑，鬢邊累絲金鳳隨著肩頭顫動簌簌作響，“這宮中何時少過非議？我早已不在乎了……”
她忽然伸手撥開雲霧般的紗幔，讓爐火將兩人之間的霧氣照得通明。
“荀讓，不管你出於何目的，我都可以不追究。你可還願像從前一樣，陪在我身邊？”
“周家還未覆滅，我自然會留在太後娘娘身邊。”
“你！”
周語凝幾乎站立不穩，她極力穩住身形，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荀讓。
荀讓擡眸，與她的目光相接，指尖輕撥，琴音漸起。
“此曲名為《華胥調》，曾是一名琴癡最擅長的曲調……”
“那名琴癡，當年不過雙十年華，為生計所迫，在一所書院中授琴。卻不想，被一紈絝子弟看中。那人仗著家族權勢，逼迫她委身於己。她寧死不從，便慘遭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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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紈絝的正室夫人知曉後——”
荀讓的拇指重重按在羽弦上，發出令人齒酸的悶響，“日日差市井長舌婦往她家門前潑糞水，將《教坊錄》裏最下作的艷曲編成童謠，令稚童追著她唱。”
琴音忽轉幽咽，似冰底暗流。他修長的手指在焦尾琴上碾出沙啞的泛音，“硬生生將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糟踐成了人人指摘的蕩婦。”
冰弦在他指下發出瀕死般的顫音，“未幾，她驚覺腹中竟有了孽胎……”
“別說了！”周語凝袖中金鑲玉護甲“哢”地折斷在琴案邊。
荀讓卻將商弦猛地一擰，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舉目無親，走投無路之下，她只得咬牙買來一劑虎狼藥，在家中獨自掙紮了一整夜。血水浸透了半床被褥，到底將那團血肉從體內剝離……”
周語凝廣袖翻飛，驟然將那張鳳勢瑤琴掀翻在地。
“錚——”纏枝蓮紋琴軫在青磚上迸裂，斷作三截寒光。
她胸口劇烈起伏，方才折斷的護甲在掌心刺出蜿蜒血線，正順著《華胥引》的譜子滴落在破碎的徵位上。
“啪！”地爐裏最後一截銀骨炭驟然爆裂。
周語凝瞳孔猛地收縮，記憶如潮水般倒灌。
她恍惚間想起，多年前曾有人在她耳邊提起，有一秦姓女子狀告周家一名叔伯之子強占民女，並肆意毀壞她的名聲。
彼時，三叔父跪在鮫綃帳外，官帽下的鬢角汗濕了一片：“不過是個瘋婦攀誣！求娘娘賜道手諭，壓下那秦氏女的狀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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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細想，此事處處透著古怪。叔父當日言辭閃爍的神情，秦氏離京時的倉皇之態……種種蛛絲馬跡交織在一起，在她心頭蒙上一層陰翳，隱隱泛起不祥的預感。
“你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周語凝尚未從驚駭中回過神來，耳邊又響起荀讓冰冷的聲音。
“那女子，是我的未過門的妻子。”他指尖撫過斷裂的琴弦，血珠順著琴弦滾落，“彼時我於臨安城科舉，曾在詩會上見過那紈絝……”
說到此處，荀讓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如鈍刀刮骨，譏誚之意漫過唇畔。
“草包一個。卻在科舉會試中入了前五。寒門學子懸梁刺股十載，終究不敵一個好的出身。更可笑的是，這等人渣，玷汙民女後，非但沒受懲處，反倒平步青雲，做了官。”
“你接近我，究竟意欲何為？”
周語凝話音未落，荀讓已霍然振袖而起。燭火在他輪廓分明的面容上割出森冷陰翳，眸子翻湧著滔天恨意。
“你們周家——”他齒間迸出淬毒般的字句，“滿門冠蓋之下，爬的都是些吸髓吮血的毒蛇！”
青筋在他額角暴起，齒縫間滲著血絲：“當年她落胎後，血痕尚在錦褥上蜿蜒，你們周家的爪牙就已破門而入，砸了她的家，毀了她的琴。可憐她襦裙浸血，被你們像驅趕牲畜般逐出臨安城門，從此......杳無音信......”
周語凝如遭雷殛！半晌，她猛地擡頭，眼中翻湧著震驚與痛楚，纖指死死攥住衣襟，聲音支離破碎：
“所以……我腹中有孕之事，是你刻意散播出去的？荀讓！你竟用自己親骨血作刃！這孩子的血脈裏，也淌著你的一半性命啊！”
荀讓睨著她，冷冷地笑道：“你貴為太後，即便落胎，亦有無數人前呼後擁，為你調理身子。可她呢？”
他聲音驟然冷厲，眼底翻湧起刻骨痛色，“她孤身一人，被你們周家逼得走投無路，生死未蔔。你如今所受之苦，不及她萬分之一！”
周語凝如同被人狠狠攥住心臟，劇痛襲來，令她呼吸都為之凝滯。
荀讓這些字字誅心的話語，瞬間令她想起了當年對施媗說過的那些傷人之語。
如此相似的情形，當真如同施婳所說一般，因緣會遇，果報自受！
她踉蹌著後退，腳步虛浮，重重跌倒在地。
“是沈珣……是他讓你這麽做的嗎？”
荀讓一步步走到周語凝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眼神冰冷刺骨，臉上的厭惡猶如在看什麽骯臟之物。
“你將我當作沈珣的替身留在身邊，卻毫無顧忌地頻繁接見周家人。你可曾想過，你周家那些官員，為何會被沈珣逐個精準扳倒？難道，你從未有過一絲疑慮，從未探尋過背後的緣由？”
周語凝的耳畔瞬間響起一陣轟鳴，仿佛有無數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震得她頭暈目眩，思緒淩亂。
荀讓冷眼凝視著她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眸中不見一絲憐憫，反而透出更為淩厲的寒意。
“縱使你對他情深入骨、相思成疾，於他眼中，不過與路邊的阿貓阿狗無異。你以為，我是他派來蠱惑你的棋子？”
言至此，荀讓忽地低笑出聲，笑聲中帶著譏諷與輕蔑。
“他根本不屑於此。不過是料定你會因這張相似的面容，自投羅網地將我安置在身邊。他交予我的任務，也僅是盯緊你——免得你這毒婦，傷了他的心頭肉。”
“不過……”他的話鋒一頓，浸透了譏誚，“他早知曉我對周家恨之入骨，卻仍舊將我放到你身邊。你說這是為何？”
荀讓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頓道：“不過是料定了，我會讓你和你們周家——不、得、好、死！”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極重，仿佛每個音節都帶著詛咒般的力量，令周語凝心神俱震，靈魂仿佛都要寸寸被撕裂。
周語凝徹底崩潰，淚涕橫流，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腦袋拼命搖晃，仿佛這樣就能把荀讓那些惡毒之言摒棄在外。
可那詛咒般的言語早已深深嵌入她的腦海，揮之不去。
荀讓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他大步跨到周語凝身旁，猛地蹲下，雙眼惡狠狠地瞪著她，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沈珣助我尋到了妻子，作為回報，周家的那些罪證，不過是我順手贈予他的薄禮……”
“你祖父處心積慮，妄圖以你為棋，為周家鋪就青雲之路、永享富貴榮華。如今，便該由你這周家嫡女，親手將整個周氏一族……推入萬丈深淵！”
周語凝再也無法承受，眼神由驚恐轉為渙散。她十指痙攣地撕扯著衣襟，金線刺繡的衣料在指尖裂成碎片，指甲深深掐入肌膚也渾然不覺。珠釵崩落，青絲如瀑散開，在慘白的臉頰旁狂亂飛舞。
“不！不是這樣的。…..”她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整個人如墜噩夢般劇烈抽搐。忽然仰頭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被利刃貫穿心肺的困獸。
荀讓冷眼看著她踉蹌爬起又跌倒，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後像瘋婦般用頭拼命撞擊地面，仿佛要將那些可怕的真相從腦中撞出去。
最終，她的動作漸漸微弱，如同一盞油盡的燈，在極度的驚懼與痛苦中徹底熄滅了神智。只有那微微抽搐的指尖，還證明著這具軀殼裏尚存一絲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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