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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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老三
施婳與無聲牽著馬，腳步悠悠地在蒼風城的街頭徘徊。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街邊那一大片肆意生長的玫瑰藤蔓，她的眼眸瞬間凝住。
曾經，這玫瑰綻放時的絢爛，讓她心生喜愛。可此刻，入目皆是尖銳的荊棘，密密麻麻地布滿藤蔓。
那一根根刺，像是要沖破視線，直直紮進她心底。
正當她楞神之際，一陣喧鬧嘈雜之聲從前方突兀傳來。
施婳瞬間回過神，下意識地擡眸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一群人正圍聚在一處，不知為何起了爭執。
施婳見狀，心中好奇，待湊近一看，被眾人團團圍住的，可不正是那彎刀會老三嘛！
再瞧老三身旁，立著一位白衫女子，此刻正雙肩微微顫抖，淚水止不住地滑落，發出低低的啜泣聲，楚楚可憐。
周圍人群情激憤，一雙雙手齊刷刷指向老三，痛斥他始亂終棄的行徑。
“真是個沒良心的！”
“做出賣妻這等醜事，簡直丟盡了男人的臉！”
諸如此類的怒罵不絕於耳。
老三平素那張兇神惡煞的臉，此刻漲得紫紅。他雙眼圓睜，眼球似要奪眶而出，嘴巴一張一合，急切地想要辯解。
卻被洶湧的指責聲淹沒，根本無從開口。只能在原地幹著急，模樣狼狽不堪。
“老三大哥？”
老三聽聞動靜，猛地轉過頭，剎那間，施婳那張驚為天人的面容撞入眼簾。
日光傾灑，為她勾勒出一層柔和光暈，眉眼如畫，顧盼生情，美得驚心動魄。
老三直勾勾盯著施婳，像被定身咒定住，整個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結結巴巴道：“是……是施姑娘。”
心中不禁納悶，幾年前看這小姑娘還是個沒抽穗的小苗，這才幾年，姑娘家竟能出落得這般驚人？
施婳先是將目光投向身旁正暗自垂淚的白衣女子，細細打量一番後，又緩緩轉眸看向老三，問道：“老三大哥，瞧這情形，莫不是碰上什麽棘手的難處了？”
老三這才猛地想起自己還陷在這麻煩事兒裏呢！
他滿臉郁悶，沒好氣地抱怨起來：“前些日子在大漠裏頭，我瞧著這大妹子可憐，就順手救了她一命。誰能想到，她竟跟牛皮糖似的，死活賴上我了。我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她就是鐵了心不走……”
“這不，我剛想著狠下心把她趕走，她就立馬在這兒哭天搶地說不想被賣了。這蒼風城的人也不知怎的，就認定我始亂終棄要將她賣了！可老子行得正坐得端，堂堂七尺男兒，哪能幹出那種缺德事兒！”
女子一聽，哭得愈發悲戚。
將事情的原委解釋清楚後，圍觀的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好人。
大家面面相覷，臉上都湧起一抹尷尬之色。紛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隨後訕訕地轉身，陸陸續續地離去。
“她自稱本是臨安城一位大官家中簽了死契的丫鬟，因主人家犯下罪過，全家被貶至這北地。後來主人家錢財耗盡，便將她賣給人牙子。我救她那日，她已跟著人牙子在大漠中跋涉了三四日……”
“這大漠的鬼天氣，白日滾燙的沙子能把人烤熟，夜裏又冷得像冰窖。她一個弱女子，哪經得住這般折騰，很快就病得半死不活的。那人牙子心狠手辣，直接就把她丟在大漠裏自生自滅。我要是不出手救她，她恐怕早就餵了狼！”
近來，臨安城官場動蕩，不少官員紛紛落馬，被貶至北地的亦不在少數。
施婳心下思忖片刻，望著那女子，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原是哪家府上的丫鬟？”
那白衫女子低垂著頭，神色怯懦，聲音細若蚊蠅般答道：“回姑娘的話，奴婢名為拒霜，是從前吏部侍郎趙瞻府上的丫鬟。”
施婳不禁訝然，趙瞻與慕泊舟本是一丘之貉，只因其女死於慕泊舟次子慕昭之手，二人才分道揚鑣。
沒想到慕泊舟被判滿門抄斬後，趙瞻一家仍未躲過被流放的命運。
“那老三大哥既救了你，你為何要纏著他？”
拒霜又忍不住流淚，她微微欠身，對著老三行了個禮，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愧疚與惶恐。
“大哥，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我……我是真的被嚇怕了。那人牙子一開始要把我賣給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糟老頭子。我只能裝病、裝癡傻，這才躲過一劫，也因此遭了那人牙子好多毒打。”
她擡手抹了把眼淚，肩膀微微顫抖著，話語中似有無盡的委屈與辛酸。
“後來，我尋思著只有把自己折騰病了，才有機會讓他們放松警惕而逃跑。可我低估了他們的防備，根本逃不掉。到後來，我真的一病不起，那人牙子不願浪費錢財給我醫治，便自認倒黴，把我扔在了大漠裏，任由我自生自滅。”
說到這，她擡眸，目光緊緊鎖住老三，眼中滿是無助與依賴，“大哥，是您救了我，還不辭辛勞帶我到蒼風城醫館尋醫問藥。可我如今舉目無親，實在無處可去。一想到外頭那些人牙子，我就怕得不行，要是再落入他們手裏，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施婳目光投向老三。
老三面露難色，嘆口氣道：“哎，咱們彎刀會如今自個都過得朝不保夕的，哪能帶她一個女子回去啊？”
施婳好奇問道：“你們彎刀會到底有多少人？”
老三神色間閃過一絲悵惘，答道：“從前老首領當家之時，咱們有三四百號兄弟。可後來，為爭搶貨物與地盤，和外來的馬匪幾番惡戰，老首領和兄弟們接連倒下，人數銳減，到最後剩下百來號人。後來幾年又遭官兵圍剿，兄弟們死傷慘重。多虧了如今這位老大宋兄弟挺身而出、出手相救，這才勉強留存了幾十號人。”
施婳驚訝道：“那你們平日裏又是如何維持生計？”
老三聽了這話，心裏愈發憋悶，重重嘆了口氣，苦著臉說道：
“以前啊，咱們靠劫奪往來商人的錢財貨物過日子。可如今宋兄弟立下規矩，不許再幹這等缺德營生了。沒辦法，我們只能在蒼風城周邊四處尋覓，攬些零零碎碎的活兒，勉強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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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婳與無聲牽著馬，腳步悠悠地在蒼風城的街頭徘徊。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街邊那一大片肆意生長的玫瑰藤蔓，她的眼眸瞬間凝住。
曾經，這玫瑰綻放時的絢爛，讓她心生喜愛。可此刻，入目皆是尖銳的荊棘，密密麻麻地布滿藤蔓。
那一根根刺，像是要沖破視線，直直紮進她心底。
正當她楞神之際，一陣喧鬧嘈雜之聲從前方突兀傳來。
施婳瞬間回過神，下意識地擡眸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一群人正圍聚在一處，不知為何起了爭執。
施婳見狀，心中好奇，待湊近一看，被眾人團團圍住的，可不正是那彎刀會老三嘛！
再瞧老三身旁，立著一位白衫女子，此刻正雙肩微微顫抖，淚水止不住地滑落，發出低低的啜泣聲，楚楚可憐。
周圍人群情激憤，一雙雙手齊刷刷指向老三，痛斥他始亂終棄的行徑。
“真是個沒良心的！”
“做出賣妻這等醜事，簡直丟盡了男人的臉！”
諸如此類的怒罵不絕於耳。
老三平素那張兇神惡煞的臉，此刻漲得紫紅。他雙眼圓睜，眼球似要奪眶而出，嘴巴一張一合，急切地想要辯解。
卻被洶湧的指責聲淹沒，根本無從開口。只能在原地幹著急，模樣狼狽不堪。
“老三大哥？”
老三聽聞動靜，猛地轉過頭，剎那間，施婳那張驚為天人的面容撞入眼簾。
日光傾灑，為她勾勒出一層柔和光暈，眉眼如畫，顧盼生情，美得驚心動魄。
老三直勾勾盯著施婳，像被定身咒定住，整個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結結巴巴道：“是……是施姑娘。”
心中不禁納悶，幾年前看這小姑娘還是個沒抽穗的小苗，這才幾年，姑娘家竟能出落得這般驚人？
施婳先是將目光投向身旁正暗自垂淚的白衣女子，細細打量一番後，又緩緩轉眸看向老三，問道：“老三大哥，瞧這情形，莫不是碰上什麽棘手的難處了？”
老三這才猛地想起自己還陷在這麻煩事兒裏呢！
他滿臉郁悶，沒好氣地抱怨起來：“前些日子在大漠裏頭，我瞧著這大妹子可憐，就順手救了她一命。誰能想到，她竟跟牛皮糖似的，死活賴上我了。我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她就是鐵了心不走……”
“這不，我剛想著狠下心把她趕走，她就立馬在這兒哭天搶地說不想被賣了。這蒼風城的人也不知怎的，就認定我始亂終棄要將她賣了！可老子行得正坐得端，堂堂七尺男兒，哪能幹出那種缺德事兒！”
女子一聽，哭得愈發悲戚。
將事情的原委解釋清楚後，圍觀的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好人。
大家面面相覷，臉上都湧起一抹尷尬之色。紛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隨後訕訕地轉身，陸陸續續地離去。
“她自稱本是臨安城一位大官家中簽了死契的丫鬟，因主人家犯下罪過，全家被貶至這北地。後來主人家錢財耗盡，便將她賣給人牙子。我救她那日，她已跟著人牙子在大漠中跋涉了三四日……”
“這大漠的鬼天氣，白日滾燙的沙子能把人烤熟，夜裏又冷得像冰窖。她一個弱女子，哪經得住這般折騰，很快就病得半死不活的。那人牙子心狠手辣，直接就把她丟在大漠裏自生自滅。我要是不出手救她，她恐怕早就餵了狼！”
近來，臨安城官場動蕩，不少官員紛紛落馬，被貶至北地的亦不在少數。
施婳心下思忖片刻，望著那女子，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原是哪家府上的丫鬟？”
那白衫女子低垂著頭，神色怯懦，聲音細若蚊蠅般答道：“回姑娘的話，奴婢名為拒霜，是從前吏部侍郎趙瞻府上的丫鬟。”
施婳不禁訝然，趙瞻與慕泊舟本是一丘之貉，只因其女死於慕泊舟次子慕昭之手，二人才分道揚鑣。
沒想到慕泊舟被判滿門抄斬後，趙瞻一家仍未躲過被流放的命運。
“那老三大哥既救了你，你為何要纏著他？”
拒霜又忍不住流淚，她微微欠身，對著老三行了個禮，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愧疚與惶恐。
“大哥，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我……我是真的被嚇怕了。那人牙子一開始要把我賣給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糟老頭子。我只能裝病、裝癡傻，這才躲過一劫，也因此遭了那人牙子好多毒打。”
她擡手抹了把眼淚，肩膀微微顫抖著，話語中似有無盡的委屈與辛酸。
“後來，我尋思著只有把自己折騰病了，才有機會讓他們放松警惕而逃跑。可我低估了他們的防備，根本逃不掉。到後來，我真的一病不起，那人牙子不願浪費錢財給我醫治，便自認倒黴，把我扔在了大漠裏，任由我自生自滅。”
說到這，她擡眸，目光緊緊鎖住老三，眼中滿是無助與依賴，“大哥，是您救了我，還不辭辛勞帶我到蒼風城醫館尋醫問藥。可我如今舉目無親，實在無處可去。一想到外頭那些人牙子，我就怕得不行，要是再落入他們手裏，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施婳目光投向老三。
老三面露難色，嘆口氣道：“哎，咱們彎刀會如今自個都過得朝不保夕的，哪能帶她一個女子回去啊？”
施婳好奇問道：“你們彎刀會到底有多少人？”
老三神色間閃過一絲悵惘，答道：“從前老首領當家之時，咱們有三四百號兄弟。可後來，為爭搶貨物與地盤，和外來的馬匪幾番惡戰，老首領和兄弟們接連倒下，人數銳減，到最後剩下百來號人。後來幾年又遭官兵圍剿，兄弟們死傷慘重。多虧了如今這位老大宋兄弟挺身而出、出手相救，這才勉強留存了幾十號人。”
施婳驚訝道：“那你們平日裏又是如何維持生計？”
老三聽了這話，心裏愈發憋悶，重重嘆了口氣，苦著臉說道：
“以前啊，咱們靠劫奪往來商人的錢財貨物過日子。可如今宋兄弟立下規矩，不許再幹這等缺德營生了。沒辦法，我們只能在蒼風城周邊四處尋覓，攬些零零碎碎的活兒，勉強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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