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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許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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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許嶸

綺絢樓內,今日賓客往來如織,熱鬧非凡。流風與甜果在一眾女客間匆忙穿梭,腳步急促,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施婳剛一踏入店門,便被眼前這番熙攘景象驚住。她來不及多作反應,趕忙上前,為顧客答疑解惑。

流風一瞧見施婳踏入,頓時松了口氣。趁著這片刻得閑,她腳步匆匆地迎上前,急切說道:

“小姐,現今這濂珠實在是稀罕得緊,整個北地,也就咱們綺絢樓售賣。可照這幾天的忙碌勁兒,我快要應付不來啦!”

施婳對此也是始料未及。自濂珠停止采集,采珠人紛紛休整,濂珠的價格便直線上漲。

如今綺絢樓名聲在外,前來求購濂珠之人多如牛毛。

本來人手就吃緊,自吳掌事回臨安後,事務陡然繁雜,幾人忙得暈頭轉向,愈發捉襟見肘。

施婳略作思忖,對流風說道:“待會兒閑下來,我出去轉轉,看看能不能尋到幾個機靈的,添些人手。”

邊城並無綠洲那般的“人市”,施婳便來到了奴隸市場碰碰運氣。

此時的奴隸市場依舊人頭攢動,施婳的目光在一眾奴隸身上游弋,卻在不經意間看了熟面孔。

在那群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奴隸身前,端坐著一位中年男子。

他氣質儒雅,身著一件半舊的長衫,身形筆挺地坐在一張簡陋的桌前,手中的毛筆在紙張上劃過,正認真記錄著被采買的奴隸名單。

施婳遠遠看著,心裏滿是難以置信,反覆確認了許久,才帶著一絲猶豫,緩緩走上前去,輕聲詢問:“您……是許伯父嗎?”

那中年男子聽到聲音,像是被什麽猛地刺了一下,渾身一震,手中的筆都險些滑落。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施婳,眼中難掩驚惶與疑惑。過了半晌,才遲疑著開口:“姑娘是……小女的同窗?”

施婳微微點頭,算是應了。她曾去過許問渠家中,與許問渠父母都有過幾面之緣。

眼前這位,曾經可是威風凜凜的兵部尚書,翻雲覆雨、權傾一時。可如今卻落魄至此,在這奴隸市場,靠著書寫名單勉強維持生計。

許嶸心中一陣酸澀難堪。

“許伯父,問渠時常給我來信,問過好幾回有無您的消息,她十分掛念您,您為何不與她去信呢?”

許嶸苦嘆了一聲:“老夫險些連累他們一同遭此禍事,哪有顏面再與他們聯絡?”

施婳勸道:“他們豈會記恨於您?如今時過境遷。他們對您的只有牽掛。”

許嶸心中百感交集。初到北地時,他滿腹憤懣與愁苦,自覺無顏面對家中親人,便從未主動去信。

可如今聽聞家人一直記掛著自己,心中唯餘酸澀與愧疚。

施婳暗自思忖,無論如何都得讓許伯父寬下心來,也好給問渠一個交代。

稍作停頓,她誠懇提議道:“伯父,這奴隸市場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實在不是長久的安身之處。您要是不嫌棄,不如先到我的綺絢樓安頓下來,也好有個照應。”

許嶸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忍不住問道:“綺絢樓,竟然是你的產業?”

“沒錯。如今店裏人手短缺,我今日來這兒,本想著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尋到合適幫手,沒想到竟遇見您了。”

許嶸暗自思量,施婳所言確實在理,在這奴隸市場替人寫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如暫且跟著她回去,再從長計議。

這麽想著,他擱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應道:“那老夫便隨你去吧。”

歸途中,施婳與許嶸相談甚歡,她繪聲繪色地分享著許問渠近期來信裏的趣事,不知不覺間,二人便來到了綺絢樓前。

流風遠遠瞧見施婳帶著個與吳管事年紀相仿的人走來,心中一喜,趕忙迎上前,語氣難掩興奮:“小姐,太好了,您真找來新掌櫃啦!”

這話一出口,施婳瞬間有些尷尬,畢竟許問渠的父親曾高居兵部尚書之位,讓他來當掌櫃,實在是有些屈尊。

許嶸倒是神色自若,不見絲毫窘迫,溫和地問道:“貴店是缺掌櫃?承蒙你們瞧得起,那老夫就試試吧。”

施婳與流風相視一眼,眼中皆是驚喜與感激,異口同聲地應道:“好!”

“施姑娘!”

綺絢閣門外,老三那洪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施婳聞聲回頭,只見老三帶著彎刀寨的幾個采珠青年,正精神抖擻地佇立在街道之上,他們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熱情地朝著她揮手致意。

“老三大哥,這次是你們三人一同護送嗎?”施婳上前問道。

老三用力點了點頭,笑著應道:“正是!上回大哥在蒼風城偶然碰到吉祥鏢局的鏢頭,恰好吉祥鏢局缺人手,大哥便讓我帶他倆來認認路,搭把手。”

施婳輕輕點了點頭,目送老三幾人離開。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瞥見隔壁香膏鋪的小童,正領著幾人在仔細打量、相看鋪面,那幾人時而交頭接耳,時而駐足端詳。

流風側身湊到施婳身旁,小聲說道:“隔壁香膏鋪子最近在轉手出售,聽說是東家不想幹了。多可惜吶,從前那生意可紅火了,人來人往,熱鬧得很。也不知葉月公子怎麽想的。”

施婳不禁回想起那日葉月最終離去時的情景。

他本就怨恨賀樓寒,如今親手殺了他,還導致自己母親身亡,恐怕會成為他一生都難以卸下的枷鎖。

她正出著神,許嶸的疑問聲驟然傳入耳中:“東家,店中往來資產數額如此驚人,為何不開分鋪呢?”

施婳恍然回神,只見許嶸已在翻看著賬簿。

剎那間,一抹窘迫之色浮上她的面龐,她面露為難,解釋道:“伯父有所不知,這綺絢樓的首店開在臨安城,北地的這家分鋪,已然是我能力所及的極限了。我實在抽不出更多精力去籌備其他分鋪。而且,我對生意之道實在不甚精通,全靠從前的掌櫃悉心傳授,才勉強維持至今。”

施婳只是個失去雙親的孤女,生意場上的門道,本就不是深居閨閣的女子能夠輕易掌握的。

許嶸心中暗自思量,不禁覺得這鋪子能在她的操持下有如今這番規模,實在是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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