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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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坦誠
既然是周太師從中作梗，用手段迫使沈珣放棄周語凝，那麽周語凝心中該怨懟記恨的，本就應當是自己的周家才是。
哪怕她對沈珣依舊情根深種、念念不忘，也不該遷怒於她的姐姐。姐姐無端被卷入這場情感糾葛，何其無辜？
施婳緊緊盯著沈珣，他談起往事時，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即便提及與周語凝的過往，語氣也平淡如水。
“即便她做出十惡不赦之事，你也會因那‘三度’的承諾，替她兜底，為她收拾殘局？”
沈珣側過臉去，下頜線繃緊，幾不可察地頷首。
施婳只覺一股熾烈的怒火自心底猛然竄起，直沖胸臆。
“呵！沈珣，你真行！”她冷笑一聲，當即便要轉身離去。
沈珣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令她無法掙脫。
他稍一用力，便將她拽至身側，雙臂如鐵鉗般箍住她的雙肩，迫使她坐下，與他四目相對。
“並非你想的那樣。”他耐心解釋道，“周家在朝中勢力根深蒂固，盤根錯節。陛下踐祚之前，許多事務不得不倚仗周家之力。即便是陛下，面對她時亦多有隱忍。”
“何必如此巧言粉飾！”施婳眼中滿是譏諷，“她是你年少時便傾心之人，恰似你心間高懸的皎皎白月光。縱使她行徑不堪，在你眼中，恐怕也只覺得她情有可原、另有隱衷！”
話音未落，她已猝然掙動，試圖從他的桎梏中掙脫。她的動作激烈，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他的懷抱是淬了毒的牢籠。
沈珣眉頭微蹙，手上力道不減，反而將她箍得更緊。她的掙紮在他懷中顯得徒勞，如同被困的雀鳥，無論如何撲騰，都無法掙脫他的掌控。
他無奈嘆息：“何來‘白月光’一說？年少時，連真心為何物都辨不分明，竟錯把雪中送炭的恩義，當作了情愛……”
“目下留她一命，尚有可用之處。我知你對你姐姐的死無法釋懷，待時機成熟，我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施婳聞言，一時竟忘了掙紮，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定定地望著他。
即便談及周語凝的生死，他臉上也未泛起一絲情緒的漣漪，仿佛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之人，甚至帶著幾分漠然。
她心裏的疑慮消散了大半，她相信，正如沈珣所說，周語凝在他心裏已毫無半分位置。
她忍不住想，若是沈珣年少落魄、壯志未酬之際，遇見的是爹爹該有多好。
爹爹秉性赤誠，必當推心置腹以待之，竭肱股之力以助其淩雲之志。他也不必多年為恩義所縛，身陷桎梏而不得自由。
施婳看向沈珣的目光逐漸變成憐惜，只覺他過得實在坎坷。
自幼便沒感受過爹娘疼愛，本以為遇上恩師能得貴人相助，沒成想對方到死都在處處算計、利用他。
他與周語凝，是蘭因絮果，有緣無分。與阿姐成親後，周語凝又如附骨之疽，不讓他好過。
如今他形單影只，煢煢孑立，實在是可憐至極。
“那四年前，你醉酒那次，可有將我錯認？”施婳雙頰緋紅，帶著一絲忐忑問道。
“那日醉意甚濃，神思昏沈，然……亦知道是你。只道身在夢中，故而放縱了些許……”
施婳輕輕咬了咬唇，擡眸看向他。
“我當時問你，你心中所愛之人是誰，你說，那人遙不可及……”
沈珣目光沈沈地鎖著她，喉結微動：“你於我而言，恰似天邊寒星，遙不可及。我年長你許多，你向來尊我一聲姐夫，我卻心生僭越之念。我深知此念齷齪不堪，卻……難以自控。”
施婳雙頰愈發緋紅，艷若桃李。
此前盤踞在心中的重重疑慮，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她只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
“你與周府的過往種種，我已然盡知，往後不會再無端猜疑於你了。”
言罷，她稍稍用力，掙開了沈珣的桎梏，起身拎起桌上的食盒。
“我先回去了。”
沈珣聞言，忙不疊起身，因動作太過急切，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他下意識地擡手捂住傷處，微微皺眉。
施婳見此情景，急忙上前攙扶住他。
“我送送你。”話音未落，沈珣便邁步走向衣桁，欲取那上面的外袍。
施婳見狀，趕忙伸手攔住他的動作，目露擔憂之色，勸道：“你的傷勢尚未痊愈……”
“不妨事，稍稍走動走動，對傷口愈合亦有益處。”
施婳聽了這話，心中雖仍有顧慮，也只得隨了他的心意。
夜色如墨，濃雲蔽空，不見星辰朗月半點蹤跡，空氣都有些沈郁。施婳與沈珣並肩在寂靜街巷間徐徐漫步。
“明日，我便不去看望你了。”
沈珣蹙眉，不解道：“為何？”
施婳心中盤算著，既然在石林答應了與沈珣一同返回臨安城，北地的諸多事務還需她親自妥善安排。
她低眉沈吟，久久未言。
沈珣見狀，心中驟然一緊，暗自揣測，以為她仍對自己的過往耿耿於懷，心存芥蒂。
他心中憂慮，擡眸看向她，只見她微微垂首，輕咬著下唇，眉眼間滿是糾結之色。
那副模樣，好似在極力斟酌言辭，生怕一出口的話，便會刺痛到他。
他詢問的話到嘴邊又咽下，終究沒敢開口。心中的期待如風中殘燭，一點點熄滅，心底苦澀不已。
兩人默然前行，周遭寂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沒走多遠，天色愈發陰沈，須臾間，細密的雨絲紛紛揚揚飄落，滴在臉上冰冷刺骨。
“下雨了，你的傷口可不能沾水，得快些走！”
施婳臉色微變，不假思索地拽住沈珣的手腕，在雨中匆匆跑了起來。
不過片刻，二人已立於施宅檐下。施婳擡眸望向濃墨般的夜空，冰涼的雨絲不斷飄落，在她發間綴滿細碎的水珠。
她將目光移至沈珣臉上，見他發絲也濕了不少，襯得面色愈發蒼白，唇色淺淡。
於是提議道：“要不，進去等雨停了再走？”
沈珣微微點頭，應了下來。
此時，施宅上下早已陷入沈睡，一片靜謐。
施婳輕手輕腳地領著沈珣走進屋子。甫一踏入，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仿佛置身冰窖。
北地氣候常年幹燥，施婳又時常在外奔波，到了寒冷時節，這屋子也不像在臨安城時那般日日生火取暖。
沈珣向來不畏寒冷，借著屋外風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細細打量起施婳的閨房。
這裏的陳設與襲月閣截然不同，處處透著濃郁的異域風情。
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此刻施婳正雙膝並攏跪坐其間，動作熟練地將矮幾上的燭燈點燃。
火苗怯怯地顫了顫，繼而舒展開來，將暖黃的光暈一層層漾開，漸漸填滿了整間屋子。
“家中只有一個小丫鬟，比不上臨安城那般樣樣精致考究。”
施婳話音未落，已從衣桁上取下一方素白棉巾，遞至沈珣眼前，示意他拭發。
自己則曳著裙擺轉身，珠簾在她身後發出細碎的碰撞聲，身影漸隱於裏間幽暗處。
沈珣捧著布巾，一股獨屬於她的暗香瞬間縈繞鼻尖，清冽中帶著幾分溫軟，恰似她素日裏的模樣。
燭火在他怔忡間微微顫動，將滿室光影揉碎又拼湊。絨毯上繁覆的纏枝紋路隨著火光吞吐忽隱忽現，如同一條幽暗的河流，蜿蜒曲折地流向內室。
內室床榻上那襲月白軟被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沈珣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布巾，只覺得周遭每一寸空氣都浸染著她的氣息。
屏風邊隨意搭著的杏色披帛，書案上半掩的經書，乃至案幾上那盞喝了一半的茉莉香片。
這些細碎的生活印記，此刻卻如蛛絲般細細密密地纏上心頭。將胸腔裏那股無名躁意絞作一團，連喉間都漫上灼人的渴意。
施婳捧著一只手爐出來，問他：“你冷不冷呀？”
沈珣微微搖頭。
“不冷。”
施婳走到窗前，擡手輕輕推開窗戶，一陣帶著雨絲的涼風撲面而來，撩動她的發絲。
她凝望著窗外細密的雨幕，喃喃自語：“北地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估摸再過片刻，這雨就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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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周太師從中作梗，用手段迫使沈珣放棄周語凝，那麽周語凝心中該怨懟記恨的，本就應當是自己的周家才是。
哪怕她對沈珣依舊情根深種、念念不忘，也不該遷怒於她的姐姐。姐姐無端被卷入這場情感糾葛，何其無辜？
施婳緊緊盯著沈珣，他談起往事時，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即便提及與周語凝的過往，語氣也平淡如水。
“即便她做出十惡不赦之事，你也會因那‘三度’的承諾，替她兜底，為她收拾殘局？”
沈珣側過臉去，下頜線繃緊，幾不可察地頷首。
施婳只覺一股熾烈的怒火自心底猛然竄起，直沖胸臆。
“呵！沈珣，你真行！”她冷笑一聲，當即便要轉身離去。
沈珣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令她無法掙脫。
他稍一用力，便將她拽至身側，雙臂如鐵鉗般箍住她的雙肩，迫使她坐下，與他四目相對。
“並非你想的那樣。”他耐心解釋道，“周家在朝中勢力根深蒂固，盤根錯節。陛下踐祚之前，許多事務不得不倚仗周家之力。即便是陛下，面對她時亦多有隱忍。”
“何必如此巧言粉飾！”施婳眼中滿是譏諷，“她是你年少時便傾心之人，恰似你心間高懸的皎皎白月光。縱使她行徑不堪，在你眼中，恐怕也只覺得她情有可原、另有隱衷！”
話音未落，她已猝然掙動，試圖從他的桎梏中掙脫。她的動作激烈，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他的懷抱是淬了毒的牢籠。
沈珣眉頭微蹙，手上力道不減，反而將她箍得更緊。她的掙紮在他懷中顯得徒勞，如同被困的雀鳥，無論如何撲騰，都無法掙脫他的掌控。
他無奈嘆息：“何來‘白月光’一說？年少時，連真心為何物都辨不分明，竟錯把雪中送炭的恩義，當作了情愛……”
“目下留她一命，尚有可用之處。我知你對你姐姐的死無法釋懷，待時機成熟，我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施婳聞言，一時竟忘了掙紮，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定定地望著他。
即便談及周語凝的生死，他臉上也未泛起一絲情緒的漣漪，仿佛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之人，甚至帶著幾分漠然。
她心裏的疑慮消散了大半，她相信，正如沈珣所說，周語凝在他心裏已毫無半分位置。
她忍不住想，若是沈珣年少落魄、壯志未酬之際，遇見的是爹爹該有多好。
爹爹秉性赤誠，必當推心置腹以待之，竭肱股之力以助其淩雲之志。他也不必多年為恩義所縛，身陷桎梏而不得自由。
施婳看向沈珣的目光逐漸變成憐惜，只覺他過得實在坎坷。
自幼便沒感受過爹娘疼愛，本以為遇上恩師能得貴人相助，沒成想對方到死都在處處算計、利用他。
他與周語凝，是蘭因絮果，有緣無分。與阿姐成親後，周語凝又如附骨之疽，不讓他好過。
如今他形單影只，煢煢孑立，實在是可憐至極。
“那四年前，你醉酒那次，可有將我錯認？”施婳雙頰緋紅，帶著一絲忐忑問道。
“那日醉意甚濃，神思昏沈，然……亦知道是你。只道身在夢中，故而放縱了些許……”
施婳輕輕咬了咬唇，擡眸看向他。
“我當時問你，你心中所愛之人是誰，你說，那人遙不可及……”
沈珣目光沈沈地鎖著她，喉結微動：“你於我而言，恰似天邊寒星，遙不可及。我年長你許多，你向來尊我一聲姐夫，我卻心生僭越之念。我深知此念齷齪不堪，卻……難以自控。”
施婳雙頰愈發緋紅，艷若桃李。
此前盤踞在心中的重重疑慮，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她只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
“你與周府的過往種種，我已然盡知，往後不會再無端猜疑於你了。”
言罷，她稍稍用力，掙開了沈珣的桎梏，起身拎起桌上的食盒。
“我先回去了。”
沈珣聞言，忙不疊起身，因動作太過急切，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他下意識地擡手捂住傷處，微微皺眉。
施婳見此情景，急忙上前攙扶住他。
“我送送你。”話音未落，沈珣便邁步走向衣桁，欲取那上面的外袍。
施婳見狀，趕忙伸手攔住他的動作，目露擔憂之色，勸道：“你的傷勢尚未痊愈……”
“不妨事，稍稍走動走動，對傷口愈合亦有益處。”
施婳聽了這話，心中雖仍有顧慮，也只得隨了他的心意。
夜色如墨，濃雲蔽空，不見星辰朗月半點蹤跡，空氣都有些沈郁。施婳與沈珣並肩在寂靜街巷間徐徐漫步。
“明日，我便不去看望你了。”
沈珣蹙眉，不解道：“為何？”
施婳心中盤算著，既然在石林答應了與沈珣一同返回臨安城，北地的諸多事務還需她親自妥善安排。
她低眉沈吟，久久未言。
沈珣見狀，心中驟然一緊，暗自揣測，以為她仍對自己的過往耿耿於懷，心存芥蒂。
他心中憂慮，擡眸看向她，只見她微微垂首，輕咬著下唇，眉眼間滿是糾結之色。
那副模樣，好似在極力斟酌言辭，生怕一出口的話，便會刺痛到他。
他詢問的話到嘴邊又咽下，終究沒敢開口。心中的期待如風中殘燭，一點點熄滅，心底苦澀不已。
兩人默然前行，周遭寂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沒走多遠，天色愈發陰沈，須臾間，細密的雨絲紛紛揚揚飄落，滴在臉上冰冷刺骨。
“下雨了，你的傷口可不能沾水，得快些走！”
施婳臉色微變，不假思索地拽住沈珣的手腕，在雨中匆匆跑了起來。
不過片刻，二人已立於施宅檐下。施婳擡眸望向濃墨般的夜空，冰涼的雨絲不斷飄落，在她發間綴滿細碎的水珠。
她將目光移至沈珣臉上，見他發絲也濕了不少，襯得面色愈發蒼白，唇色淺淡。
於是提議道：“要不，進去等雨停了再走？”
沈珣微微點頭，應了下來。
此時，施宅上下早已陷入沈睡，一片靜謐。
施婳輕手輕腳地領著沈珣走進屋子。甫一踏入，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仿佛置身冰窖。
北地氣候常年幹燥，施婳又時常在外奔波，到了寒冷時節，這屋子也不像在臨安城時那般日日生火取暖。
沈珣向來不畏寒冷，借著屋外風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細細打量起施婳的閨房。
這裏的陳設與襲月閣截然不同，處處透著濃郁的異域風情。
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此刻施婳正雙膝並攏跪坐其間，動作熟練地將矮幾上的燭燈點燃。
火苗怯怯地顫了顫，繼而舒展開來，將暖黃的光暈一層層漾開，漸漸填滿了整間屋子。
“家中只有一個小丫鬟，比不上臨安城那般樣樣精致考究。”
施婳話音未落，已從衣桁上取下一方素白棉巾，遞至沈珣眼前，示意他拭發。
自己則曳著裙擺轉身，珠簾在她身後發出細碎的碰撞聲，身影漸隱於裏間幽暗處。
沈珣捧著布巾，一股獨屬於她的暗香瞬間縈繞鼻尖，清冽中帶著幾分溫軟，恰似她素日裏的模樣。
燭火在他怔忡間微微顫動，將滿室光影揉碎又拼湊。絨毯上繁覆的纏枝紋路隨著火光吞吐忽隱忽現，如同一條幽暗的河流，蜿蜒曲折地流向內室。
內室床榻上那襲月白軟被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沈珣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布巾，只覺得周遭每一寸空氣都浸染著她的氣息。
屏風邊隨意搭著的杏色披帛，書案上半掩的經書，乃至案幾上那盞喝了一半的茉莉香片。
這些細碎的生活印記，此刻卻如蛛絲般細細密密地纏上心頭。將胸腔裏那股無名躁意絞作一團，連喉間都漫上灼人的渴意。
施婳捧著一只手爐出來，問他：“你冷不冷呀？”
沈珣微微搖頭。
“不冷。”
施婳走到窗前，擡手輕輕推開窗戶，一陣帶著雨絲的涼風撲面而來，撩動她的發絲。
她凝望著窗外細密的雨幕，喃喃自語：“北地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估摸再過片刻，這雨就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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