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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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決裂
暮色四合，殘陽將朱紅的宮墻浸染得愈發沈郁。西風掠過重檐，驚起墻隅一樹梨花，潔白的花瓣如雪片般簌簌而落。
沈珣步履如風，朝著中宮方向疾行。
迎面遇上的宮人們慌忙退至道旁，額頭幾乎要觸到青石板上。
他卻連眼風都不曾掃過，衣袂帶起的寒意卷著幾片新落的梨花，在他身後打了個旋，還未及落地，人影已消失在九曲宮廊的盡頭。
“娘娘！沈相正朝著坤寧宮來了！”
宮侍急匆匆入殿，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慌亂，連行禮都顯得有些倉促。
周語凝聞言，手中正執的茶盞微微一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當真是……在意得緊啊。”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隱約夾雜著宮侍急促的勸阻聲。
接著那勸阻聲很快被打斷，取而代之的是肉體與地面碰撞的沈悶聲，伴隨著幾聲壓抑的驚呼。
不過片刻，殿外又歸於沈寂，沈珣已至殿門前。
他逆光而立，一身紅衣未褪，如同自九幽而來的煞神。每踏前一步，殿內地磚便似結了一層霜。
追來的內侍撲跪在門檻處，額頭緊貼地面，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生怕觸怒了這位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權臣。
“娘、娘娘……沈……沈相求見……”
內侍的聲音顫抖著，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額間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周語凝廣袖輕垂，緩緩回身，九重鮫綃帷幔無風自動。
殿外那道挺拔身影踏入殿內，衣袂翻卷間，激起一室暗湧。
“退下。”
她話音剛落，內侍如蒙大赦，連忙叩首，隨即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驚慌離去。
殿門在沈珣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響動。殿內，只剩下周語凝與紗幔外的沈珣，沈默地對峙著。
“你已貴為皇後，你祖父為你鋪就的錦繡之路，早已是萬人仰望的巔峰。你還有何不滿？為何要幾次三番暗害我妻！”
沈珣目光如寒刃般直刺周語凝，眸中怒火與寒意交織，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撕裂。
殿內的燭火似乎都為之顫抖，光影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搖曳，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周語凝與沈珣的目光相接，眼中波瀾不驚，仿佛早已料到他會如此質問。
她伸手撥開重重紗幔，身姿裊裊婷婷地朝著沈珣走去。可就在在距他三尺處，寒光乍現，沈珣腰間佩劍已然出鞘，冰冷的劍鋒精準地抵在她咽喉處。
周語凝的腳步生生頓住，她垂眸看了眼橫在頸間的利刃。擡眸時，目光如絲，一寸寸描摹過他的眉峰、他的眼睫，最後落在他緊抿的唇上。
那眼神癡纏得近乎疼痛，仿佛要將他的輪廓刻進骨血裏。
“整個坤寧宮都知曉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不明白，我為何要害你的妻子？”她忽而輕笑出聲，“興許……陛下也是知道的呢。”
話音剛落，她倏然擡手，纖纖玉指毫不猶豫地握住鋒利劍刃。
殷紅的血珠順著雪白手腕蜿蜒而下，在青玉地磚上綻開朵朵紅梅，滴答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她的眼眶倏然紅了，眸中盈滿化不開的哀戚：“我見不得你身邊站著旁人。言之……只要你向陛下開口，他定會設法將我放出宮去。可你……寧願看我在這金籠子裏腐爛，也不願施舍半分憐憫，是嗎？”
她忽而側首，望向窗外那片遼闊的天空，目光游離。
“我做夢都想離開這座牢籠，可你……卻已不在意我了。我這一生，哪怕死，也終究逃不過這皇家的枷鎖。我又怎能看著你與旁的女子恩愛？”
周語凝的聲音在空寂的殿內回蕩，仿佛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無盡的哀愁與痛楚。
殿外忽然驚起一陣鴉啼，聲裂暮空。斜陽似燼，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染血的手忽然松開劍刃，任由鮮血滴落在兩人之間的地磚上，畫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要麽殺了我...…”她笑得淒艷，仰起臉，露出纖細的脖頸，“要麽，就看著我在這深宮裏瘋魔至死。”
“周語凝。”他喚了她的全名，玄鐵劍身與鞘口摩擦出令人齒冷的聲響，“三度之諾已全……”他緩緩收劍入鞘，“若再敢動我至愛之人，這深宮裏的冤魂，也不差你一個。”
“至愛之人……”
周語凝身形晃了晃，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肆意地在臉頰上縱橫。
“當年她去北地之時，不過是個孩童。你們所處在一起的時光不過寥寥。你我同處三載，相識十七年。我亦將你視作至愛之人……”
“當年我不過一侯府棄子，你起初接近我，難道不是蓄意為之？”
周語凝心中駭然，她雙目圓睜，嚅囁道：“不……不是。”
“呵——”他唇邊溢出一聲冷笑，眼底寒芒乍現，“這般手段，你用得倒是嫻熟。當初接近鄭太醫時，不也是這般作態？如今周家能驅使他如臂使指，想必......”話音陡然轉厲，“少不了你的功勞。”
周語凝臉色驟變，慌亂地搖頭，聲音急促而顫抖：“不……起初是祖父說你前途不可限量，讓我刻意接近你，想將你收為己用，為周家謀利……”
“可後來，與你相處日久，我是真心實意地愛上了你！為此，我也曾向祖父坦誠心意。可祖父他……他卻說，哪怕你日後飛黃騰達，位極人臣，終究也只是個臣子……”
“你周家滿門自私陰毒。這數十年來，周家之人犯下的滔天罪行，樁樁件件，罄竹難書。我替你們周家擋的災、填的坑，早該讓你們死上千次萬次！如今，縱有滔天恩義，也已還清。自此，我與你周家恩斷義絕！”
周語凝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他那決絕的話語，字字如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ux尖上，震得她腦中一片空白。
“‘言之’二字，乃你祖父所贈，昔日他說此字意為盼我言語知節，秉持誠信，踐行君子之德，修養自身之善……”
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可笑的是，你們周家讓我所行之事，無一不與此字相悖而馳！”
“‘秉持誠信’不過是告誡我時刻牢記你們周家的恩情罷了！今日我便將它還給你。自此，沈珣無字！”
言罷，他驟然轉身，衣袂翻飛如刀。行至殿門，他冷然回眸：“你周氏族人若敢再犯到我面前，休怪我手下無情！”
鎏金殿門在暮色中轟然洞開，斜陽淬刃，潑天赤光裹著塵煙灌入大殿。那道背影撕開光瀑而去，衣袂翻飛，殘陽在他肩頭燃起焚天烈火。
“言之！”
周語凝倉皇撲出，羅裙絆住金階。只聽“砰”地悶響，她整個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玉簪迸裂，碎珠四濺，恰似那被碾得支離破碎的癡心。
她擡頭望向沈珣離去的方向，伸出手，急切地想要抓住那漸行漸遠的身影。
然而，終究是徒勞。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顫，卻只握住一縷微涼的空氣。
她指尖無力地垂落，嗚咽聲從緊咬的唇間溢出，化作斷腸的抽泣。單薄的肩頭不住地顫抖，仿佛連最後一絲氣力也隨著希望一同消散殆盡。
恍惚間，忽有梨香撲面而來。原是多年前那場簌簌不盡的梨雪初見，又紛紛揚揚落回眼前。
周府西園的梨樹枝椏低垂，仿佛要墜進她十五歲的眼波裏。
那道素白身影立在花霧深處，手持書卷，廣袖盈風，仿佛與那滿樹的梨花融為一體。
待走近了才驚覺，原是位軒然霞舉，如圭如璋的謫仙人物。眉峰凝著一痕霜色，教人想起昆侖巔上那萬年不化的冰魄。
她忽然踩斷一截枯枝。“哢噠”輕響裏，少年郎君轉眸望來。
她提著淺雲裙裾闖進他的光影，笑問：“聽聞你是祖父新收的學生。我叫周語凝，敢問臺甫？”
他合上書卷，驚落三兩花瓣：“沈珣。”目光掠過她緋紅的耳垂，“無字。”
昔年梨雪與今朝飛白，在風中共寫著同一則“離”字讖言。
原來那驚鴻照影的初見，早埋下往後千百個日夜剜心蝕骨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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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珣步履如風，朝著中宮方向疾行。
迎面遇上的宮人們慌忙退至道旁，額頭幾乎要觸到青石板上。
他卻連眼風都不曾掃過，衣袂帶起的寒意卷著幾片新落的梨花，在他身後打了個旋，還未及落地，人影已消失在九曲宮廊的盡頭。
“娘娘！沈相正朝著坤寧宮來了！”
宮侍急匆匆入殿，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慌亂，連行禮都顯得有些倉促。
周語凝聞言，手中正執的茶盞微微一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當真是……在意得緊啊。”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隱約夾雜著宮侍急促的勸阻聲。
接著那勸阻聲很快被打斷，取而代之的是肉體與地面碰撞的沈悶聲，伴隨著幾聲壓抑的驚呼。
不過片刻，殿外又歸於沈寂，沈珣已至殿門前。
他逆光而立，一身紅衣未褪，如同自九幽而來的煞神。每踏前一步，殿內地磚便似結了一層霜。
追來的內侍撲跪在門檻處，額頭緊貼地面，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生怕觸怒了這位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權臣。
“娘、娘娘……沈……沈相求見……”
內侍的聲音顫抖著，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額間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周語凝廣袖輕垂，緩緩回身，九重鮫綃帷幔無風自動。
殿外那道挺拔身影踏入殿內，衣袂翻卷間，激起一室暗湧。
“退下。”
她話音剛落，內侍如蒙大赦，連忙叩首，隨即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驚慌離去。
殿門在沈珣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響動。殿內，只剩下周語凝與紗幔外的沈珣，沈默地對峙著。
“你已貴為皇後，你祖父為你鋪就的錦繡之路，早已是萬人仰望的巔峰。你還有何不滿？為何要幾次三番暗害我妻！”
沈珣目光如寒刃般直刺周語凝，眸中怒火與寒意交織，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撕裂。
殿內的燭火似乎都為之顫抖，光影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搖曳，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周語凝與沈珣的目光相接，眼中波瀾不驚，仿佛早已料到他會如此質問。
她伸手撥開重重紗幔，身姿裊裊婷婷地朝著沈珣走去。可就在在距他三尺處，寒光乍現，沈珣腰間佩劍已然出鞘，冰冷的劍鋒精準地抵在她咽喉處。
周語凝的腳步生生頓住，她垂眸看了眼橫在頸間的利刃。擡眸時，目光如絲，一寸寸描摹過他的眉峰、他的眼睫，最後落在他緊抿的唇上。
那眼神癡纏得近乎疼痛，仿佛要將他的輪廓刻進骨血裏。
“整個坤寧宮都知曉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不明白，我為何要害你的妻子？”她忽而輕笑出聲，“興許……陛下也是知道的呢。”
話音剛落，她倏然擡手，纖纖玉指毫不猶豫地握住鋒利劍刃。
殷紅的血珠順著雪白手腕蜿蜒而下，在青玉地磚上綻開朵朵紅梅，滴答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她的眼眶倏然紅了，眸中盈滿化不開的哀戚：“我見不得你身邊站著旁人。言之……只要你向陛下開口，他定會設法將我放出宮去。可你……寧願看我在這金籠子裏腐爛，也不願施舍半分憐憫，是嗎？”
她忽而側首，望向窗外那片遼闊的天空，目光游離。
“我做夢都想離開這座牢籠，可你……卻已不在意我了。我這一生，哪怕死，也終究逃不過這皇家的枷鎖。我又怎能看著你與旁的女子恩愛？”
周語凝的聲音在空寂的殿內回蕩，仿佛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無盡的哀愁與痛楚。
殿外忽然驚起一陣鴉啼，聲裂暮空。斜陽似燼，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染血的手忽然松開劍刃，任由鮮血滴落在兩人之間的地磚上，畫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要麽殺了我...…”她笑得淒艷，仰起臉，露出纖細的脖頸，“要麽，就看著我在這深宮裏瘋魔至死。”
“周語凝。”他喚了她的全名，玄鐵劍身與鞘口摩擦出令人齒冷的聲響，“三度之諾已全……”他緩緩收劍入鞘，“若再敢動我至愛之人，這深宮裏的冤魂，也不差你一個。”
“至愛之人……”
周語凝身形晃了晃，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肆意地在臉頰上縱橫。
“當年她去北地之時，不過是個孩童。你們所處在一起的時光不過寥寥。你我同處三載，相識十七年。我亦將你視作至愛之人……”
“當年我不過一侯府棄子，你起初接近我，難道不是蓄意為之？”
周語凝心中駭然，她雙目圓睜，嚅囁道：“不……不是。”
“呵——”他唇邊溢出一聲冷笑，眼底寒芒乍現，“這般手段，你用得倒是嫻熟。當初接近鄭太醫時，不也是這般作態？如今周家能驅使他如臂使指，想必......”話音陡然轉厲，“少不了你的功勞。”
周語凝臉色驟變，慌亂地搖頭，聲音急促而顫抖：“不……起初是祖父說你前途不可限量，讓我刻意接近你，想將你收為己用，為周家謀利……”
“可後來，與你相處日久，我是真心實意地愛上了你！為此，我也曾向祖父坦誠心意。可祖父他……他卻說，哪怕你日後飛黃騰達，位極人臣，終究也只是個臣子……”
“你周家滿門自私陰毒。這數十年來，周家之人犯下的滔天罪行，樁樁件件，罄竹難書。我替你們周家擋的災、填的坑，早該讓你們死上千次萬次！如今，縱有滔天恩義，也已還清。自此，我與你周家恩斷義絕！”
周語凝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他那決絕的話語，字字如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ux尖上，震得她腦中一片空白。
“‘言之’二字，乃你祖父所贈，昔日他說此字意為盼我言語知節，秉持誠信，踐行君子之德，修養自身之善……”
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可笑的是，你們周家讓我所行之事，無一不與此字相悖而馳！”
“‘秉持誠信’不過是告誡我時刻牢記你們周家的恩情罷了！今日我便將它還給你。自此，沈珣無字！”
言罷，他驟然轉身，衣袂翻飛如刀。行至殿門，他冷然回眸：“你周氏族人若敢再犯到我面前，休怪我手下無情！”
鎏金殿門在暮色中轟然洞開，斜陽淬刃，潑天赤光裹著塵煙灌入大殿。那道背影撕開光瀑而去，衣袂翻飛，殘陽在他肩頭燃起焚天烈火。
“言之！”
周語凝倉皇撲出，羅裙絆住金階。只聽“砰”地悶響，她整個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玉簪迸裂，碎珠四濺，恰似那被碾得支離破碎的癡心。
她擡頭望向沈珣離去的方向，伸出手，急切地想要抓住那漸行漸遠的身影。
然而，終究是徒勞。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顫，卻只握住一縷微涼的空氣。
她指尖無力地垂落，嗚咽聲從緊咬的唇間溢出，化作斷腸的抽泣。單薄的肩頭不住地顫抖，仿佛連最後一絲氣力也隨著希望一同消散殆盡。
恍惚間，忽有梨香撲面而來。原是多年前那場簌簌不盡的梨雪初見，又紛紛揚揚落回眼前。
周府西園的梨樹枝椏低垂，仿佛要墜進她十五歲的眼波裏。
那道素白身影立在花霧深處，手持書卷，廣袖盈風，仿佛與那滿樹的梨花融為一體。
待走近了才驚覺，原是位軒然霞舉，如圭如璋的謫仙人物。眉峰凝著一痕霜色，教人想起昆侖巔上那萬年不化的冰魄。
她忽然踩斷一截枯枝。“哢噠”輕響裏，少年郎君轉眸望來。
她提著淺雲裙裾闖進他的光影，笑問：“聽聞你是祖父新收的學生。我叫周語凝，敢問臺甫？”
他合上書卷，驚落三兩花瓣：“沈珣。”目光掠過她緋紅的耳垂，“無字。”
昔年梨雪與今朝飛白，在風中共寫著同一則“離”字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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