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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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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風雨欲來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參奏此事的大臣聽聞沈珣這番有理有據的回應,面色驟變,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孫大人今歲該有五十了吧?”沈珣忽然側目,望向那位體態豐腴的官員,眉梢微挑。

孫大人聞言,立即拱手一禮,臉上卻帶著幾分倨傲之色。

“不才,虛度五十春秋,已至知天命之年。”

沈珣冷笑,語帶譏諷:“孫大人年過半百,倒是老當益壯。聽聞貴府後宅甚是熱鬧,除卻正妻外,尚有美妾八房,通房六人。…..”

他忽作恍然狀,目光在孫大人面上逡巡,“最妙的是上月新納的那位,似乎,還未及笄?”

“你!”孫大人一張老臉漲得紫紅,額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動,指著沈珣的手指不住顫抖,卻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忿,拱手道:“陛下,沈大人此言未免有些偏頗。臣家中侍妾,皆是依禮而行,絕無逾矩之處。”

他忽而擡眸,語帶鋒芒:“反觀沈相與其妻妹,無媒妁之言,無父母之命,此非《禮記》所謂‘奔者為妾’者乎?實乃茍合!”

“臣傾慕妻妹久矣,早早便將婚書呈遞府衙,依規備案在冊。儀程之禮雖尚未舉行,然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諸禮皆循古制,一一完備。”

沈珣語聲漸沈,目光灼灼直視孫大人:“孫大人此言,非但汙我清譽,更是藐視朝廷法度,豈不聞《禮記》雲‘聘則為妻’?此乃明媒正娶之良緣,何來茍合之說?”

孫大人聞聽此言,如遭雷殛,面色驟變。他萬萬不曾料到沈珣竟早有準備,已將婚書備於官府,此刻頓覺理屈詞窮。

只得強自按捺驚惶,強辯道:“縱有婚書為憑,迎娶妻妹亦是傷風敗俗,有違禮法!”語氣雖強硬,卻難掩底氣不足。

沈珣轉身,恭敬地對天子言道:“臣之發妻已逝多年,迎娶妻妹又有何不妥?她與臣無血緣之親,且亡妻彌留之際,執臣手泣血相托。”

“臣若任其適人,自當避嫌。然今兩情相悅,既全亡妻遺願,又成百年之好,何來傷風敗俗,有違禮法之嫌?”

明崇禮聞言,微微擡眸,目光在沈珣與孫大人之間游移片刻,神色難辨。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眾人神色各異。

孫大人一時語塞,臉色愈發難看,正欲再辯,卻見天子輕輕擡手,示意二人噤聲。

“此事乃朕之失察。沈卿先前便已向朕坦誠,其心向其妻妹,欲求娶之。朕早有賜婚之意,聖旨亦已擬定,本欲玉成此良緣。奈何朕忽染重疾,此事便遷延至今,實是朕之過也。”

言罷,聖上目光投向沈珣,神情肅然:“朕早已將賜婚聖旨交付於你,你為何一直秘而不宣?”

沈珣拱手一禮,答道:“陛下明鑒,臣並非有意隱瞞。只是成婚事宜尚在籌備之中,吉日未定,臣不願過早張揚。豈料此事竟被孫大人視為‘把柄’,借此發難。”

孫大人聞言,面色頓時漲紅如血。他萬萬沒料到,聖上竟早已知曉此事,且早已下旨賜婚。一時間,他只覺得如芒在背,額上冷汗涔涔,竟不知如何應對。

明崇禮眸光如電掃過丹墀眾臣,聲若金玉:“諸君皆食君祿、受國恩,當思廟堂之重,謀社稷之安。若終日汲汲於他人閨闈之事,與市井長舌婦何異?今日廷議,到此為止——退朝!”

眾人齊聲應諾,紛紛退下。沈珣與孫大人一前一後走出殿門,彼此對視一眼,目光中皆是鋒芒畢露,卻未再言語。

殿外,天色漸暗,烏雲壓頂,似有一場風雨將至。

沈珣擡頭望了望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聲自語道:“風雨欲來,倒是正合我意。”

中宮的院墻外,遠遠便聽見此起彼伏的瓷器摔砸之聲,清脆刺耳,令人心驚。

宮人們低垂著頭,瑟縮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出,唯恐惹禍上身。

周語凝面色鐵青,眸中怒火熊熊,仿佛要將心中積壓的怨憤盡數傾瀉而出。她隨手抓起目之所及的物件,胡亂摔砸,殿內一片狼藉。

貼侍女見狀,壯著膽子上前勸道:“娘娘息怒啊!如此動怒,只會傷了自己的身子。娘娘若是心中有怨,不如沈下心來,細細思量如何應對。昔日娘娘運籌帷幄,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心頭大患除去,如今又有何懼?還請娘娘保重鳳體,以圖後計。”

周語凝聞言,手中的動作猛地一滯。幾縷淩亂的發絲肆意地散落在她白皙的面頰上,她微微喘息著,手中的花瓶“啪嗒”一聲脫了手,直直砸落在地。

侍女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心頭一顫,悄然擡起頭來看她。

只見周語凝的手指不知何時被劃破,殷紅的鮮血順著指尖緩緩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觸目驚心。

侍女見狀,趕忙快步上前,從袖中掏出絲帕,小心翼翼地為她包紮傷口。

“娘娘,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罷了,您犯不著為了她這般作賤自己……”

“哪怕他對本宮恨之入骨,本宮也絕不能容許他身旁再有別的女人!”

周語凝聲音冰冷,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神中透著決絕與怨毒。

“他恨本宮又如何……總好過對本宮視而不見、毫不在意……”

夜色如紗,輕輕籠罩著觀止閣,沈珣伏在書案前,專註地翻閱著那本紅冊子。

施婳眼眸中帶著幾分好奇,問道:“你手中拿的是什麽?這幾日你回來得早,總見你捧著它看。”

沈珣聞言,側目望向她,神情無比溫柔,答道:“黃歷。”

施婳臉頰微微泛紅,目光不自覺地移向別處,聲音低如呢喃:“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何必如此在意日子?”

沈珣輕笑一聲,將小冊子合上,起身走到她對面的茶案前落座。

“以往我亦不信玄學之說,但關乎你的事,我願格外慎重。擇一吉日,總是好的。”

施婳聞言,心中一暖。低頭輕抿了一口茶。

忽然,她似是想到什麽,將茶盞重重一擱,青瓷碰出清越聲響。

“你是何時取我生辰八字去合婚?又於何時錄下婚書?這般大事,竟全然無需我親身到場?”

沈珣眼睫低垂,眸光閃爍,聲線不自覺地微微發虛:“前往北地尋你之前,我擅用職務之便,於府衙完成了備案。”

“沈大人好大的官威!怎麽,終身大事,我竟不配親自畫押?”

“與我有所關聯之人事,終難逃政敵耳目,彼輩必借此興風作浪,構陷傾軋。與其坐視清譽遭人玷汙,不如……”

施婳眉梢輕挑,斜睨著他,帶著幾分探究:“如此說來,你早早篤定,我定會隨你返回臨安城?”

“嗯。”他答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你只能嫁我。”

“你!”施婳一時氣結,杏眼圓睜,“若我已心有所屬,你豈不是要如葉護那般?”

沈珣垂眸不語,算是無聲地默認了。

施婳一口氣哽在喉間。

然瞬息之間,她思緒一轉,自己本就心悅他,他這般費盡心思、機關算盡,所求不過是自己,如此想來,倒也無傷大雅。

念及此處,她也不過多糾結於此事,朝沈珣翻了個白眼,嗔怪道:“你往後不準再如此算計我。”

沈珣見她並未因此事生出怨懟之意,頓時如釋重負,忙捉住她的手,緊緊握住。

他心知肚明,倘若當初施婳有一絲不情願,自己必會如葉護那般不擇手段,將她禁錮在身旁。

即便她心甘情願,世間女子遭此算計,又有誰能毫無芥蒂?

可施婳卻不同。她既不糾纏於過往,亦不困於世俗之見,反倒坦然從容,渾若無事。

沈珣凝視著她清亮的眸子,只覺她這般豁達通透的性子,當真是世間難尋的好。

愛意翻湧,將她的手送至唇邊,輕吻一下,低聲道:“往後斷不會再這般欺瞞你。”

施婳望著他那含情雙眸,一時也難以自持,忍不住嘴角微揚,綻出一絲笑意。

她在他掌中的手,握成拳,不輕不重地捶了一記他的胸口,故作嚴色:“那便饒過你這遭,下不為例。”

沈珣不禁失笑,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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