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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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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孕中

夜幕沈沈,襲月閣院中的一株流蘇樹,在風雨中瑟瑟顫栗,落了一地殘花。

密集的雨珠順著瓦片簌簌滑落,砸在長滿青苔的石塊上。石塊上的水滴孔歷經歲月侵蝕,幾乎快要貫穿。

施婳靜立廊檐下,眸光穿透層層雨幕,凝向遠處朦朧夜色。雨聲淅瀝如織,她的思緒卻漫過雨簾,在空蒙中悠悠飄遠,不覺間已神思游離。

沈珣擎著油紙傘踏雨而歸。隔著重重雨簾,他一眼便瞧見了檐下靜立的施婳。

靴底碾過青石板上積聚的水窪,大步流星朝她走去。雨水順著八棱傘骨滑落,在青磚上濺起一串細碎的水花。及至檐下,他手腕輕轉收攏傘面,隨手立在廊邊。

“春寒料峭,當心受涼。”

話音未落,他修長的手指已輕輕搭上她的肩頭,側身為她擋去檐外飄來的雨絲,不著痕跡地將人往屋裏帶。

“你與輕雲一樣,總將我當成泥捏的,仿佛一碰就會碎了似的。”

沈珣的衣袍下擺被大雨澆濕,深色的水漬在布料上蔓延開來。

施婳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催促道:“快去將衣衫換了,我們一同去用膳。”

“你竟還未用晚膳?”

沈珣驀地轉身,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不是早說過不必等我?”

施婳在茶案前的羅漢榻上坐下,下意識便伸手去取茶案上的糕點,可指尖剛觸到糕點邊緣,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將手縮了回來。

她垂眸輕聲嘆息:“我並未等你,一個時辰前已經用過了晚膳。只是餓得十分快,此時又有些餓了。”

沈珣見她神色間透著幾分沮喪,不禁走近幾步,低聲道:“餓了便吃,緣何一副怏怏不樂的神情?可是有何不適之處?”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臉上,試圖從她的神情中尋出一絲端倪。

施婳欲言又止。最後幹脆催促道:“你快些去將濕衣衫換了吧。”

沈珣滿頭霧水地進了內室更換衣物,心中仍縈繞著施婳方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待他換好衣衫與施婳回到前廳時,晚膳已擺上了桌。

廚娘精心準備了蜜汁燒鴨,外皮金黃酥脆,泛著誘人的光澤;清蒸珍珠翡翠丸子晶瑩剔透;腌篤鮮湯汁濃郁,鮮香撲鼻;還有一碟清炒菘菜,清爽可口。

沈珣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正專註用膳的施婳身上。她吃相優雅,動作輕緩,每一口都細細咀嚼,仿佛在品味世間難得的美味,眉眼間透著滿足與愉悅。

若不是她方才親口說一個時辰前已用過晚膳,沈珣當真不會想到她已經吃過。他微微挑眉,卻並未多言,只是默默為她夾了一筷子燒鴨。

待到一桌子的菜肴所剩無幾了,施婳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臉上浮現出一絲懊惱之色。

“要不,咱們換一個廚娘?”

“是家中廚娘做的不合口味?”沈珣瞥了一眼盤子裏所剩無幾的菜肴,面不改色地問道。

施婳搖搖頭,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責:“是廚娘做得太好了。我總是忍不住多吃。若是晚上不吃飽,夜裏我都睡不好。如同餓鬼纏身了一般……”

“休得胡說。”

沈珣適時打斷。他心中已然明了她的憂慮——想必是擔心吃多了身形不美。

他擡眸凝視著她,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漣漪,聲音輕緩似春風拂柳:“你正值孕中,多吃些也無妨。更何況,無論怎樣,你在我眼中皆是最好的,何必為此煩惱?”

施婳聞言,原本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露出一抹如春風拂面般的笑意。

她低頭沈吟片刻,有些羞澀地開口道:“那……明早我想吃清燉鴿子湯。”

“好。”沈珣不自覺勾起唇角,滿含寵溺地應道。

清明過後,轉眼間便迎來了暑氣蒸騰的夏季。

施婳收到了青川府許問渠的來信。信中字裏行間洋溢著喜悅之情。

許問渠寫道,她終於如願以償,在第三胎誕下了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兒。夫妻二人喜不自勝,決定待許問渠出了月子,便啟程前往臨安城省親。

施婳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只是她身形依舊輕盈窈窕。若不細瞧,幾乎難以察覺那隱約的變化。

她本以為這旺盛的食欲會貫穿整個孕期,卻不曾想,就在本月初,那頻繁襲來的饑餓感竟驟然消失。

施婳因孕中畏熱,整日閉門不出。沈瑜與徐沅霜便時常登門造訪,陪她閑話家常,以解煩悶。

而沈珣近日愈發忙碌,常常早出晚歸,整日難覓其蹤。

臨安城的晴熱不過是浮光掠影,轉眼間便被纏綿細雨所取代。雨絲如煙,密密織就一張朦朧的網,將整座城池籠入潮濕的懷抱,漫長的梅雨季就這樣悄然而至。

夜裏雨聲紛擾,燥熱難耐,施婳輾轉反側,終是難以入眠。索性起身,借著微弱的光線,赤足走到桌邊。

此時夜已深沈,輕雲在次間已睡下,並未察覺到外間的動靜。

施婳也不願驚擾旁人,執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盞涼茶。仰頭飲下,頓覺胸中燥熱散去些許。

她正欲再倒一盞,忽聽得房門輕響,沈珣悄然踏入。

昏暗的光線下,沈珣一眼便瞧見她立於桌前,手中握著茶盞。

他眉頭微蹙,大步上前,輕輕奪過她手中的茶盞,低聲問道:“可是身子不適?”

施婳扯了扯衣領,壓低聲音道:“只是燥熱難耐,喝些涼的暢快些。”

沈珣垂眸,昏暗中那雙玉足白得晃眼。他俯身將人打橫抱起,錦緞般的青絲自臂彎垂落,帶著微潮的暖意。

將她輕置於錦衾之上,他立在榻前,眉間蹙起一道淺痕:“怎的這般不聽話?赤足貪涼最易傷身。”

施婳只覺渾身燥熱難當,聞言也不答話,懨懨地伸手環在他腰間。

沈珣衣衫上浸著夜露的涼意,貼在她發燙的頰邊,反倒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沈珣被她這模樣攪得心尖發軟。指節懸在半空頓了頓,終是落在她散開的青絲間。

臨安城的雨季向來黏膩悶人,連窗欞都沁著水汽。想起前日她因貪涼食冰梅飲而腹痛的模樣,此刻連冰鑒都不敢多置,唯恐濕邪入體更損她元氣。

他尋來一面紈扇,站在她身側,輕輕為她扇風。扇面微動,涼風徐徐,驅散了幾分悶熱。

感覺到比方才舒暢了許多,施婳松開雙臂,開口問道:“你如今日日晚歸,可是碰到了什麽棘手之事?”

沈珣不願她為旁的事情憂心,手中輕搖紈扇的動作未停。

“無需擔心,一切尚在掌控之中。只是近來事務繁雜,少有時間陪伴在你身旁,心中著實過意不去。”

也不知是否因孕中的緣故,施婳心緒起伏比往日大了許多。

聽沈珣如此說,她心中一陣酸澀,忍不住又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腰部,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

“我想將你拘在北地。臨安城裏的勾心鬥角、陰謀陽謀,統統都與我們不相幹!等孩子生下來,我負責賺錢養家,你教他識文斷字……”

她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仿佛在想象那幅溫馨的畫面。

沈珣察覺她情緒低落,眸中憐意更甚,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阿軟,我明白你的心思。待這一切塵埃落定,我便帶你遠離這些紛擾,去你喜歡的地方,過你想要的日子,可好?”

施婳擡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期待與不確定:“當真可以嗎?”

沈珣俯身,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吻,語氣堅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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